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无相镜【修真】》冷月临波

12、流曜城 九歌醒

　　九歌醒来的时候，天色才刚亮。

　　片刻间，他怔怔望着头顶的木梁，一时竟忘了自己在哪里。

　　直到耳畔隐隐传来瀑布哗哗的水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顺着瀑布声推门而出。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瀑布前的岩台上，一道人影端坐如松。云潇闭着双眼，气息沉稳，仿佛整座山的灵气都在向他周身汇聚。

　　九歌停下脚步，一时竟忘了开口。

　　云潇缓缓睁眼，睫毛轻轻颤动。那张清丽的面容没有半分柔弱，只令人心生敬畏。

　　“醒了？”他声音平稳，“时间正好。”

　　九歌愣住：“前辈……什么时间？”

　　“安神阵失效的时间。”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早就算好了。

　　九歌还想问，云潇却已抬手，长袖一动，一根飞针在悬崖边的半空凝形而成。云潇不再多言，转身往悬崖边走去。

　　九歌见状急忙跟上。

　　按着之前的经验，他扒着针身，小心翼翼地坐稳。此时，却突然觉得肚子里饿得发空，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这时，云潇忽然递来一药瓶。

　　“这是辟谷丹。”他淡淡地说道：“你还没辟谷。”

　　九歌赶紧倒出里面的两粒药丸吞下。丹药化开时，一股暖意顺着腹中缓缓散开，他整个人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飞针破风而下，瀑布声迅速被甩到身后。九歌心里明白，他们正前往流曜城。

　　*

　　御针飞行与先前无异。云潇仍在闭目打坐，一言不发。

　　九歌依旧照着背囊里那本《飞遁术》尝试调息，却连一丝灵光都抓不住。正暗自泄气时，云潇开口了：

　　“这书对你作用不大了。前日给你的十颗遁风丹，已经把你的炼气期遁速推到上限。”

　　他顿了顿，又说道：“之前给你的药，都吃完了吗？”

　　九歌摸了摸药囊，里面只剩下几瓶补气血、回灵丹，和一瓶筑基丹。还有一瓶碧色药丸，他打开闻了闻，带着淡淡木香。

　　“前辈，其余的都吃了。只剩筑基丹、回血丹、回灵丹各一瓶。还有这个……应该是天元丹吧？”

　　云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不错。看来你对丹药也有了解？”

　　九歌挠挠头：“只限四品以下的灵药和丹方。天元丹是三品补修为的，我以前试过炼几次，因为澄虚贯正好种了些能炼制天元丹的松露灵芝……”

　　云潇静静地听着，没有评论。过了片刻才道：“好。回去你便试着炼一炉。”

　　九歌心里一阵紧张，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窃喜，先前一直压在心头的阴霾也不觉散去了几分。

　　在云潇的指点下，九歌吞下两颗天元丹，按照心法调息，吸纳灵气，再缓缓吐出。几个周天下来，丹力被完全吸收，体内灵气也充盈了许多。

　　这时，云潇再次睁眼，淡淡地说道：“瓶里还有三颗。回程再用。”

　　话音刚落，前方云海散开，成片的亭台楼阁像是从雾中升起。

　　流曜城，到了。

　　*

　　这流曜城与别处截然不同，它不是建在山上，而是悬在半空。

　　整座城池静静漂浮在云海之上，像一块被神光托起的巨大陆岛。城墙、主塔、廊桥在半空中层叠展开，呈环状盘旋而上，一直抵达最上面的宫殿。

　　这座环形的天空之城，仿佛每一寸瓦片都被无形的神力所支撑。云气从城下翻涌而过，映得整座城池像漂浮在水面上，恍若真正的仙境。

　　九歌的目光忍不住被远处那座最高的宫殿所吸引，禁不住出声问道：“前辈……那最高处……是什么地方？”

　　云潇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座云端中央的殿宇，淡淡地说道：“那是流曜门。”

　　九歌看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虽然澄虚贯也是灵气充沛，但流曜城弥漫着一股更加奇异的灵息。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发问：“那……整座城为什么能悬浮在空中？是靠阵法吗？”

　　云潇答道：“不同门派擅长的道法不同。青峰宗自然对炼药更熟悉，而流曜门则擅长神修。神修到了一定境界，本就可以隔空取物、以识驭物。”

　　九歌眼睛一亮，却又疑惑道：“不过……？”

　　云潇脚步微顿，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并不明显，却格外温柔。

　　九歌心里微微一动，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突然透出了一股温暖。

　　一股属于人间的温暖。

　　云潇道：“你这炼气的小子，好奇心倒是旺盛，很像我那位小师弟。”

　　九歌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答些什么。

　　云潇继续道：“不过，好奇心也不是坏事。有时反倒能让你更容易寻得机缘。”

　　说到这里，他才收回视线，语气恢复先前的清淡：“不过，要托起整座城池，单靠神识远远不够。流曜门必然借助了某种法宝。”

　　九歌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流曜门一向讲求与九重天之外的‘虚空之境’建立联系。”云潇解释，“所以他们热衷于收集各种古老仪式与灵器。那座悬空之城，大概正是靠某件强大的灵器在维持平衡。这既是他们力量的来源，也是其与‘虚空之境’建立联系的象征。”

　　九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正说着，两人视线尽头忽然亮起大片流光。

　　走近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已经到了流曜集市，这里也是修士们私人交易物品的地方。

　　流曜集市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比九歌想象得还要热闹得多。

　　街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些占星算命的档口：有用八卦的，有用六爻的，还有一些九歌不认识的算命师，面前摆着半圆形的星盘。星盘中洒着细碎银光，看着真像是从九天银河里舀来的星辰。

　　九歌忍不住盯着那星盘看。摊主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着招呼：

　　“这是我们流曜门独有的星灵砂，道友要试试吗？占测命理极准。”

　　九歌赶紧摇头，把视线撇向别处，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云潇。

　　云潇步伐沉稳，只需神识一扫，便能知晓各个摊位上卖的是什么。感受到他那庞大神识的修士们，也立刻恭敬地小声打招呼：

　　“云潇真人好。”

　　那些不认识他的散修也纷纷退避三舍，只因他身上元婴期的神识微微一转，便足以让人不敢靠近。

　　可惜这偌大的集市，对云潇有用的物件寥寥无几。他只随手买了几瓶化解丹毒的药丸。

　　再往前，是灵器铺。

　　铺子里陈列着形制各异的神识辅助器具：浑圆如月的铜镜、刻着精细阵纹的法印、灵气锋锐却小巧的灵钟，甚至还有用黑金丝织成的灵砂袋。街道上方，悬挂着一条条星轨般的幻光，如同天穹倒影，流动不休。

　　九歌看得目不暇接，简直连脚步都挪不动了，恨不得把所有稀奇玩意儿都买下来。

　　然而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背囊，他才想起自己只有从通天阁领的弟子月俸，估计连一株像样的灵草都买不起，只得悻悻作罢。

　　继续往前走，路过几处卖灵草灵药的摊子。九歌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云潇让他尝试炼天元丹的事，便想去买几株炼丹所需的灵草。

　　可他的手才刚伸出去，就被云潇一把按住。

　　“青峰宗灵草齐全。”云潇道，“不必在此处破费。”

　　九歌讪讪地收回了手。

　　他继续东张西望，只是越往集市深处，摊位上的东西越发高级昂贵。他只能在各个摊位间来回打转，越看越觉得郁闷。

　　直到他的视线，突然被一道奇怪的影子吸引住。

　　那是一名衣着怪异的修士，披着不知哪方风俗的长袍，袖口还缀着毛球般的流苏。最引人注意的是——

　　那人头上竟然有一双毛茸茸的兽耳。

　　九歌愣住：“那是什么人？”

　　云潇淡淡瞥了一眼：“那是四方之境的修士。”

　　“什么是四方之境？”

　　“是另外一块修真大陆。”云潇解释道，“那里的灵气与瘴气都比中州浓郁许多，也是妖修的聚集之地——比如眼前这个。”

　　九歌这才注意到，那名妖修的摊位上陈列着许多罕见的材料：闪着冷光的炼器矿石、五六品灵草，甚至还有一副刻着复杂纹路的丹诀牌。

　　九歌顿时挪不开眼睛。

　　他不禁想起自己在澄虚贯时，最喜欢的便是丹诀牌。修炼不行，可丹诀牌玩贼溜，有时甚至能和爹亲张佑生平分秋色。那时……跟方沅玩丹诀，方沅总是输，还喜欢赖账，至今还欠着自己灵石呢。

　　想到这里，九歌忍不住笑了出来。可随即又想起那具被调换的尸体，以及方沅死前的惨状，胸口一紧，不由得轻叹一声。

　　“怎么？想买？”云潇问。

　　“啊……是的。这丹诀牌看着挺高级的……”九歌小声道。

　　妖修摊主闻言笑道：“道友好眼力。这套丹诀融合了不少五六品灵草和高级丹方，用来记诵丹方与灵药最方便不过。来一套吗？”

　　“多少灵石？”九歌问。

　　“相逢即是缘，算你便宜些。三千灵石即可。原价可是五千的。这套丹诀牌包含了很多稀有的丹方，很划算的。”

　　“三……三千？”九歌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把他论斤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回头一看，云潇正神色清冷地望着他。

　　九歌的脸瞬间红透了，他急忙掏出自己的背囊，将里头所有的灵石倒了出来，数了又数，也不过一千。

　　他正打算说算了，不买了，云潇却已先一步开口：

　　“那便拿了吧。”

　　他神识一动，几张灵票轻飘飘落在了摊位上——正是三千灵石。

　　“拿好了就走吧。”云潇淡淡道。

　　九歌双手接过丹诀牌，心脏怦怦直跳，心里忍不住思索着——

　　前辈待我这般好……日后，我又该如何报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