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千钧一发 九歌躺 ...
-
九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屋里很安静,灯火已经熄了,只余窗外夜风偶尔掠过窗户的沙沙声。
他盯着屋内那张圆桌上收好的丹决牌,最上面的一张赫然就是那张凤燧长明芝。
牌面上的红光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像火舌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自从云潇推理出魔道真正的目标后,九歌脑子里就再也安静不下来。
各种线索、猜测,一遍遍在他识海里翻涌。
云潇见他心神不宁,淡淡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等拍卖会结束,回青峰宗再议。”
九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桌子上的牌摞好之后,便回到了床上躺下。
可当他真的躺下,闭上眼睛,脑中依然一团乱麻。
他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只数着呼吸,一下、两下……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终于慢慢沉了下去。
*
第二天,天还没亮,九歌就醒了。
窗外天色尚暗,只有一层淡淡的灰白。
他抬眼一看,练功台那边,云潇依旧端坐不动。
灵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整间房仿佛都被他强大的灵力包裹着。
九歌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前辈,是从来不会烦恼的吗?
若是自己也能有一日像他这般冷静就好了。
又过了一阵,云潇睁开了眼。
周身灵光如潮水般缓缓回收,尽数敛入体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目间没有喜色,却自有一种修为精进后的从容。
不知为何,这段时日在流曜城修行的收获,竟比在通天阁闭关的那三个月还要明显。
随着云潇起身,九歌也不再装睡,坐到床沿边,整理起衣襟与发带。
云潇朝他走来。
九歌这才注意到,云潇身上的衣袍似乎是某种特殊灵材织就的,不管怎么移动,都没有一丝褶皱。
云潇从衣袖中取出那面石镜,递到九歌面前。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迟疑,“你不愿让此镜落入魔道之手,我明白。但此物终究是你的机缘,于情于理,都该还你。”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是魔道既然已经盯上了这面镜子,我便在镜上加了一道禁制。若有除你之外的人触碰,我会立刻察觉。”
九歌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接过石镜。指尖接触到镜面时,只觉一片冰凉。
他抬头看向云潇,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云潇又问:“这几日,可还服用过别的丹药?”
九歌想了想,如实回答道:“上次服过清心丹和铸体丹之后,就没有再吃过了。”
云潇“嗯”了一声,抬手按在他手腕上。
九歌只觉手腕一凉,随即一缕神识顺着经脉探入体内,在体内游走了一圈之后,便退了出来。
“丹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云潇收回手,“把天元丹拿出来。”
九歌翻开药囊,取出那个还剩三颗天元丹的药瓶。
“取多少呢,前辈?”他低声问。
“一颗即可,直接服下。”
九歌将药瓶倾斜,一枚碧莹莹的丹药落入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熟悉的灵力自丹田处缓缓散开。
他盘膝坐下,依着心法调息吐纳,灵气一周周运转,渐渐与体内原有的气机融为一体。
当他再睁开眼时,滞涩之处变得舒畅,吐纳也沉稳了不少。
九歌心中微微一震,随即起身,郑重向云潇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云潇看了他一眼,只淡淡道:“稳住心境。接下来不必再服用天元丹了,准备突破为上。修为顺势而为即可,强行堆叠,反而浪费。”
九歌点了点头。
云潇又道:“我去参加流曜城的拍卖会。按昨日的计划行事,你可去流曜集市走走,酉时之前回来便是。”
说罢,他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云潇离开以后,九歌先是学着他的样子炼了一会儿功,很快就觉得有些无聊。
他又抽出丹决牌把玩了一阵,可一个人玩终究没什么意思。
尤其是每次看到凤燧长明芝,虽然他已经接受了现实,但依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九歌索性起身,将云潇给的那一千灵石与自己原本攒下的灵石一并收好。
他出了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流曜集市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或许可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武器,或是战斗时能用得上的法器,丹药之类。
若魔道真的盯上了青峰宗,等事情发生时,他不想再像在澄虚贯那样,只能躲进无底黑洞里。
哪怕修为不够,帮不上忙,至少,不拖后腿。
虽是这样想,可一进集市,各式各样的东西还是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剑、刀、短刃、符兵、灵弩,甚至还有笛子与古琴,各个流光溢彩,制作精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各式武器与法器琳琅满目,让九歌一时间看花了眼。
可当他看清价签时,不禁瘪了瘪嘴。
最便宜的袖剑都要五千灵石,大多数实用的刀剑更是动辄上万。自己那两千灵石简直就像孩子的零花钱,连最普通的下品灵器都买不起。
九歌只得多看了几眼,便悻悻地离开了。
转过几条街,他在一家不大的丹铺前停下脚步。铺子虽小,却摆得很实在,价目也标得清楚。
九歌仔细看了一会儿,最终只买了两样东西:一瓶补魂丹,一瓶歃血丹。
补魂丹可短时间内增强神识,神识越盛,术法与攻击的威力也会随之提升;歃血丹则是以损耗自身气血和灵力为代价,换取瞬间爆发的攻击力。
九歌将丹药收进背囊,心下反而安心了几分。
这几日服用了前辈给的修为丹药,又常常与云潇一同入定修炼,他的修为已稳稳踏入炼气中后期。可若是正面对上魔道修士,依旧远远不够看。
他想起爹亲曾说过的话,炼气修士修为不高,出门在外最重要的不是逞强,而是学会活命。
力弱之时,最好的打法,便是全力一击,求得脱身。
想到这里,九歌又摸了摸药囊。里面还有几瓶补气血、补灵气的丹药,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样,应该够了。
他低头确认背囊中的药瓶都已整理妥当,这才重新汇入人流,朝着集市深处走去。
九歌在集市里又转了一阵。
灵石所剩不多,再加上逛得久了,许多摊位上的东西也开始重复,他兴致渐渐低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日晷,离酉时尚早,便从药囊里取出一颗辟谷丹吃下。
自从修为有所进步后,他服用辟谷丹的次数已经少了许多。
若能早日突破,早日辟谷就好了。九歌在心里想。
忽然,天上飘起了雨点。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滴,很快便洇湿了他的衣袍。他还穿着通天阁那身紫色的弟子袍,雨势一密,细细碎碎地落在脸上,糊得满脸都是水。
九歌并不在意,只抬起袖子随意擦了擦,又举起来挡雨。
雨水落在街道的石砖上,激起一层层细小的水雾。
摊贩们熟练地收了摊子,行人也渐渐少了,街上很快变得安静了许多。
九歌心想,既然如此,不如早点回客栈。
可当他转身时,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先前未曾来过的地方。
他只得凭着记忆往回走,可接连拐了几个弯,周围的景象却愈发陌生起来。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集市的范围,四周的喧闹声也彻底消失了。
脚下的石路变得狭窄,路旁多是低矮的草坡与零散的灌木。
九歌停下脚步,正要转身寻路,雨却忽然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日光从薄薄的白云中倾落下来,斜斜照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洼地里。
那是一个积满了雨水的土坑,水面光滑如镜。
九歌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路过土坑时,随意地瞥了一眼。
突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水面的倒影中,映出了一道他不可能认错的身影——
方沅。
还没等九歌回头查看,一道掌气便破空而至。
气劲擦着他的肩侧掠过,胸口一震,九歌只觉喉头一甜,一口血当场喷了出来。他踉跄着稳住身形,猛地回头——
站在不远处的,正是方沅。
他的神情木然,脸侧与手臂上爬满暗红色的血纹,纹路沿着经络延伸,像是活物一般缓缓蠕动,与那日袭击澄虚贯的魔物几乎一模一样!
方沅抬起手,掌心灵力翻涌。
九歌心头一震,这才注意到,他衣袖的一角有一道明显的破损痕迹。
——云潇曾提过,在三清城时,有魔物与他交手,被他削下一角衣袍。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方沅已再度出手。
掌气携风而来,发出低沉的爆响。九歌见状,只来得及侧身一滚,那掌风便擦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轰然落下,地面顿时焦黑一片。
他一边后退,一边高声喊道:“方沅!是我!”
没有回应。
方沅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又是一掌。
九歌猛地一滚,这才堪堪避开,衣角却被气劲削下了一大块。
方才被雨水浸湿的外袍沉重碍事,九歌索性一把扯下外衣,反手往身后一甩,外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方沅目光跟随这飞起的外袍,似乎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
突然,一道掌气击中那件外袍,布料瞬间被撕成碎片,四散飞落。
九歌不敢多想,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一边疾退,一边从背囊中掏出丹药:补魂丹、歃血丹,还有云潇给他的几瓶丹药。
来不及分辨,也顾不上丹毒反噬,他一股脑全数吞下。
药力在体内突然炸开。
下一秒,数道掌气接连袭来,九歌猛地朝路旁的丛林翻滚而去,肩背撞上乱石,顿时被划出数道血痕。
他强忍疼痛,翻身而起,勉强打出几式通天阁最基础的五行掌法。
可丹药尚未完全化开,经脉剧痛如裂,灵力运转滞涩,掌法威力几乎没能发挥出来。
不能恋战。
九歌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强行运转起遁风术。
借着药力,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连滚带冲地往林中深处逃去。
几次翻滚之后,他干脆趴下来,贴地爬行。
不能死在这里……
自己……还不能死在这里。
九歌屏住呼吸,一边爬行,一边强迫自己调息,试图将体内混乱的药力逐步融合。神识在补魂丹的作用下迅速提高,他也随之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浓烈的魔气。
正是方沅。
而那股气息的强度,已远远超出了炼气的范畴。
至少是筑基期。
甚至,可能已在中后期。
九歌心砰砰直跳。
不久之前,方沅还只是个连炼气都未入门的杂灵根药童。
可眼下,九歌来不及去细想其中的原因。
此刻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活下来。
可是自己应该往哪里走?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客栈、人群、主街......可自己已经迷了路,周围全是陌生的林地,根本无法判断方向。
就在这时,怀中的石镜忽然一热。
一道微弱的光线自镜面射出,指向东南方向。
可东南方正是身后,是方沅追来的方向!
几乎在同时,那股魔气突然逼近——
他被发现了。
九歌只来得及在心中暗骂一声,一道更为凶猛的掌风便已当空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