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我心疼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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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妙仪不知天高地厚，独身勇闯监牢的时候，阿春却在另一边，战战兢兢。
阿春焦麻了。自姜瑾玉接手陆家后，明面上陆宅的主人是陆照，可实际上，他们这些家生子的契纸，早和这座陆宅捆绑着，一并卖给了姜瑾玉。
也就是说，大公子，才是这座宅子如今真正的话语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之前能瞒陆妙仪瞒得那么严实，全靠赵呈私底下对他们三令五申，绝不能让姑娘察觉一点不对劲。
如此可见，整个陆家都在大公子的掌控之中，没什么消息是传不进大公子耳朵里的。
所以，陆妙仪给阿春的那套方案，根本行不通。
于是在这个傍晚，阿春成功地没瞒住姜瑾玉。
阿春站在大公子身后，和大公子一块儿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床榻。
大气都不敢出。
阿春觉得好冷，冷得结巴：“姑姑姑姑娘娘娘……说说说……”
姜瑾玉没看阿春，只盯着空床，淡声：“不会说话，舌头留着还有何用？”
阿春立刻：“姑娘今天突然要出来找您我拦不住将老爷的事和姑娘说了姑娘说怕你们担心让奴婢不要告诉你们姑娘说要去夏姑娘家待几天奴婢还是拦不住呜呜姑娘说都是为了你们好。”
姜瑾玉：“……”
阿春长舒一口气。夜风飘飘，寂静良久。
阿春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阿春意外，从没见过大公子笑，然后惊悚，大公子笑了。
像是被气疯了，无话可说，只能笑一笑算了。
姜瑾玉轻声呢喃：“为了我好……”
他问：“她可有说，来找我做什么？”
阿春赶忙回想，摇头：“没有……”
姜瑾玉：“一点也没有？”
阿春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姑娘……姑娘说要来找你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的……是、是知道老爷的事后，才变了脸色。”
原来如此。
姜瑾玉道：“她在怪我。”
怪他一次次隐瞒她吗？
小女孩的脾气简直比他想象中还要傲，还要倔。最令人糟心的是，她即便知道了陆家的真相，她也依然对他满心防备，毫不信任他，毫不依赖他。
说跑就跑了出去。
胆子好大，好任性。
手指来到床边，抚摸过冰凉的梨花床柱，斟酌磨挲，苍白的指尖又透出一丝焦灼来。
去接她吧。他可以和她道歉，毕竟妹妹年幼，冲动一些也没关系。在漫长的兄妹时光里，他还有很多耐心可以慢慢和她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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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陆妙仪来到了另一间监牢。
这件监牢可比陆照那间简陋的监牢奢华太多了。
地上铺着软席，老远儿就能闻到飘着的肉香。
陆妙仪站在铁栏杆外，无声无息地像只幽魂一样，幽幽盯着里边的人。
察觉到这股目光，坐监牢里吃饭的李管家扭头过来，一口饭菜喷出。他错愕地抹了把一嘴的油，习以为常地连忙起身，像只瘦猴儿似地点头哈腰。
“姑姑姑……姑娘，你怎么来这了？”
陆妙仪阴森森：“李管家，来这监牢受苦了吧？”
“这吃的，哪有在我陆家吃得好？”
听出她语气的阴阳怪气，李管家立刻明白来者不善，眼神闪躲起来。
他支吾：“姑娘，这事，我真不知情。”
陆妙仪冷笑：“真不知情？你还能在这监牢里过得我爹还好？”
监牢里门道多，她爹没受刑，多半是有人暗中打点过。可李管家呢？无权无钱，竟在监牢里吃香喝辣。
说他背后没有人，谁信？
见她不好糊弄，索性破罐子破摔，别脸道：“姑娘，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儿。”
陆妙仪不由愤怒：“李管家，李伯，我叫了你十几年的李伯，我就问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陆家到底哪里对不住你？”
“你为什么要弄虚作假陷害我爹！”
李管家闻言，神情闪过一丝挣扎之色。
他看了看她，不忍地别开目光，闭眼坚称：“我没有诬陷老爷，收据的事，我一概不知。”
陆妙仪：“李大行！”
他复又睁目，目光直直射向她，一改怯弱之态：“姑娘，你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听老奴一句劝吧，回去吧。此事绝无转机，人是斗不过天的！”
天？
对上他浑浊的眼睛，陆妙仪心中一震。
她皱眉问：“这么说，你不是因为收了别人好处才背叛我爹的？”
李管家不言不语，又坐回席上，继续拿起那只冷掉的油鸡啃了起来。
将外边的人视作空气，可这团“空气”却不依不饶：“李伯，你回答我啊！”
“李伯，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你告诉我，我一定有法子。”
“你不要小瞧我啊，李伯，我…… ”
陆妙仪心一横，道：“我从小就没娘，小时候我爹忙生意没时间管我，只有你在家肯陪我玩，我是你看着长大的啊，李伯……”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眼热起来：“难道你真就忍心看我失去我唯一的亲人，从此孤苦伶仃吗……”
李管家塞到嘴边的肉手一抖，掉在了地上。
见有成效，陆妙仪立刻哀求：“李伯，算我求求你了，你告诉我真相好不好，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保下你和我爹的！”
李管家沉默地捡起地上那块肉，慢慢塞进嘴里咀嚼。
嚼完，咽下。
他沧桑的声音，如一把火，烧毁了她刚燃起的希望。
“老奴正是为了姑娘好，才绝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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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陆妙仪被狱卒强行请出了监狱。
下午来时雨淅淅，走出来时，雨停了，天也黑了。
陆妙仪失魂落魄往夏竹家走，连前面堵了一堆人都没瞧见，被撞得一个趔趄，后摔了下去。
手被粗粝的地蹭破皮，疼得陆妙仪一阵龇牙。
头顶却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哎呀，这不是我的小心肝，妙仪妹妹嘛。”
这声音……
陆妙仪愣了下，抬眸，果见面前围着一堆人，正是章明和他的仆从。
章明的额角处还多了一条肉色蜈蚣般的丑陋疤痕，令他原本还算俊美的面容，多了几分狰狞煞气。
陆妙仪恍然想起，上次见章明，还是差点被他掳走侵犯。再后来听说他被人打了扔去菜市，整日在家中养伤，却原来下手之人当真如此狠辣，直接给人打破了相。
而她近来也因家中的事，将这号人抛诸脑后。
此刻，他怎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陆妙仪警惕地看着他。章明却一副心疼极了的模样，作势扶她，“好妹妹，快起来，摔疼了吧？”
“滚开，别碰我！”陆妙仪照旧嫌恶地挥开他。
章明却显然很享受被她辱骂的感觉，被打开也不闹，摸摸手背，啧啧道：“瞧你瞧你，一个月没见，还是这么招人喜欢。”
听得这话，陆妙仪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但她属实没心情和这浪荡子纠缠，扭头就想走，眼前却围上来了一圈仆从。
她警惕后退，后背却又险撞进章明怀里。
此时正值雨后黄昏，天色比寻常天气暗沉，是以街上行人并不多。而章明素来行事嚣张，放浪形骸，也未必会畏惧普通百姓的目光。
这群人，简直就像是一群恶狼，围着她这只落单的小白兔。
便是陆妙仪也难免心底发虚。
可这小白兔不是一般的嘴硬，她强自镇定：“你上次报应还没遭够？还敢来惹我？”
这些时日，她可不曾听说，有什么打了章家小公子贼人落网的消息。
如此，她不防狐假虎威，借机吓唬章明。
果不然，章明仿佛被戳中什么痛处，脸色陡然阴沉。他阴郁地盯着陆妙仪，揣测他被打一事，是不是与她有关。
然而，这一个月过去，打他的那个人，犹如泥牛入海般杳无音讯。可见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出手极为狠辣干净，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如此手段，在江州这种民风淳朴的江南水乡，实在罕见。
而陆妙仪，他也算是和她一块儿长大的了，对对方什么狗脾性了如指掌。
一个脾气臭，性子傲，眼高于顶的富家千金，即便要报复他，也至多买几条疯狗来咬他。
所以，这事就不可能是她在背后干的。
至于是谁，他迟早能揪出那人来……
现在，章明看着陆妙仪，一张脸蛋嫩得跟块豆腐似的，一双瓦青眼珠大又圆，满眼都写满了对他的抵触和抗拒。
无所谓。
章明柔柔一笑，反而和她道起歉来，“妙仪妹妹，上次是我不好。可谁让小爷我这般喜欢你呢？”
他狭目款款，“那日在花楼上瞧见你，我的魂都被你勾走了。”
他惭愧：“我又喝醉了酒，想到你平日里又不肯与我亲近，我情不自禁，才做了错事。”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就原谅我吧。”
这股子风流柔情调调，陆妙仪打小就厌恶极了，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论起来，她和章明的确也算得上自小相识。陆家和章家在江城，从太爷爷辈起，就是生意上的死对头。
两家的小辈们经过家训，从来都是互看不起眼。
偏偏这代出了个风流多情的章明，喜欢追着她玩，左一口妹妹右一口妹妹。但她小时候就十分嫌弃他这副德行，偏不跟他玩。
久而久之，章明长成了浪荡子，花楼的常客，在江州几乎无人不知他纨绔放荡的浪名。
偏生人性本贱，总有种“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心理”作祟，在她十年如一日的嫌弃和避如蛇蝎的情况下，章明反而越发契而不舍地骚扰她。
陆妙仪从前是一点也不怕他的。
毕竟从前她去哪都是呼朋唤友，众星捧月的，甚至很多时候都不用她出声，就有护花使者自愿替她拦下章明。
也就如今她家道中落，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身边除了夏竹和周寻，早已是空无一人了。
陆妙仪心下悲凉，决心不与章明硬碰硬，但嘴皮子却像是有了肌肉记忆，“你能不能滚远点？别来碍我的眼？”
她嘴角一抽。
但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好在，章明就喜欢挨骂。他噙笑看着她：“妙仪妹妹心情不好？这瞧着，是哭鼻子了吧？”
他揶揄：“为什么？因为陆伯伯的事？”
陆妙仪猛然抬眸，死死盯着她。
“与你何关？”
“我心疼你啊。”
章明悠悠道：“我听说你在监牢里为陆伯伯的事奔忙，小爷心都疼死了。这不，立刻出来找你，为咱们妙仪妹妹排忧解难来了。”
陆妙仪想起来了。章明的姐姐是知府大人的夫人。但她冷冷盯着章明，不为所动。
可章明却忽然凑近，满面扑来胭脂气。
陆妙仪皱起眉，下意识想要退避，却被他附耳的几个字，一下钉在原地。
如坠冰窖。
章明嗅着她耳边一缕发丝，慢慢退开，嘴角含着得意瞧她，像是十分满意她这副脸色惨白若鬼的模样。
陆妙仪盯着她，缓缓掐紧了掌心，问：“当真？”
——那张造假的收据，当真在他手里？
章明道：“当然，我骗谁都不会骗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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