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倒数第9天 街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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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流量少了很多，站在老宅的落地窗前眺望，外出的人少了许多，却并不显得萧条，市区的灯光纷纷扰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新一年的到来。
我是看着太阳升起来的，和方知明一起，坐在天台上，指着太阳。①
冬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并不早，但如今，也一日早过一日，一天长一线。
这些天，方知明的摄像机总是不离手，他之前就有拍照留念的习惯。
在我第一次来到方知明家里过年时，我就参观了整座山庄，二楼有一间储藏室，除了一些方知明个人收藏的古玩，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挂满整座墙的照片。
从方知明小时候的第三视角拍摄，到后来的第一视角拍摄，再到后来的两种视角交替，那张墙记录了方知明走到现在的每一步。
刚开始并不多，只是方知明满月，生日宴这些大的场合较为官方的拍摄，等到大概十多岁就变得多了些，有了很多日常生活的照片，再等到成年后，就变成了“我觉得该拍照纪念”就拍下来的某个瞬间。
说实话，第一次看见，除了震撼，还让我的心底有了一些波澜。
因为从24岁起，方知明人生画片里的主角，变成了我。
或者说，更多是我。
有趴着睡觉的我，托腮发呆的我，低头吃饭的我，就是没有正脸照。②
直到26岁，开始出现我们两人的合照，而也是那时，我才知道方知明有摄影的爱好，殊不知他已经偷偷拍摄了两年。
我笑方知明是胆小鬼，偷拍我的照片放在家里不和我说，告他侵犯我的肖像权。
方知明只是局促地站在一旁，耳垂微红，眼神躲闪地不敢看我。
而到了35岁，就又变成了风景，鲜少有人物画片。③
方知明记录下今天的日出，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出，但他拍下了照片，郑重地将它保存在背包里。
我咳嗽了两声，应该是早晨的寒气过于逼人，让我的身体有些不适，没有太多精力去询问，我靠在方知明的肩膀上半阖着眼。
方知明伸手揽着我的肩膀，我半个身子靠在他的怀里，他将毯子往上盖，整个包裹住我的身体，紧紧地抱着我。
多拍日出吧，我已经不剩多少日出了。④
我们在伯母起床前先行坐回了客厅，老一辈人总是担心寒气入了体，要是知道我们在天台看日出，免不了要挨一顿说教，嗯，更多的是方知明挨，毕竟，我是由方知明抱上去的。⑤
伯母说伯父要晚上才能回来，说我们不用等他吃饭，不用管他。
我和方知明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公司的事很早伯父就不再接手，全部交给了方知明，只是近些天来，为了照顾我这位病患，伯父不得不在一旁进行指导，也是分担一些孙助的压力。
说来也有些愧疚，方家是以商入仕，以规治族的家庭，只是时代在变化，传到了现在，很多不合理的规矩都被淘汰掉，到了方知明父亲这一代，讲究的规矩就少了很多。
从伯母是位自由的画家就不难看出伯父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主，定是没答应什么家族联姻。
伯母自由肆意，教的到了方知明这一代就更闲散了，和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性结了婚。
最初我是有点怕这位方总的，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更何况是这种大家族。
初次见家长，伯父坐在主位上，一句话也不说，全程都是伯母和我说说笑笑，让我搞不懂伯父的心思，担惊受怕了几天。
后来伯父告诉我，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我交流，怕吓着我。
当时的方知明无语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面无表情地告诉伯父，一言不发才会吓到人。
再接着，我就发现方知明没话找话的技能是从哪来的了——原来是从伯父身上学的。⑥
伯母又去作画，留下了句别打扰她，对我们眨眨眼就上了二楼画室。
我抬起手去拿插着水果的牙签，没注意就拿到了两个，到了嘴边，一顿，才知道多拿了个，我将其中一个换到另一只手，投喂给了方知明。⑦
方知明就这我的手吃下，“想吃告诉我，我喂你。”他将我的手放回去，自己拿起签子喂着我吃。
其实味同嚼蜡，只不过是嘴里什么都没有自觉无趣，又恰巧果盘在一旁吃了些而已。
我摆摆手示意不想再吃，将果盘推给方知明不再说话。
早上出了太阳，这会儿又被云朵遮住，却也只是停留在天上，未曾见雪，空气的温度低了几度，我从窗户伸出手，屋内屋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很可惜，因为我想出门，我不想呆呆地待在家里，徒劳地等待时间流逝。
时钟嘀嗒着，像沙漏里的一捧沙，一点一点，告知着最后的倒计时即将迎来终结。
咔哒。
我的手僵住，转过头去，方知明将老时钟按下，指针停摆，时钟不再嘀嗒。
我和方知明四目相对，“眠眠。”他说话没了下文，可我就是知道他想对我说什么。
“好。”我不知道我在回复方知明些什么，他没有提出任何问题，也没有做出任何要求。
我就是觉得，我该告诉方知明，告诉他，“好。”
①眠眠睡不着，他在半夜里睁着眼睛，犹豫了很久将我喊醒，告诉我，他睡不着。
我和他一起，说了些话，在日出前去了天台，都说日出代表着新的希望，那我就该带着眠眠多去看看。
②那是在我们还未确立关系之前，我只敢趁着眠眠不注意偷偷拍下一些画片，并不敢惊动他。
③那年，眠眠生病了。
④眠眠，其实我拍了很多日出，你不知道吧。
⑤我很乐意。
⑥可能这些事情只有放在其他人身上才能被察觉得到吧，我的母亲曾经就说父亲爱没话找话，而现在，我的爱人也来告诉我，说我没话找话。
但我其实不那么觉得的，因为不会冷场。
⑦触觉，也在退化了。
如果没有赶到过年的节点，我们或许还在某个景点游览，弥补遗憾，而不是浪费时间去徒劳地等待。
等待会剥夺一个人的神智，会带给任何一个生病的人无边的寂寞。
我很痛苦，眠眠，你说的“好”，为什么并不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