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乌前传》落一落

2、第二章 转眼又

　　转眼又是一年，草原灾情不减，持续大旱，牛羊数量锐减，山上已无猎物可打。家家户户节衣缩食，谨慎度日。巴图眼见来习武的孩子越来越少，愁眉不展，青母道：孩子们都吃不饱了，哪来的劲练武，马儿不吃饱也跑不起来啊。巴图如何不知，但是习武之人一日不练就废一日，族长用人在即，这该如何交差啊。现在只有小娅和青儿在坚持练习，又过了半年，小娅的骑射技术已经十分精湛，虽力量和速度不如青儿，但灵活性和精准性已远在青儿之上了，巴图十分欣慰，这样的人才将来一定能为族长所用。
　　小娅和青仍然一起牧羊，为了让羊群吃得饱一点，他们不得不去到更远的地方，天还没亮就出来，归来已是夜晚，今天走得更远，回来比平时晚一点，推开门，看见家里坐着几个陌生人都抬头望着她，母亲叫小娅快过来见过你大伯大婶，还有你姐姐塔娜，你们小时候天天在一处玩的，还记得吗？小娅想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但仍然很高兴，她终于有亲姐姐了！小娅忙上前给大伯大婶行礼，激动地捉住塔娜的手，塔娜也很高兴，两姐妹手拉手坐下互问平安。
　　母亲一脸愧疚地表示是我们连累了你们，耽搁了塔娜。原来，族人因为小娅一家也很排斥大伯家，前年塔娜被婆家退了婚，族中无人愿娶，思来想去，大伯大婶决定干脆带着女儿到龙定来投奔自己家。小娅既替姐姐难过，又很高兴自己从此有了伴，她对塔娜说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来吧，这里的人都很好，尤其是青哥哥一家，时间长了你就都知道了。隔天一早母亲就带着大伯一家去族长那里，族里商议后决定接纳他们，大伯家买了牛羊马匹，也就住了下来。
　　族里面年龄相仿又合得来的女孩很少，两姐妹在一处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关系日益亲厚，慢慢地，塔娜也和族里的年轻人熟络起来，她美丽温柔，待人和气，大家都愿意和她来往，就连青哥哥，也很愿意同这个姐姐说话，三人一块牧羊，一块练武，塔娜不习武，小娅和青练武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看，替他们倒水，给他们喝彩，日子过得特别快。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小娅觉得青哥待姐姐更为不同，他看她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草原夜空的星星，她隐隐觉得不好，但又安慰自己不会的，青哥哥和自己一起长大，塔娜姐姐是自己最好的姐妹，他们不会的。
　　这天小娅得来一块紫衫木，他们为了找这个东西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有了这块东西，巴图尔叔叔便可以为他们做两把上好的弓箭了，小娅带着紫衫木急匆匆地去找青，她想青一定会很高兴的，小娅到了青家准备敲门却发现门没关，小娅推门进去喊了几声青哥，没人回应，隐约听见有哭声，小娅循声而入，原来是声音是从里屋传来的，小娅越听声音越熟悉，这不是塔娜姐姐的声音吗？小娅走到门口，门没有关，是他们，两人相对而坐，青正在用手拭去塔娜脸上的泪水，并安慰道：你别哭，她不会这样的，有我在，我们一起来解决好吗？
　　小娅僵在门口，浑身发抖，这还是从小照顾她爱护她的青哥吗？这还是可以无话不谈惺惺相惜的姐姐吗？她怒不可遏，一脚踢开房门，房里的两人被这么一惊，回过头来看见是她，都楞在那里，小娅强忍泪水，眼睛死死盯住青：你们在干什么？青的脸上写满震惊，是觉得她的愤怒和泪水有点莫名其妙还是震惊她会在此刻出现？青说：小娅妹妹来了，我和塔娜正说道妹妹呢，小娅仰起头反问：说我什么？说我蒙在鼓里很傻吗？塔娜低下头不说话，青说：妹妹来得正好，我们也正打算告诉妹妹，我和塔娜心意相通，又年纪都不小了，想择日不如撞日，尽快成亲。塔娜的头埋地更低了。
　　小娅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一道：心意相通？她才来了几个月就心意相通？青说：妹妹，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不能代表什么...小娅听不下去，讥讽道：哥哥说的很对，时间不能代表什么，我们在一起十多年不算什么的！你们心意相通，那我的心意呢？青哥哥你知道我的心意的！又转过来对塔娜喊道：姐姐你也知道我的心意的！你们背叛了我还想成亲！我不准你们成亲！我再说一次！我不同意！你们要是成亲，我就去死！说完将紫衫木重重丢在桌上，狠狠地看着他们又说了一句叛徒便夺门而出，愤怒、委屈和心痛让她失去理智，她挥着鞭子用力抽打马儿，马儿吃痛，奋力奔跑，跑到比平时牧羊还要远的地方，她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痛哭，突然雷声轰隆，暴雨如注，全族的族人都在为这场雨而高兴，只有她是痛苦的，任凭暴雨打在身上，她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就那样躺着。
　　雨就那么下了一天一夜，她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奄奄一息，神志模糊，全身滚烫，她模模糊糊觉得自己被抬回来，母亲替她换了干衣服，而后许多人进进出出房间，有苦涩温热的液体被灌进口里，她又昏睡了过去，开始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梦见一个白衣白须老者同一只乌鸦说话，乌鸦不服似得辩解着什么，老者摇摇头，一挥衣袖，乌鸦便从又白又高的地方掉下来。
　　两天后，她吃力地睁开眼睛，看见母亲肿着双眼，她后悔让母亲这么担心，嘶哑地叫阿妈，她的母亲又哭了，朝她说：你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你这样作践自己，他若泉下有知，如何心安！小娅虚弱道：阿妈，对不起，我...，母亲在床边坐下来，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小娅说阿妈，我好累，我总是做梦，你同我讲吧，讲讲阿爸，讲讲我，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总不同我讲，我猜得很累，活得很糊涂。母亲叹了口气：好吧，早晚要同你讲的。她替小娅掖好被子，回忆起那些过往：
　　我们祖先是乌梁海人，世世代代都住在赤河边，我和你阿爸成亲后就有了你，你出生的前一天，突降天火，天火很大，大火落在赤河，把河水全都烧干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金乌鸦从天而降，飞到床边来轻轻地蹭我的肚子，半个时辰后就生下了你，那个时候，成群的乌鸦在我们顶棚上盘旋，鸣叫。族人都说我的孩儿不详，是妖怪，天火就是妖怪带来的，可是我的孩儿怎么会是妖呢？他们要我们把你交出来，我们不肯，他们便带走了我们的牛羊，家里也被抢的一干二净，原以为这样便消停了，谁知连年大旱，他们再也容不得我们，一定要我们把你交出去祭天，没办法，我和你阿爸只有带着你往这里逃，半路上，你阿爸为了绊住他们让我们走，竟被他们用刀砍死了...
　　小娅挣扎着起来，抱着母亲，母亲哽咽着又说那个时候全族都欺负我们，家里的老人一个个都没了，只有你大伯家暗地里接济我们，我们走后他们又开始欺压你大伯，你姐姐就被退了婚，在族里待不下去了才投奔咱们来的。孩子，你大伯和巴图叔叔家可都是我们的恩人，咱们能好好活着可不能忘本啊！
　　过了很久，小娅对她母亲说：阿妈，我就是那只小乌鸦吧。母亲笑了：什么小乌鸦，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咱娘俩相依为命，谁也不能离开谁，知道吗？小娅点点头，问：阿妈，杀死阿爸的人你还记得吗？母亲脸色沉了下来：怎会不记得？是族长的大儿子朝鲁，左脸上有鸡蛋大小的伤疤。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记得！
　　母亲给小娅抹了抹眼泪，好了，快休息吧，说了这么多该累了，你还小，不要去想这些事了，这是我们上一代的恩怨，我的小娅只要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恢复身体后的小娅变得沉默寡言，她不再是那个活泼明艳的少女了，她夜里习武，白天牧羊，吹着父亲留下的笛子，独自一人踏遍了茫茫草原。
　　三家人渐少了来往，从前的景象不复存在，塔娜和青也不再提成亲的事，或许就是应小娅的话，没有她的同意他们就不成亲，一定要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