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等着我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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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夏竹家时，陆妙仪浑身已经湿透得差不多了。
夏竹今日碰巧在外边经营她夏家的铺子，好在夏家的家丁都识得她，连忙将人请进了宅中。
家丁去给夏竹捎口信，等了有半个时辰，夏竹才从匆匆回到自己家。
一面让人备姜汤，一面取了套干爽的衣裳，让陆妙仪赶紧去换了。
这个过程中，夏竹的脸色不太好，骂了好几句陆妙仪。
没法子。谁让俩人自小一块儿长大，夏竹偏要比她长两岁，心智总要成熟几分。
她知晓她这个手帕交，浑身上下都是小毛病。却不料，都快十五岁的人了，还这般不让人省心。
外边下着雨呢，她不打伞，不坐车，淋着雨就跑来了。
夏竹愁眉苦脸，陆妙仪却不以为意。
一边换衣裳，一边将家里的事与她说了。
“我要去监牢探望我爹。”
一句话，就让夏竹刚压下去的火苗又蹭地冒出头，“你？你一个人去？”
陆妙仪知晓她是担心自己，又不想听她再骂自己，干脆捂住耳朵，一副泼皮无赖样，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她。
“我出门急，没带钱，竹姐儿……”
好啊，都会拐弯抹角转移话题了。夏竹不为所动，冷冷看她。
陆妙仪只好抱着她一顿撒娇哀求，“快快，借我点儿嘛。竹姐儿，阿竹，你最好了，帮帮我啦……”
夏竹最受不了她这缠人样儿，推了推她，“好啦好啦。”
她没好气地转身，从床底取出一方梨花盒，将自己压箱底的私房钱都掏出来不少。将鼓腮腮的荷包塞进陆妙仪手里，仍是不放心，“你真想好啦？要自己去？”
陆妙仪没和她客气，将荷包揣怀里，与她说：“嗯，我爹不可能说谎，说谎的一定是李管家。李管家在我家办了十几年的事，没道理故意陷害我爹……”
夏竹皱眉：“你怀疑，有人收买了他？”
陆妙仪点头：“所以不管如何，我都得先去趟监牢见见我爹。”
“漏税不过打一顿板子，补税的事。那张收据才是最关键的，作假的人只能是李管家，不能是我爹，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夏竹自然也明白，只是忐忑不安道：“可是你一个人……要不我陪着你吧？”
陆妙仪摇头：“我家破产的事，大人不说，不代表不知道。我爹如今出事，夏伯伯肯定不想让你牵涉进来。”
夏竹颇为生气，咬牙看她：“你我自打总角就相识，与我说这些？”
“把钱还来！”像是气不过，她伸手要去抢回自己的荷包。
陆妙仪赶紧厚脸皮侧身，“不要哇，竹姐儿，你可是除了我爹以外，我最亲近的人了！”
听见这话，夏竹才消气几分，“那我跟你一起去。”
陆妙仪仍摇头拒绝：“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既然从家里跑出来，就不想连累他人。”
夏竹闻言，反倒沉默了会，眼里流出一些心疼之色，“妙姐儿，你还是我认识的妙姐儿吗？你不要这么懂事好不好？”
陆妙仪叹了口气，拍着她的头，语重心长：“你还小，有些事，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
夏竹一巴掌挥开我的手，给她一个白眼，“去你的。姐姐我比你还大两岁呢。”
陆妙仪便嘻嘻一笑，对她做了个鬼脸，随即转身飞快蹦出了门。朝她招手，“我走啦！等我好消息！”
行至门外，夏竹忽又出声叫住她。
陆妙仪回眸，却见夏竹无奈看她：“妙姐儿，有难处一定要来找我啊。”
陆妙仪摆了摆手，“盼着我一帆风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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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妙仪当真独自去了知府。塞银子，塞银子，塞银子。赛到鼓鼓的荷包瘪了一半，终于，让她见到了陆照。
小小的一间牢房，不算十分的污秽，但也没有多明亮宽敞。
陆照正靠在墙根角落，蜷缩着打盹儿。胡子拉碴，衣衫颓废。
乍然一看，和路边的老乞丐没什么分别。
陆妙仪叫了他好几声，才把这“老乞丐”叫醒。
陆照从一片昏暗中抬起头，眼皮子稀松眯成一条缝，盯向铁栏杆外时，神情还有点懵。
过了会，猛然瞪大眼，起身，跌跌撞撞扑上栏杆：“妙仪？！”
陆妙仪环臂，端睨他两眼，狠狠挖苦道：“居然没被严刑拷打，过得还不错啊。”
陆照失语片刻，突然将一只手伸出栏杆，曲指就像给她一个暴栗，陆妙仪反应快，后跳一步，没让他得逞。
陆照骂道：“你个小混蛋，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怎么一个人？瑾玉呢？”
陆妙仪这会儿撒起谎来眼皮都不眨，“他没来，他不要你了，只有我要你。”
这话陆照呛得够呛，表情一阵五颜六色，怪精彩的。他没好气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好歹也是父女，打碎骨头连着筋。陆照不能不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
他板起老脸：“说，是不是又和你母亲哥哥闹矛盾了？你偷跑出来的？”
“你别管这么多了。你就告诉我，那张收据，到底怎么回事？”
陆照焦急地看她：“小孩子家家，管这些做什么……”
陆妙仪冷冷一笑，打断他，“我告诉你陆照，我早就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我现在是你的救命稻草，你唯一的希望。劝你好好和我说话。”
陆照脸色铁青。
若是没有这铁栏杆拦着，若是有顺手的竹条子，他是真想要好好揍这大逆不道的逆女一顿了。
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几近咬牙切齿，“你！你给我滚回家里老实呆着！”
逆女逆到底，“我不。我要救你。”
这是要气死谁！陆照隔着栏杆和女儿对视，陆妙仪也不怕他，就这么瞪着他，像是要和他一较高下，看谁比谁固执，看谁比谁更倔。
良久，陆照败下阵来，忧愁：“你这孩子，咋脾气就这么犟呢？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嘛…… ”
陆妙仪将路上打包的甜糕扔了进去，“点心，拿去。”
猝不及防，陆照接得手忙脚乱，不等他吹胡子瞪眼，陆妙仪就道：“好了陆照，我的时间有限，把事情的经过和细节都告诉我。然后，我要去见李管家了。”
陆照：“……”
这到底是谁生出来的活祖宗！
陆照了郁闷好一会，才捂脸叹息，“唉……爹怕是被人盯上了。”
他惆怅说起，“前年蝗灾，咱们家茶园被吃了干净，给合作的商户交不上货，赔得血本无归。好在有家底，能撑一撑。结果次年又遇水患，大坝被冲垮，货沉了底……”
“铺面这些年不景气，这些年本就是靠着和老商户们的信任赚钱，这一连出事，爹是忙得焦头烂额……就为了想办法填窟窿。”
“结果窟窿越填越大，银庄又催着债卷……去年秋岁，爹忙得昏天黑地，忘了叮嘱老李交税，但也没在意。”
“毕竟往年都是他在办这事。但爹也没想到……哎。”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李管家在陆家干了十几年，为人老实务实，深得陆照信任，在陆家，可以说是除了陆照以外，第二清楚陆家财政经济状况的人。
家中兴旺时，没亏待过他。
家中潦倒了，第一个吃里扒外。
“那张假收据呢？他给你的？你之前怎么不仔细看看？”陆妙仪问。
“我当然没仔细看啊！”
陆照无辜又心酸，“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是这种人！”
陆妙仪：“……”
事已至此，她嫌弃地看了眼陆照，“难怪阿爷在世时，总说你笨。”
阿爷还总是长吁短叹，说陆照生得憨厚有余，却不够机灵。做老实人绰绰有余，做商人却不够奸诈，容易被小人算计。
这不，一语中的。
常言富不过三代，陆家祖上努力了起码七八代，才成了江州如今数一数二的商贾之家。但凡子孙不挥霍，即便一事无成，只守家业，也能再保子孙三代衣食无忧。
可惜天不遂愿，世上没有那么一帆风顺的事，天灾人祸轮着来，总归是要把他陆家拖垮了去。
谈起过世的父亲，陆照难掩自愧，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觉得自己无用也罢，总不能再将自己女儿拖下水，软和语气劝她：
“妙仪，听爹的，回家去吧。乖乖待在家里，有什么事就找瑾玉……这段时间，爹看得出来，瑾玉这孩子是真心疼爱你这个妹妹的……连爹有时候都不如他细心……”
“还有青娘……”
陆照露出一种悲切的神色：“是我对不住她……”
“但青娘为人心善，她会对你好的，日后，你一定要好好听他们的话……”
他唠唠叨叨起来，没完没了。
三句里，有两句都是苏青母子。对此，陆妙仪已经不想再做任何评价，她只质问陆照：“你只觉得对不起你的新媳妇？你让我乖乖听话，一副交代遗言的样子，是想把我丢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吗？”
“你忘了你怎么答应我娘的吗？”
陆照愕然：“我从未一日忘记……”
那便够了，她点头：“那你记住了，好好活着，好好吃饭，等着我来救你。”
陆妙仪说完这话，不再看他，一意孤行，往外走。
“爹，我要向你证明。”
“我不只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孩，我长大了，有什么风霜，不能一起扛？”
少女的声音清脆，还含着一丝不服气的傲气。她走得也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唯有几声细小的啜泣声，在空寂的监牢里压抑响起。
应是被她感动哭了吧，陆照。
你终于学会为我骄傲和欣慰了吗？
陆妙仪没忍住想回眸欣赏一番陆照的老泪纵横，却见一道身影背对着她，靠在栏杆跟下，双肩微耸，啧啧吃着她给他带的甜糕。
“……”
陆照没回头看她，囫囵不清地说：“还长大呢，小混蛋，不听爹的话，迟早吃尽苦头。”
陆妙仪猛地攥紧五指，咬咬牙，一跺脚，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