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不找我》零陆贰叁

4、巫山玄机 棠琲死了？

　　那是一只巨大的利爪，突然从暗处探出，裹着强劲的罡风直劈过来。

　　棠琲猛地后撤，三道淋漓的血痕还是落在了她的脸上，身子被力道带着狠狠撞上背后的树干。

　　是一只虎身，尾巴却像狐狸的巨兽。

　　青绿色的眼珠缓缓从暗处踱出来，目光幽冷钉在她脸上，俨然已经把她当做了腹中的食物。

　　棠琲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刺痛使她彻底清醒。

　　化神初期。

　　遇上妖域那些身经百战的老东西她或许要认栽，但一头化神初期的畜生，只是难杀了些。

　　她面无表情垂头，弯腰拾起地上的灵剑。

　　巨兽扑来的瞬间她腾空跃起，一袭青衣融入树影翩然飘荡，上面血色点点。她死死盯着身下的物什，眼神比那畜生更加生冷。

　　两道影子空中交错，分不清二者谁更邪煞。

　　巨兽庞大的身躯压着阴风，闪电般扑过来，利爪探出，寒光闪烁，却只拍进了树干里，木屑飞溅。

　　棠琲借力反转，衣袂翻飞间掠至巨兽身后，长剑出窍，直取咽喉。

　　巨兽尾巴一甩，长剑被掀飞，撞上远处石头，发出“咣当”一声响。

　　紧接着那条尾巴骤然变长，钢鞭般反抽回来。

　　棠琲强行扭身，躲了大半，但还是被尾尖扫中。灵力护盾在身前炸开，“轰”的变成碎屑，她倒飞出去，喉间一热，猛吐出淤血。

　　巨兽不等喘息，再度扑来。

　　棠琲眼中凶光乍现，全是狠戾。

　　被打飞的灵剑嗡鸣一声飞回手中，剑身光芒大盛，光影疯狂摇曳、分裂，一把又一把灵剑自其中鱼贯而出，青光层层叠叠。

　　“斩。”

　　数百把灵剑齐拥而去，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密集细响，势不可挡。

　　青光打入巨兽体内便消散，但每一道都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巨兽咆哮如雷，被完全激怒。强大的力量爆发，它张开血盆大口，向这个不知死活的猎物冲来，地面都在它脚下震颤。

　　棠琲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目光沉静，直到庞大阴影将她完全罩住，小小的身影才灵活滑过巨兽身下。

　　巨兽扑空，正错愕，忽觉腹中温热，愚钝的脑袋还没思考，一个极轻的字被空气带到耳边。

　　“破。”

　　一把灵剑不知何时插在它的腹中。

　　灵剑中蕴藏的灵力炸开，“轰隆”巨响，血光四溅，剑身爆裂，化作无数碎芒。

　　巨兽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棠琲浑身的血肉都在叫嚣疼痛。她艰难直起身，站了站，才拖着沉重的身躯朝巨兽走去。

　　匕首从储物袋中抽出，狠狠刺入它的心脏，剖出了它的妖丹。

　　妖丹被拿在满是血污的手上，还能勉强辨认出颜色。

　　果然是属于凶兽的黑色妖丹。

　　想来巫山，全是这样的凶兽。

　　她累极，把妖丹收下，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血腥之地。

　　血腥味太重，会吸引别的妖兽来，打杀一只就要了她半条命，再来可真的要丧命于此。

　　她打算找个地方休憩一番，再将妖丹里的力量化为己有，本就是元婴巅峰，此物说不定可以让她一举突破成化神期。

　　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离巨兽百里远的地界，才找到一处洞穴落脚。

　　她靠着石壁坐下去，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才撑住。

　　丹药吞下去，灵力在体内慢慢开始走动。她闭着眼，贴着冰冷的石壁。

　　棠琲不是医修，没法给自己治伤，剧烈的疼痛冲击着她，五脏六腑疯狂搅动。

　　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混进脸上伤口的血。

　　她慢慢从储物袋摸出一面镜子，举到面前。

　　这张脸很狼狈，又添了口子，头发也乱糟糟。

　　又是这样。拼了命却一无所获。

　　她要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又究竟在哪儿？

　　棠琲的心中有一片空缺。

　　她有化形以来的全部记忆，但每次梦醒后那难以名状的怅惘，独处时那控制不住的失神，究竟有什么从她的生命里离去，究竟有什么从她的记忆里被剥夺？

　　心空下模糊的轮廓在闪烁，尝试打捞，只收获了迷茫的空荡。

　　她阖上眼睛。

　　石壁处修养生息的少女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串冷冰的黑色珠子。

　　良久，洞顶石缝间凝出一滴水珠，缓缓滴落，打在其中一枚珠子上。

　　声音很轻，却像穿透了什么。

　　寂静再度漫上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棠琲再次有知觉时，是被人提在半空。

　　“棠琲？”声音从头顶而来，近的贴耳。这人很是惊诧。

　　她湿漉漉的，竟是刚从水里被打捞出来。那水暖的过分，泡的她很舒服。

　　眼前不是逼仄隐秘的洞穴，而是飞瀑流泉，她听见水流撞击岩石的巨响，水声如山崩。

　　被提在手上，那个声音反复叫着她：“棠琲？棠琲？”

　　他是谁？

　　他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珠子被翻面，她看见这人的脸——青年模样，上半身赤裸，胸膛上覆着一层白色鳞片。他唤她的名字很是熟稔。

　　见她一直没反应，青年声音里多了一点慌：“这就是棠琲吧？不会是死了吧？”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飞身而起，一溜烟就离开了瀑布。

　　棠琲被颠的胸口发闷。

　　这里还是巫山吗?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眼前一切都和巫山截然两样。高大的古树擎天柱般，枝叶层层叠叠，从未见过的灵植在其庇护下肆意生长着。

　　灵气浓得她吸一口气都觉得肺里发沉，像在吞一汪泉水。

　　这里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她抬眼打量青年，竟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

　　……修为远胜于她。

　　正思索着，青年停了下来，落在一棵巨树面前。

　　巨树生在浅水中，有着十人伸展双臂也无法合抱的树干，灰褐色的树皮上沟壑纵横。

　　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见不到一片叶子，却挂着十枚巨大的火球，一枚在最上，九枚在下，光焰悬悬地沉着。

　　青年拍打树干，大喊：“扶桑老头！”

　　扶桑。凡人的故事里有过这个名字，恰好也是一棵树。

　　扶桑真的存在？

　　“咋啦，小孩？”一道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又高又亮，活泼劲十足。

　　“救救棠琲！她好像死了！”青年把珠子抬高，举着转了两圈。

　　巨树：“谁死了？”

　　青年：“棠琲！”

　　巨树：“棠琲在哪？”

　　青年举起珠子：“这儿！”

　　巨树疑惑：“她死了？”

　　青年：“对啊对啊！”

　　巨树：“她没死啊，不是在听我们讲话吗？”

　　青年呆住了。

　　他把珠子举到脸前，跟它小眼瞪大眼。

　　棠琲：……

　　青年突然眼眶一红：“胡说，她都不理我！肯定是死了！”

　　巨树慢悠悠的：“她不用救。你得治治。”

　　“你懂什么！当年你被砍的那截枝干还是我帮的忙呢，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棠琲听不下去了。

　　她从他青年手中飞出，落地变回了人形。

　　眼泪汪汪的青年顿住，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是谁？”

　　她观察他们：“我是棠琲。”

　　青年更不可思议了，用手背胡乱抹了下眼睛，“你是棠琲？你夺舍别人了？”

　　“不是。”棠琲看着他，仍觉得陌生，她略微思索，“我失忆了。”

　　棠琲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

　　她真身是妖域创世塔里的珍宝，一串有缚灵锁神功效的珠子，据说是神仙的饰品，珠串上刻着“于儿”两个字。

　　所以化成人形后，帝江叫她于儿，她在妖域行走也用这个名字。

　　但她总觉不够喜欢这个名字，于是又给自己取了名，叫棠琲。

　　一个长相不同，没有记忆的棠琲？

　　青年走向她，绕着转了一圈，挠挠光滑的头，又跑去敲树干，“她真是棠琲吗？”

　　铺天盖地的枝条突然席卷而来，缠住她和青年便向外抛。

　　“好啊，你们两个小孩！又来砍我的枝条！”

　　棠琲被甩出去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吃惊，风声从耳边掠过，然后就落回了水里。她呛了几口水，狼狈上了岸。

　　这巨树好大的脾气。

　　她记下这回事，刚坐到岩石上，就见被扔在不远处的青年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神情很是失望。

　　“你真是棠琲啊，”他低声，“你明明不长这样的。”

　　“我应该长什么样？”

　　他眼睛亮了，一下子来了劲，“脸小小的，人白白的，眼睛圆圆的，看人的时候凶凶的。”

　　棠琲沉默一瞬。的确与她相错甚远。

　　“你是什么妖？”她问。

　　青年拍拍自己胸前的鳞片，满是骄傲，“我是蛟龙。”然后又塌下肩膀，“你不记得了，这里没有妖。只有神兽。”

　　神兽。凡人故事里写的东西？千万年来根本没人见过，神兽不过是历史书卷上几行寥寥的字迹。

　　而修真界和妖域的人认为，大陆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神兽，在记载中，神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们认为神兽的存在是违背准则的，是不被允许的。

　　凡人历史记载中确实有蛟龙和扶桑，但据记载，蛟龙喜水，生活在海里，偶尔才会离开，凡走到干旱的地方，雨水自会连绵不停，治理旱灾。

　　可眼前这个说自己是蛟龙的家伙，明明住在瀑布边。

　　“蛟龙不是住在海里，你怎么住这？”

　　青年一愣：“我当然想住哪住哪。”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巫山。”

　　棠琲坐着，看水从高处落下，撞击岩石，碎成一片白雾。

　　她像是没听清：“什么地方？”

　　“巫山啊。”蛟龙奇怪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