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无相镜【修真】》冷月临波

15、致命的细节 云潇随

　　云潇随手从丹决牌中抽出几张。

　　他的手指修长，抽牌的动作行云流水。

　　九歌很少见他用手去取物，多半时候都是神识一动，物件便自来，一时竟觉得有些新鲜。

　　他心想，前辈行事一向谨慎，那位“小师弟”想来也并非等闲之辈。可偏偏提到他时，只留下了“鼎毁人亡”四个字，便戛然而止。

　　总觉得，背后还有没说出口的细节。

　　九歌正踌躇着该如何开口，云潇却忽然停下了理牌的动作，低声应了一句：

　　“嗯？”

　　九歌吓了一跳——自己方才难道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了？不至于吧。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问道：

　　“前辈……怎么了？”

　　云潇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中已经整理好的几张牌取出，又从牌组里抽出一张，与桌上的另一张并排放在一起。

　　随后，他把这两张牌推到油灯下。

　　灯火映照之下，九歌这才看清：一张牌上绘着洁白的人参；另一张则是褐色的灵芝，边缘泛着微弱的红光。

　　这两味灵草，九歌都没见过。

　　他下意识在脑中翻找刚才在灵纸上记诵的古方，却怎么也对不上，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云潇见状，便知道他并不熟悉，便用指尖点了点左边那张牌：

　　“这是天山雪参。”

　　又点了点右边：

　　“这是凤燧长明芝。”

　　九歌隐约记得在丹方中见过这两味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细节来，只好问道：

　　“这两种灵草……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云潇摇了摇头。

　　“都是六级灵草，自然不多见。”他说到这里，话峰一转，“但在六级之中，也不算世间罕有。”

　　他看向九歌，问道：“你可知它们的功效？”

　　九歌想了想，答道：“灵芝、雪参一类，药性多半平和，应当是聚元、提气之用？”

　　“不错。”云潇点头，“更准确地说——是延寿。”

　　九歌心口微微一震。

　　延寿。

　　这是爹娘生前常常提起的话题。每一次爹要为娘找到延寿的灵草时，娘都会沉默下来。

　　云潇继续道：“天山雪参，是通天阁北部药田三个月前失窃的灵草。”

　　九歌心中一动。

　　“三个月前……”他低声喃喃，“那不是……澄虚贯出事之后？”

　　“正是。”云潇看了他一眼，顿了顿，又问道，“你还记得，那魔物袭击澄虚贯时，说过什么吗？”

　　九歌皱起眉，努力回想。

　　“它说……‘偷了我的灵芝’。”

　　云潇点头：“可有说是哪一种？”

　　九歌摇头：“没有。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它指的是什么灵芝……一开始还以为是玉髓芝，可通天阁也有，那也不至于——”

　　话音未落，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反而显得屋内越发安静。

　　过了一会儿，云潇才再次开口：

　　“凤燧长明芝有一个特征。”“外观是棕褐色的，但会在日光下泛出红光。”

　　他说着，看向九歌：

　　“你那天……有没有见过什么带红光的东西？不论形状、大小。”

　　九歌闭上眼，努力回想。

　　可那一日的记忆，本就支离破碎。每一次回溯，脑内都是一阵钝痛——魔物尖锐而诡异的笑声，方沅满脸的鲜血，娘亲焦灼的神情，以及爹亲挡在洞口前的背影……

　　那些画面轮番浮现，撕裂般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九歌只觉得肺部像炸开一样疼，一时有些喘不上气。

　　云潇察觉到他的异样，语气放缓了些：

　　“慢慢想，不急。想不起来，也无妨。”

　　他说着，温柔地握住了九歌的手。

　　感受那温和如同清泉般的触感，九歌心头那团灼烈的火，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灵台一点点清明。

　　忽然间，一个画面浮现出来——光。

　　红光。

　　那一日的最后一幕。

　　爹亲逆着光站在洞口，将自己推入无底黑洞的前一秒。

　　自己分明是看见了——他背后的药囊，在耀眼的白光下，透出一抹自然的红光！

　　九歌猛地睁开眼。

　　“是了。”他急切而笃定地说，“我爹的药囊……是微微发红光的。”

　　“那时我太害怕了，事后记忆很混乱……当时只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来，“现在想来，魔物那句‘偷了我的灵芝’，正是在见到我爹之后说的。”

　　云潇听完，神色收敛，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你做得很好。”他说，“这是很重要的信息。”

　　云潇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现在，我大概有七成把握，知道那魔物的目的是什么了。”

　　九歌心口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什么，前辈？”

　　云潇道：“天山雪参，凤燧长明芝。”

　　他说得很平静，却字字清晰。

　　“那魔物，很可能是在凑一味古方。”

　　九歌只觉舌尖一苦，唾液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努力咽了一下，努力控制住了发抖的声音：

　　“……是什么古方？”

　　云潇缓缓吐出几个字：

　　“九阳长生丹。”

　　九歌先是一怔，随即猛地想起方才云潇说过的话，急声问道：

　　“那是……延寿丹？”

　　“不错。”云潇点头，“一炉成丹，可增寿三百年。”

　　九歌听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说道：

　　“前辈，澄虚贯只是通天阁最不起眼的一个分支药田。虽然我爹常说要替我娘找寻延寿丹，以帮她有足够的时间冲击元婴……但我们哪有……”

　　想到这里，九歌忽然睁大了眼，再也说不下去了。

　　一个令他心口发冷的念头，浮了上来。

　　“前辈是说……”他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因为我爹得到了凤燧长明芝，所以才——？”

　　云潇微微点了点头。

　　烛火昏暗，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隐约透出一丝沉重的思虑。

　　九歌难以置信，喃喃道：

　　“怎么可能……我爹只是个炼气修士。他怎么可能拿得到凤燧长明芝？这么多年，连一颗普通的延寿丹都找不到，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崩塌。

　　泪水无声滑落。

　　九歌不想让云潇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只能伏在桌前，掩住自己满脸泪痕的脸，也掩住被打湿的衣袖。

　　云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不急。”他说，“我们还不能确定令尊是如何得到凤燧长明芝的，我的推断，也未必完全准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如果真是凤燧长明芝……那我知道，这魔物下一步会去哪里。”

　　九歌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底却已重新燃起光亮。

　　“前辈，在哪里？”

　　九歌借着怒气勉力站直了身体：

　　“如果能找到他……我一定要弄清楚，他为什么杀了我爹娘，又把方沅带去了哪里！”

　　云潇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若真是为了九阳长生丹……”

　　他停顿了一下。

　　“那么下一味灵材，只能是——”

　　“青峰宗的镇宗之宝。”

　　“万年青木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