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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突如其来的消息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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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落在九歌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下意识想伸个懒腰。
刚一动,胸背便传来一阵钝痛。他闷哼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前几日,差点死在流曜城外,死在方沅手里。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再有那种强烈的恐惧感了。
昨晚,是他这些天来睡得最沉的一觉。没有噩梦,心绪难得地平稳了很多。伤口虽然依旧在疼,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正在一点点恢复。
这时,云潇也睁开了眼。
他收起周身流转的灵气,抬眼看向九歌,语气平静:“感觉好些了?”
九歌点了点头:“多谢前辈。身体……已经好多了。”
云潇点头:“那我们可以启程回青峰宗了。”
九歌应了一声,随后又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方沅怎么办?”
云潇没有立刻回答,只回道:“此事先回青峰宗,告知掌门师兄,防范方沅等人对万年青木藤下手。其他的,回去再从长计议。流曜城已经不太安全了。”
九歌语气不自觉地急了起来:“可是方沅那天的表现不对劲,可能另有隐情。万一怀渊真人把他当成叛徒、当成魔道……”
“方沅的真实情况,我们确实不清楚。”云潇语气不变,“但按照现有消息,他就是魔道,这是无可置喙的事实。”
“可是......”
“没有可是。”云潇打断了他,“我们已经推理出,魔道接下来很可能会对万年青木藤下手,方沅也极有可能参与其中。为了青峰宗安危,我必须将这件事告知掌门师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也是目前唯一能顺藤摸瓜,找到袭击澄虚贯那魔物的办法。我们必须做足万全准备。要以大局为重,莫要任性。”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九歌的肩膀。
九歌沉默下来。
他知道云潇说得都对,也明白对方是在为大局考虑。可那些话落在心里,还是让人不太舒服。
于是他低下头,什么也没再说。
云潇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片刻后,他取出一瓶辟谷丹,递了过去。
九歌抬头看了一眼,又偏过头去:“多谢前辈……但自从进入炼气中期后,我对食欲的控制强了不少。这个现在……暂时不用吃。”
云潇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打开了九歌床边挂着的药囊——那九歌平日随身背着的。
云潇将辟谷丹放了进去,又从袖中取出几只药瓶一并塞好,动作十分熟练。
九歌愣了一下。
前辈……居然这么了解自己吗?
虽然平时整理背囊时并未刻意隐瞒,可那种被人理所当然地照顾着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心里也生出一丝淡淡的开心。
可转念又想到方沅的事,九歌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闷闷的。
“能站起来吗?”云潇问,“我们准备动身了。”
“现在?”九歌一怔。
云潇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语和几分无可奈何。
九歌缩了缩脖子,心想不能再惹前辈不高兴了,便撑着床沿试图站起身来。
可刚一用力,小腿便猛地一抽,整个人失去平衡,又跌回床上,背上的伤口重重磕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云潇立刻上前扶住他,随即又给他注入一缕真气:“骨头也伤到了?”
“没有。”九歌连忙摇头,“不打紧......应该只是筋肉拉伤。前辈,让我缓一会儿,到时您扶我到飞舟上就行。”
云潇没再说什么。等九歌坐了一会儿,脸色明显缓和下来,他才问:“好些了?”
“嗯,可以试着走了。”
话音刚落,云潇便俯身向前,不等九歌反应过来,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九歌一惊,下意识想挣扎:“前、前辈——”
“走得太慢。”云潇语气平静,“也容易二次受伤。”
九歌想了想无法反驳,只得干巴巴地点了点头。可回过神来后,又觉得脸上一阵发热——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被人这样抱在怀里,实在有些难为情。
想到这,九歌羞耻地将自己的脸往云潇的胸口埋了埋。
从这个角度仰望,正好能看到云潇利落的下颚线,雪白的脖颈,还有微微起伏的喉结。
云潇似乎是察觉到九歌的视线,低声问道:“这个姿势不舒服?碰到伤口了?”
“没、没有。”九歌连忙低下头,“前辈抱得很稳,没碰到……”
他说话时,只觉得耳边咚咚作响,也分不清那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前辈的。
云潇见他无碍,便迈步向外走去。房门一开,原本安静的练功房骤然被客栈走廊的嘈杂声淹没。
九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前辈这是要直接抱着他去御针!
也就是说......
这个姿势,会被客栈里来来往往的修士看见!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云潇怀里缩了缩。
此刻,他竟无比怀念无相镜制造的那个漆黑到谁也看不见他的无底黑洞。
*
云潇抱着九歌一路走到客栈外。
此时正是清晨,客栈门前人声鼎沸,来往修士络绎不绝,大多忙着自己的事,竟也无人注意到九歌被云潇抱在怀中。
云潇则神色如常,步伐稳健,仿佛抱着个大活人走在大庭广众之下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以神识引出飞针,灵光一闪,细长的飞针便飞出,停在半空中。
云潇将九歌轻轻放到针上,正准备自己也踏上去时,九歌忽然低声道:
“前辈,你看。”
云潇循声望去,只见客栈门前的告示板旁围了一圈修士。
忽有一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高声喊道:“袭击通天阁的魔物被就地正法了!太好了!”
这话一出,四周议论声顿时更大了。
云潇与九歌对视了一眼。九歌心里猛地一跳,忍不住问道:“前辈……发生什么了?”
云潇没有回答,只是径直往前走去,想看清看板上的字迹。无奈人实在太多,他正准备以神识扫过,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竟是流曜客栈的掌柜。
掌柜一见云潇,先是一愣,随即满脸笑容地拱手道:“真人安好,可还要续住?”
云潇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问道:“通天阁出了什么事?”
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来,道:“这是通天阁刚发下的邸报,如今满城都传遍了。”
纸上是通天阁通告的拓本,字迹端正:
十日前,通天阁已于外域诛灭袭杀金丹长老之魔修,并收回旧失秘宝无相剑。此事已妥善了结,后续将增设阁内与外属基地防备,严明值守,以防魔道再犯。
另,通天阁拍卖会将于近日再启,敬告诸修,悉数周知。
九歌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煞白。
十日前。
他脑中“嗡”的一声响。自己与方沅交手,不过是几日前的事——那道掌风、那股魔气,分明近在眼前。若十日前魔物已被诛灭,那……那日几乎将他置于死地的,又是谁?
他忍不住看向云潇,一开口,连嘴唇都在微微发颤:“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潇抬了抬手,示意他冷静:“莫急,或许是通天阁另有隐情。”
可他心中却也沉了下去。五日前的拍卖会上,丁掌门曾说过“此事已有进展,不日将昭告天下”——难道,指的便是这件事?
想到这里,云潇当即向丁掌门与怀渊真人各发出一道传音符。
“我先将方沅袭击你的事告知丁掌门与掌门师兄,再向他们确认这则布告的细节。”他语气平稳,“你先安心养伤。”
九歌心头一惊,那岂不是要让通天阁直接坐实方沅的罪名?正要出声询问,云潇便像是看穿他的意思一样,淡淡地补充道:“放心,我只是说你被魔道袭击了。”
九歌这才应了一声,又闷闷不乐地躺下了。
等待期间,他几次想坐起身来,看看是否已有回音,可稍一动作便牵扯伤口,坐着更愈发难受,只得又躺了回去。
不多时,怀渊真人的传音符便到了。
云潇看过之后,对九歌道:“通天阁那边确认,袭杀金丹长老的魔修已被诛灭并悬首示众,上面确有红色暗纹。”
九歌闻言,心中一股怒火猛地窜起:“这种事……不该让我辨认尸身吗?他们就不怕魔道找人顶罪?”
云潇眉头微蹙,未置可否,显然也认同他的疑虑。他继续查看怀渊的传音,又继续念道:“至于无相剑,乃是上品法器,先前被魔道掳走,如今已被通天阁取回。具体手段,未有说明。”
“那又如何?”九歌脱口而出,“这和澄虚贯有什么关系?难道拿回一柄剑,就不用再管澄虚贯了——”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却先怔住了,尾音渐渐低了下去。
云潇沉默不语。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一道明黄色的传音,自半空中飘来,落入云潇掌心——是丁掌门的回信。
云潇看完,低声道:“丁掌门也确认了。他说,那被诛灭的魔修,便是覆灭澄虚贯的罪魁祸首。此事已有定数,其余不必再提。至于你……若想回通天阁,随时都可以。”
九歌听到此话,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窜起。他想尝试坐起来,却一下子又扯到了伤口,只得颓然躺了回去。
他惨白着脸,忍着剧痛问道:“前辈……‘已有定数’是什么意思?”
云潇看了他片刻,轻轻移开了视线:“我虽不能完全断言那被击毙的魔物究竟是不是方沅。但恐怕……魔道与通天阁之间,已经私下协商完毕了。”
这句话落下,九歌只觉脑中一阵天旋地转。所幸他此刻躺在飞针上,否则怕是早已支撑不住。
云潇叹了口气,又道:“我已将魔道可能袭击宗门、盗取万年青木藤的风险告知掌门师兄,让他提前做准备。”他顿了顿,“其他的事,我们回去再从长计议。”
九歌木然地翻过身,背对着云潇,任由云潇驱动飞针缓缓升空。
他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再没有半分心思去欣赏流曜城的繁华。
那一刻,他仿佛自飞针之上坠落,直直向下,坠入一片无底的深渊,久久不见尽头。
银白色的飞针载着两人,穿云破风,急速地朝青峰宗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