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无相镜【修真】》冷月临波

13、天命无相镜 离开流

　　离开流曜集市，云潇带着九歌一路向城中央走。

　　随着人潮逐渐稀少，四周灵气反而越发澄净，街道两侧的石砖也换成了刻有细密符纹的浅金色石砖。

　　“前辈，这是要去哪？”九歌问。

　　“问道馆。”云潇淡淡答道。

　　九歌一怔：“问道馆？”

　　云潇解释道：

　　“问道馆，流曜门的藏经之处。除了各门派的不传秘法，天下古籍大多都能在这里找到。还有不少失传卷轴，是他们亲自修复整理的。”

　　“所以，要找石镜和那魔物的资料，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

　　“正是。”云潇道，“到了。”

　　九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座高塔静静耸立，塔身由淡金色符纹叠合而成。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那座塔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表面的符纹微微亮起，像是轻轻睁开了眼。

　　云潇随手一挥，符纹大门便缓缓打开。推门而入，九歌第一眼感受到的是——

　　寂静。

　　一踏入馆内，所有的意识都被聚集，所有杂念都被压平，仿佛进入一片沉睡之海。

　　九歌跟随云潇慢慢往深处走。云潇的话让他想起在那无尽黑洞中，第一次看到石镜现象时的情形。

　　就在此时，九歌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低语：

　　“……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

　　那声音极轻，却像是绕开外界媒介，直接进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终于……来……了”

　　他呼吸一滞，眼底的光影微微跳动。

　　“前辈，你……你听见了吗？”九歌压低声音，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

　　云潇转头，神情难得有一瞬停顿：“什么？”

　　“有人……在叫我。”九歌捂着胸口，“就在刚才，从……从这塔里面传来的。”

　　云潇脸色变得认真起来：“问道馆没有活人叫你。”他轻声说，“你听到的，不是声音。”

　　九歌怔住：“那是什么？”

　　云潇看着他，缓缓道：“是你的识海，在共振。”

　　九歌呼吸一乱。

　　云潇继续解释：

　　“问道馆中存放着流曜门千年来记录的意识与神识碎片。一般修士踏入，只会觉得清静，不会被触动。但你……像是被什么看见了。”

　　九歌的心跳一下快了几分。

　　“为什么……会是我？”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云潇没有马上回答，只道：

　　“那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若是识海共振，必然会指引方向。”

　　九歌闭上眼，试着捕捉那微弱的波动。

　　那低语再度划过他的识海，遥远却无比真切：

　　“……来吧……”

　　“……回到这里……”

　　九歌心里一阵紧张。他顺着牵引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一处楼梯口。

　　楼梯口缠绕着灵气凝成的细光，看起来是一道结界。

　　“前辈，那声音……像是来自楼上……”

　　云潇顺着九歌的视线抬头望去，楼上只有一团飘动的光影。

　　云潇抽出袖中的飞针。那飞针在他掌心灵气的牵引下，瞬间变成一把细长的剑。

　　他抬手在空中比画，轨迹凌厉而又克制。

　　只听一声轻响，缠绕在楼梯口的光线彻底散开，结界也随之消失。

　　“这是阻挡金丹期以下修士的阵法。”云潇收针入袖，“已经解开了。上去吧。”

　　九歌点头，踏上楼梯。

　　可是，当他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的空间却一晃，再抬眼便进入另一处空间。

　　这里是一处静谧无声的异境，周围摆放着成排的书架，脚底下是木质地板，就像是某位灵修大能的书房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震荡感，识海的余韵在这里被放大，整片空间仿佛浸泡在神识之中。

　　九歌转身，却不见了云潇的身影。

　　“前辈？前辈？”九歌喊了两句，心中不由得一慌。

　　忽然一道身影闪过，云潇凭空出现在他身侧，眉头微蹙着。

　　“似乎我也被传到了这里。”他低声道，“……有意思。”

　　九歌心中一惊：我们被带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在此时，云潇怀里突然亮起微弱的光芒。

　　九歌脑海里同时响起一道低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循光而行，随念所至。”

　　九歌瞪大了眼，惊叹道：“前辈……你听到了吗？”

　　云潇抬眼看他，目色一沉：“没有。”

　　九歌愣住。

　　云潇补了一句：

　　“但我感觉到你的神识被引动了。那个声音……是只对你说的。”

　　九歌感到自己再次被那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往前走去。

　　“循光而行……随念所至”九歌喃喃道，“前辈，我想……那个声音在指引我们，顺着镜子的光芒前进。”

　　云潇抬头望去，顺着石镜子的光线，果然发现它照向了前方某处——

　　是架子上的一本玉册古籍。

　　云潇用神识抽出那本古籍，九歌凑近一看，封面上面清晰地写着《神器志》三个字。

　　云潇翻到下一页，上面写满了古老而晦涩的上古符文。

　　可再往后翻，却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前辈，这……这是……？”

　　“可能需要某种神识的链接才能读懂……你还能听到那个声音吗？”

　　九歌赶忙闭上眼。那声音似乎又浮现在脑海里，但这一次像是隔了一层膜，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识随息沉，念随识聚。不要去追逐那个声音，让它自己浮上来。”云潇指点道。

　　九歌顺着云潇指引的的节奏调整吐纳，神识重新凝聚，注意力也渐渐集中。

　　那模糊的声波终于有了回响，随后越来越清晰。

　　“自混沌初分，天地孕一镜。”九歌几乎是被迫一般，将脑海里的声音念了出来。

　　“嗯？”

　　云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用神识记下。

　　九歌继续念着，像是进入了一种无意识诵读的状态：

　　“可窥天命，可照未来。”

　　“然天命无相，因以名曰……”

　　九歌喉头一紧，声音缓缓落下：

　　“天命无相镜。”

　　话音刚落下的一瞬间——

　　轰的一声巨响在识海深处炸开，像万千铁索同时绷断，九歌疼得几乎叫出声。

　　他痛苦地捂着头，踉跄着倒退一步。

　　忽然，一股柔和的暖意贴上他的意识，慢慢抚平了那撕裂般的疼痛。

　　云潇扶住了他，精纯的木灵气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九歌的识海。

　　“还能撑住吗？”云潇低声问。

　　九歌点点头，下意识地看向那本玉册——

　　却猛地愣住了。

　　“前辈……前辈！你快看！”

　　原本空白的页面，竟出现了清晰的小字。

　　云潇也注意到了，他一字一句地念出，并用神识记录了下来：

　　【其一：镜之启】

　　镜有灵，非强力可催。唯命定之人，以心中之疑为匙，以情念之烈为火，方能令其苏醒。

　　云潇低声道：“心中之疑……与情绪共振？”

　　九歌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上一次看到石镜显像，确实是在澄虚贯的洞底，当时正想着……爹娘和我师弟究竟在哪里。”

　　云潇沉吟了一会儿，也说道：“我上次在通天阁，也是在思索那魔物面上的赤纹究竟源自何处……镜子便给了指示。”

　　九歌瞪大眼，嘴巴微微张着，一脸惊讶。

　　云潇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看来镜子的启动方式，或许与强烈的‘疑问’或‘心念’有关。”他指尖点在《神器志》上“可窥天命，可照未来”八个字上，“据此推断，它更可能是一件……预言之物。”

　　“前辈怎么知道……是预言？”

　　“只是推测。”云潇语气平静，却将目光投向九歌，“你我在镜中所见，或许正是它根据我们的疑问，给出的答案碎片。至于这碎片是真是假，是正是反……”他翻向下一页，“还需看下文如何解释。”

　　这一次，字迹浮现得更快：

　　【其二：镜之活】

　　镜活跃时，极为敏感。然其力量有限，一旦耗尽，必坠入寂时。

　　九歌喃喃重复道：“寂时……？”

　　云潇说：“这下面还有解释。——寂时者，吞光吞时也。此时万术不探，万法不测。唯待命定之人再引，方可复苏。”

　　这一段一出，云潇面色明显一沉。

　　“难怪……那些异常，吞噬法术，光线突然消失，又突然大亮……全部对得上。”

　　他低声补了一句：“所以在那无底黑洞里，魔物和我都难以察觉到你的存在……直到你启动了石镜。”

　　九歌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

　　云潇继续翻页：

　　【其三：镜之象】

　　镜之答，有三象：其光，其像，其言。所涉之地与人，无前后，亦无时间界限。一语可成谶，亦可反转因果。

　　九歌听完，不解地问：“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云潇细细思索了一番，说道：“意思是，这镜子不一定会告诉你确切的答案，它可能只会向你展示……发生时那一瞬的光景……”

　　云潇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它所给的预言，可能按字面意思实现，也可能以因果链反转的形式实现。”

　　“反转？”

　　“就是你能看到最终结果，但不一定知道形成这个结果的原因。”

　　九歌似懂非懂，只能点点头，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既然前辈这么说，那自己用剑指着前辈的那个景象，也可能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吧？

　　就在此时，地面忽然开始颤动，书架也剧烈地摇晃起来。

　　整个意识空间似乎被某种力量撕扯一样，架子上的古籍玉册也四处乱飞。

　　——空间，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