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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巫山隐秘 赶路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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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位于大陆最西方。
地处偏远,遥遥望去,唯见层层活雾慢慢蠕动,山尖于雾中半遮半掩,欲语还休。
棠琲乘船而来,凝神望着这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险地,耳畔是船夫苦口婆心的劝。
“仙子,真的听我一言,您修为高强,气质不俗,日子过的顺风顺水的,何苦想不开呢?”
“您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个个都是这样不信邪……”
山滇山茶也不想搭理他。
自打上船开始,这船夫简直比蝉还要吵闹,已经喋喋不休一整路。
他们起先还回应几句,来了便是已经下定决心,船夫还是接着劝,两条蛇直接化了原形,一左一右盘在棠琲腕上。
三人坐船本是为了省力,若不是棠琲奔波数日才到达巫山,此刻心情尚好,早让这聒噪的船夫闭上了嘴。
眼见巫山已到,棠琲立在船头,风从水面来,轻柔拂过她的衣摆。
“你在这里做生意多久了?”
船夫一愣。这一路过来,棠琲没有说过一个字,他还以为听不见对方开口了。
他慢悠悠划着桨,手上有一圈一圈的老茧,“几十年喽。”
“为什么在这里做生意?”棠琲偏头看他。
船夫讶然,手上的桨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不清表情,“我女儿是凡人,病重需要灵药续命。这里每天都有像您这样的人来巫山,来钱快。”
“病了几十年?”
“她寿数早就尽了,”船夫怅然,“我舍不得她。便用灵药吊着她的命,吊到如今,已经一百五十多岁了。”
“原来如此。”棠琲不再接话。
湖水将巫山映照的格外清晰,船桨轻摇,影子碎成千万片。
船靠岸了。
船夫佝偻着腰把锚抛下水,溅起小片水花。
他最后开口,嗓子像磨顿的刀,“在这条河上漂了几十年,上了我船的人,没有一个上过第二遍。”
待缆绳将船固定后,棠琲踱步下船。
灵石递到船夫手中,她忽然问:“你女儿也舍不得你吗?”
船夫一愣,自然而然地想——那是他的女儿,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
“她早该投胎去了,因为你舍不得,便缠绵病榻几十年?”
船夫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放大,像面突然裂开的旧镜子。
棠琲声音很轻:“挺久的。”
船夫僵在原地,看着她转身,影子渐渐被吞入了氤氲的危险幻境里。
棠琲走了一阵,在离未知地界入口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
“下来吧。”
安静一瞬。后“嘶嘶”声急促响起,腕间两条蛇反而缠的更紧。
棠琲轻抬手,体内灵力潮水般汇聚,她小臂绷紧,灵光乍然亮起。
两条蛇受此冲击,被猛的震飞出去。
“阿姐这是做什么!”山滇山茶化回人形,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两个少年狼狈站在那里,可怜兮兮的模样像被扔出窝的幼兽。
棠琲不合时宜地想,按妖的年龄算,他们确实是幼崽。
所以不能让他们跟她一起去死。
巫山有进无出与世隔绝。或许里面是世外桃源,进去的人都在此隐居,或许里面是血腥炼狱,进去的人早已丧命,没有人说得准。
她说是来找凤凰,但她其实清楚里面有凤凰的概率寥寥,反而极可能看见凶煞的猛兽。
她语气淡淡:“你们修为太低,怕是会拖累我。”
山茶眼睛通红,泪珠嗒嗒往下掉。
“我们才不会拖累阿姐……”山滇声音抖的不像样,眼中全是执拗。
棠琲扭头,不肯看他们。
她抬手在空中划出幽光交织的符文,它们化作透明的高墙,把他们挡在另一边。
“十日。”她毫不迟疑地转身,“十日后我没有出来,你们便回到妖域,过自己的日子。”
雾渐渐合拢,只给他们留下一道决绝的身影。
·
巫山外面是重重迷雾,内里却是另一幅光景。
密密麻麻的藤蔓铺天盖地,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青黑,只有中间一条小径,是被人生生劈开的。
藤蔓粗壮扭曲,表皮遍布尖锐的倒刺,每一根上都沾着干涸的红褐汁液,散发着腐臭的血腥。
棠琲刚踏进去,藤蔓听见动静,缓慢地动了动,太久没吃过东西的活物在重新辨认猎物的气味。然后齐刷刷向她涌来。
她立刻屏住呼吸,紧盯着它们,停在原地用灵气竖起一道防御屏障。
触手冲到一半却慢下来,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慢悠悠又缩回去了。
听声辨位。
棠琲把手探进腰间的储物袋,藤蔓没有反应。她将摸到的东西拿在手上,摇了摇。
是一只铃铛,小巧玲珑,却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那声响炸开,以摧枯拉朽之势在密林中咆哮。
棠琲的耳朵也被震得发麻,她封上听觉,看着那藤蔓疯了似的在空中抽搐、绞缠,把自己拧成一团又一团的死结。
她快步穿过小径。
脚下是散落的白骨,半埋在泥里,踩上去发出闷响。
有断刀卡在藤蔓的绞结处,刀柄上还缠着指骨。
像是有人挥舞着长刀砍向藤蔓,最后却被紧紧绞住直到失去呼吸,被铺天盖地的密网吞噬。
几里地后,青黑藤蔓退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望不到边的丛林,树木高大,枝干虬结,和妖域的没什么分别。只地上人骨仍在,像林子自己长出来的。
棠琲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是那股味道,黏在鼻腔深处。
静。
太静了。
棠琲解开封住的听觉,但耳朵里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风,没有虫,没有鸟。
寂静在这片天地间蔓延渗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中,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她绷紧了神经,脑海中有道声音疯狂叫嚣着危险。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脚不停往前迈。
说是来找凤凰,其实不尽然,她当然不信狡妖凤凰许愿的鬼话,但还是坚持来到此地,是因为她对巫山实在是感兴趣。
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巫山二字钻进她耳朵,她的心就控制不住地一跳。
就像她在找的宝贝,她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但总觉得很重要。
棠琲取出一把高阶灵剑握在手中,继续向前走,观察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每一步都踏在寂静的弦上,久了,她开始疑心是否永远走不出这无声的世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水流声从远处传来。
微弱的如同幻觉。她凝神细听,越来越清晰。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一条河。
与山外清透的湖水不同,这河浑浊的像搅乱了的泥汤,水面泛着暗沉的光,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缓慢地搅动着,一圈一圈的暗纹浮上又沉下。
棠琲在岸边停步,谨慎地凝出一道灵力,想要探索这污浊下的真相。
青色的光刚触及河面,一股强大凌厉的气息拍来,似巨兽睡梦中随意挥了下尾巴。
对方稍微的灵力波动,对棠琲来说却是汹涌澎湃的沧海怒涛。
她被那股力道猛然掀翻在地,后背撞上地面,胸腔震荡起来,抬头看见河中若隐若现的巨尾。
——竟是化神巅峰。
大陆强者甚少,有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筑基,修士和妖兽能在化神期的寥寥无几,每个都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
修真界吹捧的最强天才顾霁,修习了几百年,如今不过同棠琲一般是个元婴。
可进入这巫山不过数里,遇见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化神巅峰。
她爬起身,膝盖轻微打颤,但没有犹豫,催动灵力化作青光飞速往回冲,发丝抽在脸上也没工夫理会。
修为元婴后,她还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好在那东西没有追赶,或许因为是水生,上岸动作不便。
棠琲终于触碰到巫山的危险一角,她的思绪在奔逃中越发清晰。
外围有化神期凶兽,那最深处呢?
出窍,大乘?
一只……还是一群?
定有比她修为更高的人来过巫山,打不过化神妖兽,难道跑不掉吗?为什么进来的人从没有出去过?为什么这些凶兽没有出去作乱?
除非它们不能。
巫山在大陆最偏远的一隅,远远看巫山时那氤氲的雾气,踏入巫山时倏然变换的景象……
有某种力量封住了这里。封住山,也封住人。
原来这就是巫山,但不是让她觉得熟悉的那一座。
棠琲心渐渐空了。她跑了很久,终于感觉到疲惫。找了一棵大树,靠着开始盘坐,绿荫盖过头顶,光线再暗一截。
她闭上眼睛,把呼吸压平,灵力开始流转恢复。
刚转一圈,她便觉得一丝阴凉悄然潜入,有什么在暗地里虎视眈眈的瞧着她。
她猛地睁眼,一阵劲风直扑面门。
巫山外千里。
“你好,请问这里离江陵城还有多远?”
摊主正往笼屉上放包子,头也不抬:“远着,千八百里吧。”
少年侧过头,望向东方。
日头偏西,光斜斜落在街面,把影子拉的很长。
他身上素衣沾灰,袖口也磨了细痕,像赶了很久的路。身旁修士经过时放慢脚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他垂下眼,把视线收回,声音淡淡:“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