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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为你洗手作羹汤 贺希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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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希小口小口地喝着南瓜粥,勺子碰到碗底舀起最后一点送入口中。
他听着张姐的讲述,那些关于段傅深少年时代的片段,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在他的脑海里慢慢拼出一幅他从没见过画面。
一个倔强的少年模样在贺希的脑海里形成。
贺希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他对段傅深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又重新拼了起来。
以前他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他觉得段傅深是高高在上的总裁,是同事们口中那个不近人情,为人冷漠的段总。
茶水间的八卦里提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会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又敬又怕的语气。
他远远地看过段傅深几次,西装笔挺,步伐很快,身后跟着一群人,每个人都微微弯着腰。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整条银河,别说交集,连远远望一眼都觉得心虚。
后来阴差阳错签了协议,住进这座庄园,他才逐渐发现段傅深和他听说的模样不一样。
这个人会在他半夜饿醒的时候吩咐厨房备餐,会记住他随口提过的一句想吃草莓,会在他孕吐的时候放下手头所有事情轻轻拍他的背。
那个冷漠和不近人情的段傅深逐渐离去,他只知道自己熟悉的段傅深是一个很好的人。
而现在,张姐的话让他看见了段傅深更深的另一面,那个被规矩和期望塑造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少年。
从小被安排好了一切,几点起床,几点学习,几点练琴,几点睡觉,每一条都写在日程表上,不能迟到,不能缺席,更不能说“不”。做得好了,是“应该的”;做得稍不如意,就是一顿责罚。
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问他喜不喜欢,更没有人问他想要什么。
贺希放下勺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握了握。
他不否认段家的教育方式培养出了一个非常优秀的继承人,段傅深的能力、手腕、格局,都是这个家族一手打造出来的。
可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过那样的生活。他摸了一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面的小东西还没出生,他已经开始在心底默默发誓,你可以笑,你可以闹,你可以犯错,你可以不完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段傅深对他好,他也想对段傅深好。
那种好不是协议里的条款,不是等价交换,而是笨拙的、直接的、带着家人真心的爱。
他想让段傅深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规矩和责任,还有一种东西叫“家人的爱”。不需要你考第一名,不需要你成为谁的骄傲,你只要健健康康地站在这里,就足够被珍视。
晚上,厨房里亮起了灯。
贺希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
他先在脑子里把所有步骤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动手。
土豆切丝,切得不算均匀,有的粗有的细,但他切得很认真,每一条都是用刀尖慢慢推出来的。
番茄去皮切成小块,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搅散,金黄色的蛋液在碗里旋转,直到起了一层细密的泡沫。
娃娃菜一片一片掰下来洗干净,蒜瓣拍碎剁成泥。
灶火燃起来,油锅滋滋地响。
他先做了土豆肉丝,肉丝下锅的瞬间,白烟腾起,肉香和酱油的咸香混在一起,整个厨房都飘满香味。
番茄炒蛋是他最拿手的,鸡蛋炒得嫩黄的,番茄炒出了红亮的汤汁,拌在一起颜色鲜艳格外吸引人。
娃娃菜蛋汤清淡爽口,蒜泥冬瓜炒得软糯透明,出锅前撒了一小撮葱花,绿的白的,干干净净。
他每做好一道菜就扣上盖子保温,等四菜一汤全部上桌,他才解下围裙,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来。
桌子上,白瓷盘里盛着他一下午的心血。
他用筷子把每道菜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把番茄炒蛋挪到正中间,因为那是他觉得做得最好的一道。然后他把碗筷摆好,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杯子,安安静静地等。
客厅的钟走得很慢。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跳得他有点心急。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又看一眼门口,门还是关着的。
八点。
八点零五分。
八点零十分。
他抿了一口水,水已经有些凉了。
他把杯子放下,重新坐好,又把每道菜的盘子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溅出的汤汁。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玻璃门外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块昏黄的方形。
八点十二分。
门被推开了。
段傅深大步走进来,一手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一手拿着车钥匙。
纸袋是奶白色的,上面印着蛋糕店的logo,系着同色系的丝带,走路的步伐带起一阵风,纸袋晃了晃。
他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餐桌旁的贺希,目光在那几盘菜上停了一瞬,随即加快了脚步,走到贺希面前把纸袋递过去。
“老婆,快打开看看吧。”
贺希接过来,低头拆纸袋。
丝带解开,掀开盒盖,里面装着两个芒果蛋糕,表面铺满了金黄色的芒果块,切面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奶油和蛋糕胚。
水果蛋挞装在另一个小盒子里,挞皮酥脆,上面堆着草莓、蓝莓和猕猴桃丁,颜色缤纷。
他看了一眼,抿着嘴笑了,把盒子放在一边,说等会儿再吃。
李姐从一边走过来下来,接过了段傅深的公文包和西装外套。
她拿着东西走上楼,把东西小心地放在书房门口的矮柜上,再转身下楼。
张姐笑眯眯地走到段傅深面前,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段总,今天晚上的饭菜都是贺先生做的哦。”
段傅深偏过头看向贺希,眼睛微微睁大,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种惊喜不是客套的、浮在表面的,而是从眼底一层一层漫上来的,像水底的泡泡缓缓升到水面炸开。
“没想到我家宝贝这么厉害。”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甚至有点夸张的骄傲。
另一个保姆适时地端上两碗米饭,米饭冒着热气,粒粒分明。她把碗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和张姐一起退到厨房那边,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贺希双手交叠搁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段傅深:“快试试吧。”
段傅深点点头,拿起筷子,伸向那盘番茄炒蛋。
他夹了一大块鸡蛋,鸡蛋浸满了番茄的红亮的汤汁,颤颤巍巍地停在筷子尖。他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眉毛扬起来,表情夸张得像吃到了什么珍馐美味。
“好好吃哦,”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挚的、不掺假的惊叹,“你是天才吧?”
贺希被他这么一说,耳朵尖立刻红了。他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哪有这么夸张……”
“真的,”段傅深又夹了一筷子土豆肉丝,嚼完认真地点了点头,“有一种家的味道。”
贺希抬起头看着他。
家的味道。
这四个字让他有些不明白。
他想了想,问:“那是什么味道?”
段傅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看着贺希的眼睛,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温度,有重量,还有一些贺希读不太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他慢慢说:“这个要你自己去体会哦。”
贺希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端起米饭开始吃。
他夹了一块自己做的冬瓜,蒜香和冬瓜的清甜融在一起,软糯适中,觉得今天发挥得还不错,火候比上次好了很多。
段傅深夹着菜,语气平常随意的问起:“是谁教你做饭的?”
“自己琢磨的。”贺希嚼着米饭,声音有点含糊,“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做的是馒头。”说到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筷子差点没拿稳,“你都不敢想,有人做的馒头比石头还硬。蒸出来是灰黄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咬一口牙都快崩了。”
他自己笑得眼睛弯弯的,一边笑一边摇头,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带着点苦涩但又已经可以被笑着讲出来的往事。
段傅深跟着他微微笑了起来。
但他的笑和贺希的不一样。贺希的笑是明亮的、没心没肺的,而他的笑里藏着另一种东西。
他看着贺希弯起的眉眼、鼓起的腮帮子、说话时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一个孤儿,没有家庭兜底,没有人教他怎么生活,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长大,从石头一样硬的馒头做到今天这一桌子像模像样的菜,中间吃过多少苦,摔过多少跟头,他从不说,但不代表没有。
段傅深咽下嘴里的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点心痛一起咽了下去。
他不想说那些煽情的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贺希碗里,然后说:“以后你想吃什么,我学,做给你吃。”
贺希抬头看他,筷子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会做饭?”他问。
“不会,”段傅深坦坦荡荡地说,“但可以学。你不是也是自己学的?”
“家里这么多厨师和保姆 ,不需要你学。”
“不那不一样,我想让你尝尝我为你做的饭菜。”
贺希没接话,低下头,把那块番茄炒蛋塞进嘴里,嚼了很久,久到番茄的酸和鸡蛋的香都化在了米饭里,化在了这一小段安静的、谁都没有再开口的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