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倒数第13天 雪人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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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隐隐有融化的迹象，我从窗户旁收回视线看向病床，眠眠还没有醒来。
意识层面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我询问了医生，医生告诉我说，或许可以试试多说点话，唤醒病人的求生意识。
我不是很赞同医生的话，什么求生意识，眠眠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我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我和眠眠的事。
讲到第一次一起去滑雪。
眠眠喜欢雪，我一直都知道，但他长大的地方雪并不怎么厚，总归是达不到可以滑雪的地步。
最多也是滑旱冰，眠眠又告诉我，他又害怕摔倒，连旱冰尝试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
小时候没有什么讲究，护具也没戴过，穿上就走，大人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只是摔倒的时候，膝盖胳膊擦的破了皮，哭的稀里哗啦，由大人们抱着哄才想到护具这东西。
眠眠的生父很早就过世了，那段滑旱冰的经历想来也是发生在这件事之前的，伯母一个人带眠眠的时候是没有这种闲情雅致的。
不仅是伯母，眠眠也是不会缠着大人玩这些的小孩。
但既然我出现了，那就不该把记忆仅仅停留在模糊得不知何时的欢乐里。
不顾眠眠的反对，我拉着他去了那一年的哈尔滨冰雪大世界。
去的时候早了很多，活动尚且还未开始，我便先行带着眠眠去体验了滑雪。
滑雪可与娱乐的旱冰不同，护具是要再三检查才行的。
尽管是我，也要再请一位专业人员帮助，为眠眠戴上护具，指导他滑雪。
“眠眠，你还记得你那时候对我说的话吗？”我看向床上沉睡的眠眠，思绪飞到了那日的雪地里。
“你说，‘方知明，真的能滑吗……坡度那么大，我不会飞起来吧？’太可爱了，眠眠。”我笑着继续说着，“我当时就觉得怎么有人这么可爱，我回复你说，‘会。’当时你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小脸煞白，真真被吓住了。”
我摸了摸他的脸，现在眠眠的脸也如当时那般，毫无血色。
“我又赶紧告诉你说，我一定能接住你。你当时对我的话将信将疑，可还是穿好了护具，抱着我的手臂哆哆嗦嗦上了滑雪场。”我又动了动胳膊，倒有些怀念眠眠抱着我胳膊的温度。
“你一到了滑雪场，反而不害怕了，在教练和我的指导下很快就上手了，开心地自己转圈。”
眠眠学什么都很快，只要是感兴趣的，上手只需要半个小时，那天的滑雪，算得上是很喜欢了，自己玩得我都差点没看住。
哈尔滨的雪并不会因为太阳高悬而融化，相反，倒是给地面镀上了金光。
席旧眠在阳光下，雪地上，站立，滑行，掀起白浪，在空中飘洋。
他笑着，面对夕阳，挥舞着手臂，和世界打了声并不准时的招呼，高喊着，“方知明！我喜欢！我喜欢你！”
第一声，是喜欢滑雪还是那天的夕阳，亦或是两者皆有，我已经无从考证。
但第二声，一定是喜欢方知明。
我在他面前十几米处笑着，举起手，回应着他的呼喊，那时候的眠眠是热情的，是……
自由的。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唯一一位说话的人闭上了嘴，连风声都显得突兀。
我看着眠眠的睡颜，那应该称得上安宁，可我不想从眠眠的身上感到任何安宁。
我握住他在毯子之下的手，垂下头去，额头抵在冰凉的床沿上，闭着眼，以一种虔诚的姿态，无声落泪。
“眠眠，我好久没再听过你说想滑雪了。”
眠眠生病初期，还没有蔓延到腿部时，我就没再听过他说了。
“不滑雪的话，”我抬起头来，拿出纸巾，“连雪人也不看了吗？”我转头，看向窗外的雪人，它又化了些许，等会，去添点雪吧。
雪自从前天停了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只有太阳，日复一日地东升西落，我一直认为，天气，是云决定的，恰巧这些天的云和眠眠玩了捉迷藏，藏了起来，只剩下太阳孤零零地悬挂在天空中。
等眠眠醒来，找到那些云，雪就会下来，雪人也不会消失了吧。
或许不需要云，我也能够让雪人一直存在，那并不难。
眠眠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擦了擦脸，从床边起身，看了看时间，又到了该吃饭的时候。
眠眠已经有7顿饭没有吃了，营养液总归不会有饭好吃吧。
我接过只有两个菜品的晚饭，坐在桌子旁边吃着，如果是眠眠，应该会责怪我吃饭又吃两个菜，又少又没营养搭配。
“眠眠，两个菜也很好吃的。我今晚只吃两个菜。”我轻声对床上的人说着，一口一口地吃着饭，静静等了很久，叹了一口气。
“这也能接受了吗？”我将饭盒合上，递给送饭的孙助，门悄无声息打开，又默默合上。
“明天，我就让他们做十道菜。”我突然说道，没什么理由，或许是报复心作祟吧，只是忽然想报复性地要十道菜。
“我吃不完，眠眠，第一口都给你吃。”
由奢入俭难，没有眠眠在的一顿饭，还能叫饭吗，这些菜，越来越难吃了。
没关系的，我是方知明，我知晓明天，明天，眠眠就会醒来。
你能听到的，眠眠，所以，快醒来吧，就当是，为了方知明。
你说对于现在的你，自由是奢侈。
可我们在这么多天里去的地方，没有因为你的疾病而被限制。
或许，□□上，尚且无法振翅翱翔。
但在精神上，我们早已成为了候鸟。
飞跃了整个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