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先生和树懒小姐》狗布李

11、上班的时候我们都在吃同一顿饭 五天午休，

　　正月二十五那天午休，李不言的第一张照片是橘座。

　　他倒完猫粮之后蹲在旁边拍了一张它埋头吃饭的照片发给她，配了一行字："今天吃的是鱼肉味。"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回了一张照片——食堂餐盘，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配文："今天食堂有排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拆开的外卖盒——便利店的照烧鸡肉饭。他拍了一张发回去："便利店的照烧鸡肉饭。今天食堂也有。"

　　她秒回："你那也算食堂？"

　　"怎么不算。我天天在同一家便利店买，店员都认识我了。"

　　"那你下次换个花样吃。你窗台上有花了，饭盒里也得有点花样。"

　　他蹲在消防通道里看着那行字，然后打字说："那明天我换个热的。你明天吃什么？"

　　"不知道。看食堂心情。"

　　"那你明天拍了发给我。我看了决定我吃什么。"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我吃什么你就想吃什么？"

　　他打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回了三个字："差不多。"

　　她没有再追问。隔了一会儿弹出一张新照片——食堂窗口的特写，餐盘里的糖醋排骨旁边多了一碗蛋花汤，大概是拍完第一张之后又起身去添的。没有配文，但他知道她在告诉他：她正在吃。他也在吃。两座城市的午饭时刻被两张照片拼在了一起。

　　正月二十六，午休。

　　望乐晞先发了一张照片。今天食堂的菜换了——红烧肉、炒豆芽、白米饭，筷子搁在碗沿上还没有动过。配文："今天红烧肉。食堂阿姨心情不错。"他过了十分钟才回。今天中午他没有去便利店，提前下楼拐进巷子里那家面馆，点了一碗大排面。面端上来之后他先拍了照，然后坐下来边吃边把照片发过去："今天换花样了。热的。"

　　她回了一句："你家的面看起来比我们食堂的好吃。"

　　"下次你来杭城，带你来吃这家。"

　　"那你记着。我等夏天呢。"

　　"我记着。等你来的时候，带你吃遍这一条街。"

　　她回了一个月亮，然后跟了一句："那一整条街的老板都会认识你了。""认识就认识。到时候我跟他们说'我要带一个人来吃，你们做好吃点'。"她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张新的照片——红烧肉已经被吃了一半，碗里的汁水被拌进了米饭里，油亮亮的。她正在吃。

　　正月二十七，午休。

　　望乐晞先发了一张照片。今天食堂有鱼，红烧的，摆在餐盘边缘。配文："今天有鱼。你那边吃什么？"他正准备拍自己那份拌面，她又追了一条："等一下你先别拍。我先跟你说一件事。"他放下手机等了等，然后她的语音就过来了。他点开，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正在走路的气息，像是在办公室和教室之间走动的时候录的："今天有个学生拿了我的笔。下课的时候我问他，他低头从书包里翻了好久，然后拿出了一支——笔帽被我咬过的。他可能觉得不太好意思还。我说'没事你拿着用吧'，他高兴了一节课。"

　　他听完之后打了一行字："你咬笔帽的习惯还在？"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在南昌发的那张酒店便签纸照片——旁边放着一支圆珠笔，笔帽有咬痕。你的牙齿印。"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你连那个都看到了。""你说过的话、发过的照片，我基本都会认真看的。"她没有回复这句话，但隔了一小会儿发来一张新的照片——食堂的餐盘，鱼已经被夹掉了一块，露出白色的鱼肉纹理。她正在吃。

　　正月二十八，午休。

　　"今天我不发午饭了。"李不言坐在面馆里拿着手机，打了这行字发过去。她很快回了一个问号。他低头又打了一行字："因为你昨天吃的鱼看起来太好吃了。我今天点了一碗鱼片粥。"然后他把刚端上来的粥拍了照发过去，白色的粥面上浮着几片嫩鱼肉和葱花，热气还在往上冒。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你在学我？"

　　他打字说："不是学。是在同步。"她把"同步"这个词挑了出来："你说'同步'，是指我们正在过同一种午饭？"他想了想，然后打字说："同步是——你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这个解释通吗？"

　　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这个解释可以通。但你需要解释得更清楚一点——'想吃什么'是想和你一样的，还是想和你一起的？"他低头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面馆的蒸汽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他放下手机把粥碗里最后几片鱼肉捞起来吃了。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她回得很快："一个是你一个人在吃，一个是两个人一起吃。"他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窗玻璃上的白雾正在慢慢消退，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人在走动。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发了一句："第二个。"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那你记着。到时候可以跟你去吃同一碗。"

　　他没有再回。但那天下午他坐在办公室里打开备忘录，把她说的那句话记了下来——"到时候可以跟你去吃同一碗"。他不知道那个"到时候"具体是哪一天，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那一刻的轮廓放在他们之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