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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暴风雨来临 夏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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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雨来得轰轰烈烈,让人没有一点防备。
方才天边还挂着一整片昏黄艳丽的晚霞,像谁打翻了一整瓶橘子酱,浓稠地铺在远山上。转瞬之间,乌云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最后一点光吞得干干净净。
豆大的雨滴砸下来,敲在玻璃窗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噼啪声。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接一道,像无数条细细的河流争先恐后地奔向窗沿。
贺希穿着那套浅灰色睡衣,趴在床尾翻看着最近喜欢的小说。
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也落在他翘起来轻轻晃动的脚踝上。
他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正要翻过去,楼下忽然传来张姐的一声惊呼,声音很大,在安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破了一层绷得太紧的布。
贺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书滑落到地毯上,翻了几页才停住。
他顾不上捡,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快步往门口走。
刚走到卧室门口,淋浴间的门拉开了,段傅深披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肩头,浴袍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一把拉住贺希的手腕,掌心还带着热水冲过的温度。
“老婆,怎么了?”
“我听见有动静,过去看看。”贺希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
段傅深没有松手,反而把手指滑下去,扣住了贺希的手掌,十指交握。“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并肩走回卧室,段傅深看着贺希穿好拖鞋,才带着他往三楼走去。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
雨声在三楼更加清晰,风从走廊尽头的某个方向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气息。
贺希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张姐站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攥着抹布,身体微微僵着。
那扇门大敞着,里面的灯被打开了,惨白的光从门框里泄出来,照亮了走廊上一小片湿漉漉的脚印。
贺希的目光越过张姐的肩头,看见了房间里的那两个箱子,箱盖开着,白布歪歪斜斜地搭在边上,里面的文件袋露出一个角。
他停在那里,不再往前走了。
段傅深走出两步才发觉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过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了?”
贺希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小:“没事。”他垂下眼,手指在段傅深掌心里微微用力攥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起头,迈出了脚步。
半个小时前。
张姐在走廊里一间一间地关窗。
风太大了,吹得窗帘上的珠子噼啪作响,像有人抓了一把石子撒在玻璃上。
她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这扇门平时一直是锁着的,段傅深特意交代过,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任何人不得入内。可今天门没有锁,就那样大开着。
窗也开着。
风从大敞的窗口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高高扬起,窗帘尾部的珠子碰撞在一起劈啪作响。
雨水已经飘进来好一阵了,地板上一大片湿痕,水光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张姐吓了一跳,惊呼出声,连忙走过去关上窗户,扯过一旁的抹布蹲下来擦地。
她刚擦了几下,就听见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抬起头,和段傅深四目相对。
“段总,”张姐的声音有些发紧,手里的抹布攥成一团,“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房间的门和窗户被打开了,雨水飘了进来。我上来关窗的时候就这样了……”
段傅深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又看了一眼那两只敞开的箱子,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没事。快点收拾好就出去吧。”
张姐连连点头,低着头继续擦地,手上的动作快了很多。
贺希站在段傅深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两个箱子上。
上次他进来的时候,慌慌张张的,心里全是恐惧和想要逃跑的念头,连箱子里的东西都没敢细看就逃走了。
这一次不一样。
房间的灯全开着,亮如白昼,每一张纸的边角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
在那个敞开的箱子里,被文件压着的那一沓,赫然是他的照片。
不是一张两张,是一整沓。
他蹲下来,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张,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背景是公司楼下那条街,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低着头看手机,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角度像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歪,但清晰度很高。
他认出了那件外套,是两年前冬天常穿的那件。后来破了他就丢掉了。
也就是说,至少两年了。
贺希捏着那张照片站起来,拉了拉段傅深的袖子。
段傅深正侧身和张姐说话,感觉到袖子被扯了一下,转过头来。
贺希把照片举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疑惑:“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呀?”
段傅深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层红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烧得那一小块皮肤薄薄地透亮。
他的目光开始躲闪,先是看向照片,又移向旁边的墙壁,再移向天花板,最后落在了贺希的鞋尖上,哪里都看了一遍就是不敢看贺希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我……我……我……”
贺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他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放回箱子里,弯腰抱起那几包文件袋,两个牛皮纸的,一个卡其色的,摞在一起有些沉,他抱在胸前,下巴抵在最上面那一包上。
一股脑塞进段傅深怀里。
“你抱着,走吧,回房间,”他说,语气轻快带着一些释然“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段傅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两只手抱着被胡乱塞进他怀里的文件袋,目光追随着贺希。
回到卧室,贺希把那一摞文件袋放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来。
段傅深从衣柜里抽出一个软垫,弯腰塞到贺希屁股底下,又把床头灯拉过来放在旁边,让光线更充足一些,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堆文件袋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段傅深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握在一起,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
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节用力到泛白。他的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发嗡。
贺希把最上面的那个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资料放在一边,把它们归拢整齐。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翻看那些纸,而是抬起头,看着段傅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灯光的倒影,也有自己的倒影,带着慌张。
“如果你所了解到的我,都掺杂着谎言,”贺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颗一颗往地上扔石子,每一颗都落地有声,“你还会爱我吗?”
不堪的过去像是一摊淤泥不断的拉着他下陷,让他痛苦,他一直将这一切埋藏在心底,可段傅深让他明白爱是坦诚和包容。
再次看见那些文件后贺希就想明白了,他要向段傅深坦白。
段傅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快到他觉得贺希一定能听见。
一股不安的感觉从他的脊椎底部慢慢往上爬,像一只手沿着他的脊背一节一节地摸上去,摸到后颈的时候停住了,五指收拢,轻轻一捏。
他看着贺希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躲闪,没有试探,干干净净地、坦坦荡荡地迎着他的目光。
段傅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的手指停止了摩挲,交握的双手松开了,垂在身侧,撑在地毯上。
“我很确定我爱你,”他的手牵引着贺希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爱你这个人。不管你有什么不愿意告诉我的过去,不管你瞒了我什么,我都愿意接受。只要你愿意告诉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你愿意说吗?”
窗外,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床头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毯上,落在那些还没有被打开的文件袋上,落在贺希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贺希低下头,把最上面的那个文件袋翻过来,解开绕在上面的棉线。他的手很稳,拆开的动作很快带着一些急切。
棉线一圈一圈地松开,最后一圈脱落的时候,他捏着袋口的两边,把它撑开,把手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