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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探澄虚贯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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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云潇便唤九歌起身,启程前往澄虚贯。二人依旧御针而行,有了先前数次的经验,九歌已能稳稳站住,不像之前那般慌乱。
山风带着一丝寒意,却驱不散他体内翻涌的热意。遁风丹的药力尚在,经脉间灵力运转顺畅了许多。
即便云潇提高了速度,他也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两人一路无话。云潇依旧闭目入定。九歌学着他的模样,也盘腿坐在一旁,引导着体内的热流沿着经脉缓缓运行,静静流转了几个小周天。
行至中途,天色由清晨的银蓝渐渐染成深橙,等澄虚贯的山影遥遥浮现在云海尽头之时,天已经沉为了一片紫红色。
那一瞬间,九歌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澄虚贯的夕阳向来浓得像要凝出血来,只是如今,那种刺目的赤色一入眼,竟让他几乎站不稳。
澄虚贯灭门那天的大火,也是这样的颜色吧。
当日他被云潇从无底洞中拽出时,火势早已熄尽,只余下焦黑的废墟与呛人的烟味。那股味道与眼前的光色几乎融为一体,如今重临故地,惨烈的记忆便如潮水般猛地反扑上来。
九歌胸口一阵阵发紧,冷汗沿着脊背直往下淌。他脚下猛地一晃,险些跌落。
云潇的指尖隔空轻轻一点,一缕清凉的灵力顺着丹田缓缓渗入他的经脉,如一泓山泉倾落,瞬息间便压住了他体内翻涌的气血。
九歌这才缓过神来。
云潇瞥他一眼:“还站得住么?”
九歌死死咬着牙:“……多谢前辈。我无碍。”
澄虚贯已被彻底烧毁,只剩下一地断壁残垣。山风一吹,刺鼻的焦炭味扑面而来,其中还隐约夹杂着腐朽与潮湿的泥土腥气。
两人先去了紫阳仙子的主洞府。
洞府内部像是遭受过极其猛烈的撞击,石壁处处龟裂,书案倒伏,所有的卷轴与书册几乎全被烈焰吞噬,只剩下灰烬勾勒出的残形。
连供奉的牌位都被劈得七零八落,断裂的边缘满是焦痕,显然是被人刻意损毁的——这是魔道灭派的惯用手法:要将一个门派的“根”连同传承一起,抹杀得干干净净。
九歌死死盯着那些被烧黑、被划烂、被故意毁掉的字迹,胸口再度翻起汹涌的怒意。
那是他们澄虚贯二十多年的心血积累,竟被人一夜之间烧得干干净净。
云潇走上前,淡声开口:“记得你的目的。”
九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快要冲上喉头的气血,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废墟中挪开。
云潇转头问道:“昨日给你的丹药,吃了吗?”
九歌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背囊,连忙取出其中的清心丹与铸体丹各两颗。药囊里还有些别的低阶丹药,但他并未一并取出。
“前辈,我先吃这两样吧,吃多了容易积太多丹毒。”
说罢,他将手里的清心丹与铸体丹一并吞下。云潇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眉心微微地舒展了一下,眼底似有几分赞许。
药力入腹后迅速化开,一股炽热的气流从心口直冲上来。九歌立刻就地盘膝,照着紫阳仙子当年教导的心法,凝神运行起心法。
灵力入腹的瞬间,他的经脉像被温水慢慢浸润,神识与气血随之舒展,隐隐有了些许的增长。
随着一周天运转结束,胸口那股几乎炸裂的躁意终于淡了不少。
当他再睁开眼时,云潇也收回了灵气。
“感觉好些了,就继续吧。”云潇的语气温淡,没有任何催促之感。
九歌突然想起昨日在洞府里,自己对云潇发的那点脾气,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尴尬,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默契地维持着沉默,四周死寂一片,只听得见山风卷起废墟里的灰烬,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们沿着断壁与焦土之间的道路,一路查找着可能遗留下的痕迹。最终来到了澄虚贯后方的起居洞府内。
绕过一道半塌的石质廊柱,二人来到了日常更衣的偏室查看。
这里似乎侥幸逃过了魔道的毒手,屋顶尚且完好,只是木质的衣架被粗暴地推倒在地,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九歌领着云潇走进去,俯身将倒落的衣架扶起,然后开始逐件清点起那些青绿色道袍的数量。
澄虚贯的绿袍一共十四件。而如今,这里只剩下十件。
少了四件。
云潇随手捡起一件,指尖拂过衣领,垂眸检查了片刻:“这上面的针线都没有破损,也未曾沾染外人的魔气。”他轻轻甩了甩衣摆,掸去灰尘,淡声道:“拿走这四件衣服的,不是澄虚贯以外的人。”
他自己的那件旧袍正好好地塞在随身的背囊里,并未破损;爹、娘以及方沅的那三件,按理说都应该穿在他们身上与尸身同在,云潇前辈当时亲自替他们敛骨安葬,那时应该也毫无异状。
这说明,那魔修根本没有来过这间更衣室,也没有动过这里的备用衣物。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九歌心头浮起莫名的寒意,却又找不到疑点在哪里。
云潇似乎已得出了某个方向,微微抬头,正要开口道:“接下来——”
话未说完,他怀里的无相镜忽然突兀地亮了一下。
九歌下意识抬头,望向云潇。
云潇也低眸看向怀中。镜面正静静地浮动着幽光,映出的却不是他们两人的倒影,而是……
三座孤零零的墓碑。
看到这画面,云潇语气未起波澜,只是将镜子重新收好:“正好,走,去看看。”
两人快步行至后山的那三座新坟前。夕阳将坟冢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荒芜的废墟中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云潇用神识一扫,随后说道:
“三具尸体都在……并且与我当时安葬的状态无异。”
听到这话,九歌松了一口气,但心底深处,却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突然,云潇神识一动,袖中飞针破土而出,径直挑开了方沅的坟土。
黄土伴着碎屑四下飞散。
九歌惊得脸色一变:“前辈你这是——!”
他话没说完,云潇便抬手打断了他:“过来,你看看。”
九歌心口发寒,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云潇没有催他,安静地站在那座被掘开的坟冢旁。
九歌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鼓起了全部勇气,才拖着沉重的双脚,一点点地挪了过去。
表层的泥土被尽数拨开,一股浓烈的湿腥与腐臭味瞬间扑面而来。九歌喉头猛地一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下意识地侧头避开。
但他最终还是咬紧牙关,颤抖着伸出手,将遮挡在尸首上方的泥土拨开了一点。
下一瞬。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耳边的嗡鸣声一阵阵地炸开,全身的血液倒流,仿佛立在万丈冰窟之中。
墓穴里确实躺着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尸首的胸腔严重塌陷,身上深绿色的衣物早已被腐蚀成了柳絮状,面部更是烂得面目全非。
但仅凭那残存的轮廓与体型,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那不是方沅。
而是一具,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