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并肩 身份证没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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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证没那么快。
老孟说最少两周。户籍科的人说流程。照片。指纹。系统录入。需要时间。
但苏绾有了手机。
老孟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旧手机。华为。屏幕有一条划痕。但能打电话能上网能拍照。
"你先用这个。号码我给你办了。"
她拿着手机。
手机。
她见过手机。两千年。她站在游客旁边。看过无数人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她知道那是手机。但——
她没用过。
"你——会吗。"
"不会。"
嬴澈教她。
解锁。指纹。她的指纹按在传感器上——手机震了一下。解锁了。
屏幕亮了。
她的手指碰到屏幕。滑了一下。页面动了。
她——
碰到了屏幕。
灵体碰不到屏幕。灵体的手指穿过手机。触不到电容屏。
现在——
手机认她的手指了。
"你给我打一个。"
嬴澈报了一串号码。她一个一个按。按错了。删了。重新按。
拨出去了。
嘟。嘟。嘟。
嬴澈的手机响了。他在口袋里掏出来。接了。
"喂。"
她拿着手机。他在两步以外。对着手机说话。
"——我听到你了。"
"嗯。我也听到你了。"
两个人对着手机说话。两步远。
嬴澈——
他差点笑了。
嘴角动了一下。他低头。忍了。
她没忍住。
她笑了。
笑出声了。
活人的笑。有声音的笑。从喉咙出来的。不是灵体的——灵体笑不出声。
她笑着。拿着手机。站在俑馆宿舍的走廊里。穿着嬴澈的大T恤。头发半干。脚上穿着嬴澈的大鞋。
她——
笑了。
两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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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老孟给她找了一身衣服。
博物馆讲解员的备用工装。白衬衫。黑裤子。平底鞋。干净。合身。比嬴澈的T恤好。
苏绾换了衣服。
站在镜子前面。
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扎了一个马尾——嬴澈帮她扎的。他不会扎头发。扎了两次。第一次歪了。第二次——好一点。
她看着镜子。
镜子里——一个普通的姑娘。讲解员。二十多岁的样子。白衬衫。黑裤子。马尾。
她——
普通了。
两千年灵体。不普通。透明。不碰实物。没有影子。不普通。
现在——
白衬衫。黑裤子。马尾。镜子里的——普通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镜面。
指纹。
她有了指纹。也有了——普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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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澈站在门口。
他看着她。
看了三秒。
"走。"
"去哪。"
"出去。"
"——出去？"
"嗯。你不是——一直待在俑馆。出去。"
她——
出去。
灵体不能离开关中。俑馆在关中。灵体可以在俑馆。可以站在俑坑旁边。可以看着游客。
但——
她没有出过俑馆的大门。不是不能。是——没有理由。灵体出去——看到什么？灵体在街上走。人看不到她。她碰不到东西。她在街上——和不在街上一样。
现在——
嬴澈说"出去"。
她——
有理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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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澈开车。
俑馆门口。出去。路上。
十月。下午三点。阳光。暖的。
车窗开着。风从窗进来。吹在脸上。
她——
风吹在脸上。
以前灵体在风里——风穿过她。她不挡风。风不知道她在那里。
现在——
风碰到她的脸。挡了。头发被吹起来。马尾散了几根。额前碎发飘了。
她伸手——把碎发拨到耳后。
活人才拨头发。灵体的头发不会被风吹。
她——
有头发被风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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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
城墙。
西安城墙。明代的。从俑馆到这里四十分钟。
她站在城墙下面。
抬头。
墙。高的。灰砖。大的。每一块比她的头还大。墙缝里有草。黄的。十月的草。枯了。
她以前来过吗？
没有。
灵体在关中两千年。她去过很多地方。骊山。俑坑。地宫周围。但她——没有来过城墙。
不是不能来。是——没有理由来。
城墙是活人建的。活人走的。活人在上面骑自行车。活人在上面看日落。
灵体——
不需要来。
现在——
她站在城墙下面。抬头。墙。
"上去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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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
石阶。旧的。磨得光滑。每一级台阶的边缘——圆的。被踩的。几百年的脚。
她踩上去。
脚底碰石阶。鞋底和石头——有声音。嗒。嗒。嗒。
她走在台阶上。一步一步。
以前她上台阶——飘上去的。灵体不需要台阶。灵体不踩石阶。灵体从地面飘到墙头。不碰。
现在——
她踩着台阶。一级。两级。三级。腿酸。膝盖软。呼吸——快了。
喘。
活人才喘。
她扶着墙。手放在墙砖上。
砖。粗的。凉的。手指碰到砖面——有颗粒。有苔藓的痕迹。干的。有缝隙。指甲碰到缝隙——
"小心。"
嬴澈在她后面。手虚虚扶着她的腰。
她——
走到了墙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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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顶。
宽的。可以走。可以骑自行车。有人在骑。两个人。一辆双人自行车。女的在前。男的在后。踩着。笑着。铃响了。叮。
她站在墙顶。
风。
大的。
墙顶没有遮挡。风从东边来。大的。吹在脸上。头发全吹起来了。马尾散了。她用手按住头发。
另一只手——
放在墙垛上。
石头的。凉。粗。
她站在墙垛旁边。看着外面。
西安。城。楼的。矮的。高的。灰的。黄的。玻璃幕墙在太阳下反光。路。车。人。小的。从城墙看下去——人都小了。
她以前——
她以前从俑坑旁边看游客。游客从她身边走过。
现在——
她从城墙上看下去。看整个城。
她——
在看活人的世界。
从上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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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澈买了两瓶水。
她拧开瓶盖。
瓶盖。塑料的。拧的时候——手指用力。有阻力。然后——咔。开了。
她喝了一口。
水。温的。在太阳下晒过的。塑料瓶的味道和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以前看过无数人喝水。在俑馆。在路边。在俑坑旁边。她看过人拧瓶盖。看过人喝水。看过水从瓶口流到嘴。
现在——
她在喝。
水到了胃。温的。
她把瓶子放在墙垛上。
嬴澈也喝。靠在墙垛上。两个人。并排。
肩——
碰着。
她的肩和他的肩。隔着衣服。但——碰着。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两个人靠在墙垛上。并排。肩碰着肩。看着西安城。
风从东边来。吹着两个人。她的头发飘了。他的衣角动了。
她——
和他并肩了。
两千年。
她站在俑坑旁边。看着俑。看着他。从远处。隔着栏杆。隔着空气。隔着——两千年。
现在——
肩碰着肩。
"苏绾。"
"——嗯。"
"你在想什么。"
她看了一眼外面。城。楼。路。人。
"——我在想。"
"嗯。"
"城墙是明代的。"
"嗯。"
"嬴政建的城墙——不在了。"
"——不在了。"
"但城墙还在。"
"明代的。不是秦的。"
"不一样。但——是墙。"
她看了一下墙垛。石头的。旧的。
"他修长城。北方。这里——是内城。他没修过这里的城墙。但他——一定在咸阳城墙上站过。"
"嗯。"
"他站在上面看咸阳。看他的天下。"
"——嗯。"
"我现在在看西安。"
"嗯。"
"他不在了。咸阳不在了。秦不在了。但——城还在。人还在。"
嬴澈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风吹的。碎发在脸颊上。眼睛——看着外面。黑的。深的。有光。夕阳从前方照过来。照在她脸上。一半亮的一半暗的。
她——
活着。
站在城墙上。有影子。有风。有体温。有脉搏。有——
他。
嬴澈。
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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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走了半小时。
她的腿软了。膝盖疼。活人的关节。刚有身体。还不习惯走太久。
"歇一下。"
"——嗯。"
城墙上有长椅。木的。她坐下来。他坐在旁边。
两个人。并排。坐着。
她把鞋脱了。
脚。
脚底——酸。走了一个小时。石阶。墙顶。石板地。脚底酸了。活的。有感觉的。
她伸手——
按了一下脚踝。
左脚踝。
旧伤。两千年前。挡箭的时候。箭穿过——左脚踝。
她按了一下。
不疼。旧伤。两千年的旧伤。灵体的时候——脚踝没有感觉。灵体不疼。灵体的旧伤不疼。
现在——
按下去。有一点点。不大。一点点。酸的。
"怎么了。"
"——脚踝。"
"哪边。"
"左。"
他蹲下来。
他——
他碰了她的脚踝。
手。手指。碰到脚踝。左脚踝。
她的脚在他的手里。手指碰到踝骨。轻轻地——按了一下。
"——这里？"
"嗯。"
"旧伤？"
"嗯。"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的伤。他知道。
他的手指在她的踝骨旁边——停了一下。轻按。
"——不疼。"
"嗯。"
"酸的。"
"——嗯。"
他没有松手。
她——
也没有让他松手。
她低头看他。他蹲着。低着头。看着她的脚踝。手指在上面。
她——
从没有被人碰过脚踝。
灵体不被人碰。灵体碰不到。
现在——
他的手指在她的踝骨上。温的。有力度。轻的。
"——走吧。天快黑了。"
她穿了鞋。站起来。腿不软了。歇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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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民街。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
人。多。比城墙多。比俑馆多。
她走在人里。
有人碰了她的肩膀。"对不起。"有人说。有人踩了她的脚。"不好意思。"有人说。
她以前——在人群旁边。灵体。人从她身上走过。穿过。不知道。不感觉。
现在——
人在她旁边。碰她。踩她。说对不起。说不好意思。
她——
在人群里。
灯火。店的。烤的。串的。糕的。茶汤的。油烟。蒸汽。味道——
她停了。
味道。
烤肉。孜然。辣椒。焦的。甜的——甑糕。糯米。红枣。
她的鼻子——
在闻。
活人才闻。
灵体闻不到。
现在——
闻到了。
所有的味道一起。混在一起。浓的。烈的。暖的。
她——
站住了。
闻了很久。
"想吃哪个。"
她看了一下。
左边。烤串。烟从铁架上往上飘。肉在签子上。油滴了。碰到炭。滋。烟。孜然。
右边。甑糕。蒸的。糯米。红枣。蜜枣。棕红色的。
"——甑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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甑糕。
一碗。小的。五块钱。竹签。戳一块。米。枣。甜。糯。粘。在嘴里。
她以前——
她以前吃过甑糕吗？
没有。甑糕是唐朝以后才有的。她——灵体的时候没有。两千年。唐朝。宋朝。明朝。清朝。民国。到现在。甑糕一直有。
她没吃过。
她——
第一口。
甜。
甜的。糯的。枣——蜜枣。化的。在嘴里——化了。和糯米混在一起。棕红色的。甜的。
她——
她吃了一块。又一块。又一块。
嬴澈看着她。
"好吃？"
"——甜。"
"嗯。"
"很甜。"
"嗯。"
她——
她吃完了。
碗空了。竹签。五根。放在碗旁边。
她——
吃了甑糕。
两千年没有的。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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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
回民街。人。灯。声。
有人吆喝。"来看一看——尝一尝——"有人叫卖。"羊肉泡——biangbiang面——"
她走在灯下。人旁边。
嬴澈在她右边。
两个人——
并排。
肩——
碰着。
他的肩和她的肩。隔着衣服。碰着。
她——
和他并肩了。
走。
在街上。在灯下。在人里。
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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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圈。
天黑了。灯更亮了。人也更多了。
她——
累了。
腿酸。脚疼。嗓子——干。走了两个小时。
嬴澈看她。
"累了。"
"——嗯。"
"回去。"
"——嗯。"
他买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她拧开。喝了一口。凉的。
然后——
两个人。并排。走到车那里。
她站在车旁边。
嬴澈开了车门。
她——
停了。
"嬴澈。"
"嗯。"
"今天——"
"嗯。"
"——谢谢。"
他看着她。
路灯。黄的。照在她脸上。她——
白衬衫。马尾。脸颊被风吹红了一点。眼睛——黑的。亮的。有灯的倒影。
他——
"不用谢。"
他差点说了别的。
他没有说。
他把车门拉开。
她上了车。
他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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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
暖风。低的。发动机的声音。
她靠在椅背上。
困了。
很困。
走了两个小时。城墙。回民街。人。灯。味道。声音。甑糕。
活人。一整天。
她——
累了。
"苏绾。"
"——嗯。"
"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嗯。"
她闭了眼。
嬴澈在开车。
他的右手——放在中央扶手上。
她的左手——
也放在扶手上。
两只手。
碰着。
小指碰着小指。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车在开。路灯一盏一盏地过。光从挡风玻璃上扫过去。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她的小指——碰着他的小指。
她的——
碰到了。
两千年。
从邯郸。到骊山。到俑坑。到城墙。到回民街。到——
车里。中央扶手。小指碰着小指。
她——
碰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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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着了。
嬴澈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均匀的。慢的。嘴角——
弯了一点。
她在笑。
睡着了在笑。
他——
也笑了一下。
很小的。
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视线收回前方。
车在夜里的西安城开着。路灯。黄的。一盏一盏。
她的小指还在他的小指旁边。
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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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