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倒数第14天 眠眠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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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日暮西沉，都未曾醒来。
我便代替他写下今天的日记。
北国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阳光铺洒在雪地上，照的遍地金黄。
眠眠的雪人堆在避阴处，即便如此，也有细小的阳光斜射过来，照在雪人的胡萝卜鼻子上，投射的阴影拉的很长。
万幸，雪人还没有融化的迹象。
肇事者昨日看起来很慌张，或许没想到眠眠的病会突然发作，毕竟连是什么病他都不知道。
我拒绝了他帮忙的请求，迅速告诉医生这是眠眠的ptsd症状发作，头也不回地跟着去了急救科。
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紧张地看着医生将眠眠抬上担架，而自己，被挤到角落。
我没有资格去判断他做事的对错，曾经的他做的太少，现在的他做的太多。
医生的话还是那几句，我不是很想听，就挥了挥手，表示我知道了。
既定的结局多说几遍作用只是带来伤感而已。
我知道的，眠眠并不想留给我更多的伤感。
席旧眠可能只是在和方知明赌气，因为我没有把雪人带到他的面前，仅此而已。
眠眠没办法吃饭，只能输营养液，看着一滴一滴的药水滴下，啪嗒啪嗒地，最后进入眠眠的身体，又变得悄无声息。
眠眠是怕针的，因为那会痛，他很讨厌痛。
我用帕子擦去不知是空调温度太高而出的热汗，还是因为梦到不好的事情而出的冷汗，总归，被我擦掉了，那它的存在就不作数了。
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我又开始削苹果，眠眠不喜欢吃苹果，我又不知道为什么买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要留给我吃。
要说起眠眠的挑食，其实并不严重，只是每道菜只会吃一口，第二口怎么说也不会再吃。
厨师每次做菜会做很多种，也不怕眠眠吃不饱，这么吃倒算得上是营养均衡。
我咀嚼着嘴里的苹果，收到我的厨师的消息。
单人餐就不会那么多，只是菜式少了些，孙助带着餐食来的时候，告诉了我厨师昨天的失误。
孙助说，昨天厨师和他的妻子纪念日，激动得做饭糖醋排骨忘记了放醋，糖又放得过多，送来之后，他才猛然想起来，只是没想到昨天我们没有发现。
糖醋排骨并不是我喜欢的菜品，它是眠眠指定的菜式，因为眠眠说过这道菜，就像人生一样，有甜也有酸，是实打实的肉，终归会得到人生美满的结果。
我对厨师的疏忽没有太多愤怒，只是点点头，托孙助告诉厨师，下次做饭要注意些。
今天的食物和昨天的没什么区别，厨师，是眠眠认证过的，经过多次挑选，最后留下来的这位厨师，做饭勉强合得来眠眠的口味。
就像眠眠昨天说的，很好吃。
但昨天的食物里，糖醋排骨吃的最多。
五感里，总是味觉和嗅觉先比身体的主人更关注疾病。
下午，伯母不知怎么听说的这件事，要来看看眠眠。
我本不想让伯母来，悲伤不必蔓延给所有爱眠眠的人，只有我知道，就够了。
但伯母还是来了，带着她亲手种下的向日葵来到病房里。
简单和伯母说了几句，眠眠这次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尚未醒来。
伯母闻言，点了点头，将向日葵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用双手去擦掉眠眠头上新出的薄汗。
“眠眠这样，还能去那些地方了吗？”伯母的声音很平静，语调没什么起伏。
“我不知道。”我回答伯母。
旅途的开始，是因为眠眠想去看看那些地方，那些他想去没能去，或者去了却留下遗憾的地方。
眠眠的身体状况我们都知道，但没有人阻止这场长期奔波的进行。
倒计时越来越急切，他的身体也在叫嚣着走向终点。
总归还是要以眠眠的想法为主，“等眠眠醒了，我会问他。”
“知明。”伯母喊了我一声，却没有了下文。
“我知道，妈。可那是他的遗憾。”我转头看向并无苏醒痕迹的眠眠，“我们也不想他带着遗憾离去，对吧。”
伯母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了椅子，手指触碰向日葵的花瓣，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
伯母看向眠眠扎针的手，轻声说，“小时候眠眠可害怕扎针了，特别是输水。”伯母伸出手指，搬弄着，“大概……也就输过两次吧。”她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你知道我怎么让眠眠答应去扎针的吗？我说，男子汉怎么能害怕扎针呢，妈妈就不怕，要保护妈妈的话，是不是要先从不怕扎针开始呀？”她又笑了起来，“可有用了，去扎针那几步，眠眠走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特别有意思。”
笑着笑着，伯母就哭了，“可现在，我都数不清眠眠痛过多少次了。”
我心神微动，默默将纸巾递给伯母。
伯母说的，是扎针，自从生病之后，眠眠的确为了治病经常输水。
但我私地里却觉得，这个痛，远不止扎针。
对于眠眠来说，扎针的痛反而算不上痛了。
“没事的，眠眠已经不怕扎针了。”眠眠并不希望任何爱他的人为他哭，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伯母哭泣。
伯母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颤抖，“谢谢你，知明。”
我一怔，面前的女士在我和眠眠婚礼的时候就向我道过谢，而今，在苍白的病房里，道了第二次。
我正要开口，伯母站了起来，“好了，我该走了，知明，好好照顾他。”她最后看了眼眠眠，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冰凉的吻，从病房离开，声音小到没有人能察觉。
我转过头来看向眠眠，眠眠的右眼眼角有晶莹的水滴，或许，是伯母的眼泪吧。
是夜，夜色朦胧，月光孤寂，偶有寒风吹过，缕缕冰凉。
我走向窗边，试着用窗帘挡一挡寒风，手却在空中顿住。
雪人在月夜里孤独地站立着，影子随着风微微颤动。
我伸出手，从窗户缝隙里，摸到那雪人，手感有些粗糙。
雪人没有化，眠眠，他在等你，看到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倒数第14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