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不能输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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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离去的大夫又被新提拔为管家的赵呈请了回来。
陆妙仪守在苏青床边，见床上女人昏迷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她原以为苏青定会偏袒自己儿子，可没想到，苏青比她的疯魔儿子正常多了。反倒是自己差点被儿子气疯。
想到此，陆妙仪不禁又对姜瑾玉生出一腔埋怨。
她向旁边瞥去。
姜瑾玉正站在一侧，脸色苍白胜雪，双袖颓垂，双眸无焦，像是在发怔。
少年身形一向肩薄挺秀，风流雅俊，此刻却颈椎微含，几分茫怔之态。瞧着，竟是有点可怜的意味。
陆妙仪努力缓缓挪开视线。
可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能轻易原谅他那些过分偏激的行为。她如今一无所有，没有爹和陆家做倚靠，即便她如今人在屋檐下，她也绝不能随便对他心软退让。
否则一步退，步步退。
日后岂不任他掌控？
光是一想，她就后颈发凉。
大夫给苏青扎了几针，苏青这会儿悠悠转醒，睁开了眼。
陆妙仪赶紧关切道：“娘，你醒了！”
苏青视线在她脸上一扫，而后缓缓移开，落在不远处的姜瑾玉身上。
母子相视，姜瑾玉终于收敛，干涩开口：“母亲。”
苏青没说什么。大夫收针，临走前叮嘱几句，说苏青这是急火攻心造成的晕厥。夫人本就脾虚体弱，切忌再动肝火，否则于身体有损。
陆妙仪连连点头。待大夫离去后，苏青才说：“你出去，我不想看你。”
姜瑾玉整个人都恍了一下，苍白若鬼，动动唇欲言又止，最终顾及苏青的身体，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沉默地、行尸走肉般走出房间。
苏青唤了陆妙仪几声。陆妙仪这才猛然将视线收回，忙道：“娘，你好好休息，可莫在动气了！”
苏青见她如此乖巧体贴，心中怜爱之情更甚，便更觉得自己儿子其心可增，眼角又湿润起来。她握紧她的手，愧疚至极：“妙仪，是我不好，没有教好他……让你、让你受委屈了。”
陆妙仪怕她情绪又激动，忙安抚：“娘，我不委屈的，真的，你别难过了。”
苏青靠坐床头默默拂泪，叹惋道，“妙仪，你父亲如今的事尚未解决，你与那章家公子虽情投意合，但你的终身大事，我断不敢囫囵…… ”
顿了顿，又解释：“娘绝不是在替瑾玉说话，娘是想等着你父亲平安归来后，再替你操持婚事……”
她都羸弱成这样了，还口口声声替她打算。陆妙仪想到从前自己对她的恶言相向，刻薄态度，心中更不是滋味。
而今日之事，她何尝不是心存利用苏青来与姜瑾玉对抗的念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自私，好坏。不仅不信任她，还虚情假意利用她，欺骗她。可她呢，却一直那么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这边。
陆妙仪鼻头一酸，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可把苏青愁到了，“你、你就当真这般喜欢那个章家公子？”
见她误会，陆妙仪摇头摇成了拨浪鼓，揉了揉眼睛，道：“不是的娘，其实，我根本不喜欢章明。”
苏青蹙眉：“那你…… ”
陆妙仪言辞含糊，“反正，反正我不是因为喜欢他……”
苏青便疑惑猜测：“那你，喜欢瑾玉？”
虽然她因为姜瑾玉关着陆妙仪的事先入为主，认定是自己儿子有错在先，又被厢房那一幕刺激到了，才一时激愤。
可此时冷静下来，又难免多想。
陆妙仪却如遭雷劈，慌张道：“没有哇娘！你别多想，你别生气…… ”
苏青闻言，叹道：“你果然是被他强迫的，但凡他问过你意见，但凡你们两厢情愿，我也不会如此气他一意孤行。”
陆妙仪：“……”
她敢说她之前曾对姜瑾玉心怀不轨吗？
当然不敢。那会儿她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又被姜瑾玉伪装的好哥哥假象所蒙蔽双眼，才动了心思。
至于现在，她爹还在监牢，收据还在章明手里，她暂时没心情去分辨自己对姜瑾玉那一坨乱七八糟的感情了。
苏青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知她想法，只是纠结犯愁，不敢看她，轻声试探道：“其实、其实瑾玉这孩子……除了偶尔行事过激，我想，他应该还是有优点的…… ”
她像是个卖不出去瓜的瓜农，难以启齿地推销着自家的瓜：“妙仪，其实他……我不是想替他说话，算、算了……你不要管他。”甫一沉气，像是下定决心，“好孩子，娘日后定会严厉看管他，绝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一分一毫。”
闻言，陆妙仪更为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苏青也许厌恶儿子的行为，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没理由不帮他说话。但即便如此，她最后还是坚定地选择帮助她。
她如此坦诚真心待她，她又岂舍得再猜忌欺瞒她？
陆妙仪鼻子一吸，咽下泪，终于说出实话：“娘，其实我答应嫁给章明，是、是为了救我爹！”
苏青惊愕：“你说什么？！”
陆妙仪只得将章明用收据和陆照性命要挟她的事，全与苏青和盘托出。
苏青听完，震惊片刻，才又气又无可奈何地骂她糊涂！
“瑾玉已经在想办法处理这事了，你又何苦呢？”
陆妙仪抹泪道：“不，娘，你不懂，章家和我家敌对多年，章家又是知府的亲家，我若拒绝了章明，只要章家开口，我爹的罪名顷刻就会坐实。”
“我若不答应，我别无选择，我没有时间去等……等哥哥了，我不敢等啊娘！”
苏青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怎么就轮到你来承担这些事了？要不再等等吧，瑾玉他在上京……”
陆妙仪再次摇头：“不，娘。你也看见哥哥他现在的情况了，他根本油盐不进，我不仅要为了救我爹，更为了和他对抗，我不能输给他。”
一旦将反抗的权利也交出去，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觉得她再也离不开他，没了他就不行。他把她当柔弱的菟丝花，把占有和控制套上爱的名义，长此以往，她如何还能与他平起平坐？
她自幼被陆照宠得无法无天，性子又要强，哪能接受得了？
她小时候，爹还嘲笑过她，说她这个性子跟她娘一样泼辣，怕是嫁不出去。又说不愁，以陆家的本事，大不了招个赘婿供她差使。
眼瞅着陆家没了，赘婿是别想了。好在，她还有苏青。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苏青，“娘，你会帮我的吧？”
苏青却愕然：“不、不能输给他？”
陆妙仪耍滑道：“我的意思是，我希望哥哥变回从前的样子。如果他一直执迷不悟，我会越来越讨厌他的。”她深吸一口气，又格外认真，“但我不想那样。”
苏青怔怔然盯着她，眼中倒映出少女坚毅纯粹的眉眼，渐渐地，仿佛明白什么，化为一汪温柔伤心的湖水。
曾几何时，她也曾爱慕一个人，到恨极一个人。
那个人，有着世上最温润端庄的皮囊，他谈吐不俗，行止爽朗。他说他是自上京来做生意的商人，总会搜罗天南地北的新鲜玩意，每次路过江州，都会将东西和信筏赠予她。
可天南地北那么大，哪有每次都顺路的？
一来二去，情意绵长，被他骗着，哄着，远嫁去了上京，一走就是二十年。二十年，再没回过江州。
红墙白瓦，宽阔的后宅自此成了她半生的牢笼。那种日子，真是过够了。
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再重蹈覆辙。
苏青又抹去脸颊的泪，目光柔和地看着陆妙仪，“娘知道了，娘会站在你这边，无论你想做什么娘都会支持你。这也是……在帮瑾玉。”
这一瞬间，陆妙仪觉得自己又不是人了。
她从苏青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为深绵的哀伤，仿佛她的话，令她想起了一段很不好、很伤神的往事。
陆妙仪联想到他们母子之前争执的话。
她之前因为太过抵触苏青母子，只知道他们母子来自上京，不远千里来在江州定居，别的竟是一概不了解。
此时此刻，才真正好奇起来苏青的前夫，姜瑾玉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苏青显然不欲在晚辈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拍了拍她的头，“好孩子，你想娘如何帮你？”
陆妙仪敛敛心神，严肃了几分：“我要……和章明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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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青房间出来，外边日头正晒。
站在阳光下的少年，长睫投下一片阴翳，肌肤被光照得如冰雪般透明。听见她的脚步声，缓缓抬眸，用一双清黑眸子盯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这般注视着她。
想到自己要同章明定亲的事，陆妙仪眸光闪了闪，复又回眸定定看他，“娘让你进去。”说完，便不再管他，从他身边擦肩过。
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陆妙仪却几乎有了心里阴影，立刻浑身紧绷：“你干嘛！”
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越收越紧，不至于真弄疼她，也不至于让她轻易挣脱。
她何至于反应这般大？
姜瑾玉看着眼前的个头娇娇小小的少女，她面容上的防备和警惕那么清晰，竟然还是这样讨厌他。
轻易地让他陷入失神，直到对方拍打着他的小臂，面容扭曲地大呼疼啊疼啊，他才猛然回神，五指飞快松开，松开了她。
陆妙仪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唇瓣一张一合地斥责他下手没轻重。
视线在女孩子纤细的手腕一扫而过，姜瑾玉才发现自从捅破兄妹的窗户纸后，自己越来越容易失控。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父亲的血脉有一半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
姜瑾玉沉默地后退，再后退，一言未发地错过她，往屋里去了。
连句道歉也没有，这个人的人品真是越来越差了。陆妙仪盯着他的背影，恼恨地心想。
姜瑾玉进到屋内，床榻上的女人正靠在床头，没立刻瞧他，而是神情平静地望着窗外。
窗外湛天白云，莺声呖呖。姜瑾玉确认母亲无碍后，跪去床前：“母亲。”
苏青静了会，道：“妙仪的婚事，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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