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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妄之灾 阳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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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薄云,细细地洒在澄虚贯半山腰的凉亭上。
此地是中州第一修真门派——通天阁的一处低阶灵田。
崔九歌心不在焉地打出一张“玉髓芝”,纸牌在石桌上“啪”地一声轻响。石桌边的茶盏已经凉了半晌,杯壁上挂着一圈晕开的痕迹。
对面的小师弟方沅皱着眉,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那一叠牌,满脸苦思。
“师兄,师父这丹诀牌也太难了……我又不知道怎么打了……”
“打不出来就认输,你还欠我二十块灵石呢。”九歌懒洋洋地往石椅上一靠,一条腿支在桌脚,语气带笑。
“好师兄,你再让我一把。反正我就算赢一次,也还欠你好多灵石呢。”方沅笑得谄媚,“等师父下月送完灵草,我也领了俸禄,我自然还你。”
九歌没有理他,只伸手抽走他手中两张“玉茯苓”,与桌上的“玉髓芝”“何首乌”相叠。石桌上灵光一闪,符纹隐现,两张“玉茯苓”与几张草药牌一并消失,一枚写着“延元丹”的新牌从旁飞出,落在方沅面前。
九歌漫不经心地收回手,说道:“耍赖要扣一块灵石啊,我们之前说好的。”
方沅连忙点头,惊喜地抓起那张新牌,可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他手中剩下的牌依旧乱成一团,整个人立刻又像泄了气般瘪了下去。
九歌懒懒一笑,目光转向山脚的药田。爹亲张佑生正忙碌其中。
*
张佑生只是个炼气修士。三十年前,还是凡人游医的他,误打误撞发现了这处灵田,这才有了初窥仙途的机会。
那时通天阁只派了个普通内门弟子来查看,后来又派来一位金丹长老坐镇——便是日后成为九歌母亲的紫阳仙子。
张佑生与紫阳日久生情,便结契成为了道侣。因紫阳仙子俗姓崔,九歌也随母而姓。
自从张佑生发现灵田以来,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他依旧只是个炼气修士,但对于一个出身市井的江湖游医来说,能延寿至百年,还有道侣紫阳仙子与之同居一山,他已觉此生福缘难得,心满意足。
*
阳光下,张佑生靠着灵田内的传送阵,穿梭其中,忙得汗流浃背,衣襟后背都被汗湿透了。好在澄虚贯的衣服是青绿色的,即使被汗水浸湿了,也不显得脏乱,他依旧怡然自得。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中提着盛满灵浆的葫芦,用以滋养灵草。
九歌看着爹亲汗湿的背影,心里悄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娘这次什么时候能出关呢?若我们四个能一起下山寻宝就好了。”
就在九歌遐想之际,山脚下的张佑生忽然抬起头,向山门外望去,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而山顶上,澄虚峰的洞府中,也缓缓走出一人。
正是澄虚贯贯主,通天阁最不起眼的二品金丹长老,紫阳仙子。
此刻她眼神凛冽,察觉到澄虚峰的结界一阵紊乱。
就在此时,山门方向传来数声短促的鹤啼。
——是澄虚贯示警的鹤鸣!
她没有片刻犹豫,纵身飞掠而下。离开的一瞬间,目光恰好与凉亭内的少年交汇。
九歌看到了娘亲眼底的忧色和紧皱的眉头,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看向山脚的爹亲,只见张佑生抬头向山门外望去,脸上毫无笑意,只有腰间药袋中的两株灵草正在微微发出红光。
*
洞府外的禁制先是传来一阵轻颤。紧接着,一道人影在雾气最深处无声凝结。
来人一身黑衣,浑身魔气,惨白的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纹。
他一抬眼,那一双眼珠竟是一片漆黑,几乎看不见半点眼白。
匆匆赶来的紫阳仙子心头大骇,立刻以神识探查,却觉如同泥牛入海,深不见底。
她面色一变,此人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至少是元婴期!
她当机立断,立刻以传音符传讯给张佑生,令他带两个孩子速速逃命。可那黑衣人已然察觉,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挥。
“轰——!”
空气被瞬间撕裂,一道狂暴的灵力气刃轰然砸下。
紫阳仙子猝不及防,金丹期的护体真气瞬间破裂,整个人被狠狠震飞了出去。
喉间漫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她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青衣。
黑衣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致,带着催命般的威压:“交出凤燧长明芝,我或可留你一具全尸。”
紫阳仙子强撑着起身,勉强说道:“我澄虚贯灵力浅薄,怎会有那等仙草?前辈怕是认错了地方!”
话音未落,那道黑影突然欺身而上!
一只骨节暴突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将她高高提起,又猛地抡起重重砸向地面。
“砰!”
紫阳仙子被整个嵌进了地面,身下生生被砸出一个深坑。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五脏移位,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一时竟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区区二品金丹的废物,也敢骗我?这等破烂金丹,我吃了都嫌塞牙。”黑影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你不说,我自己找便是。”
下一个瞬间,黑影化作一道残雾,径直掠入了洞府深处。
*
山下,萧瑟的风越发刺骨。
张佑生心头无端发冷,那是一种多年行医走江湖才有的直觉——是死亡的气息。
两个孩子不明所以,只看到紫阳仙子化作遁光匆匆离去。此时他们也从凉亭上跑了下来,凑到张佑生身边。
“快!快躲进药田!”张佑生一把拽住两个孩子,急声道。
药田往日清风摇曳,此刻却像死水一般,虽仍轻轻随风摆动,竟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但药田太浅,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药田深处有一口秘洞。
那是当年紫阳仙子开发药田时发现的。她曾经尝试施咒和扔入符纸,但竟无一反应。只是感觉其中灵气全被锁死,连传送法阵都失效。平日那洞被秘方封着,钥诀只有他和紫阳仙子知道。原本只是被他们当成废丹堆放之处,此刻却成了唯一可能的活路。
洞中情况虽不明朗,但也顾不得许多了。张佑生一手拖着九歌,一手拉着方沅,发了疯似地朝洞口狂奔。
三人刚奔至洞口,张佑生正颤抖着解开禁制,还未来得及喘息,一道阴影便从紫雾中无声滑出。
那黑衣魔修已然现身。他那双没什么眼白的漆黑瞳孔,死死盯住了张佑生腰间的药囊。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吐出的话语却没有丝毫温度:
“原来是个炼气期的小贼,偷了我的灵芝。”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异常刺耳,像一把金铁匕首划过耳膜。
一旁的方沅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炸响,一阵剧痛传遍全身,鲜血瞬间从少年的双耳中涌出。
九歌惊恐地看着他,心中一凉:小师弟不过是澄虚贯的药童,连炼气的门都没到,只是澄虚贯私下里把他当作弟子培养而已。
这魔修修为深不可测,他的声音,区区一界凡人又怎么受得住?
正如九歌预料的一般,方沅承受不住这魔音入耳,痛苦地捂住脑袋,不受控制地尖叫着向旁边跑去。
魔修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只是像驱赶一只苍蝇一般,随意地抬了抬手。
一道红光掠过。
少年甚至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猛地一僵,重重地砸向了地面,当场毙命。他面朝下,甚至看不出死状。只有身下迅速蔓延开来的鲜血,提醒着九歌刚刚发生的一切。
九歌呆立原地,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成冰。方才还在凉亭里央求他让牌的小师弟,转眼间,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发什么愣!进去!”
张佑生目眦欲裂,他猛地一把将九歌推进了刚刚开启的秘洞中,嘶哑地吼道:“别出来!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九歌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瞥,是爹亲的背影,和他腰间的旧药囊在阳光下折射出的一抹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