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光明正大 身份证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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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证下来了。
比老孟说的快。十天。户籍科的人姓周。老孟管他叫小周。小周的父亲——老孟说是他带过的实习生。三代人的交情。
照片。指纹。录入。
名字：苏绾。
出生日期：2001年3月15日。老孟选的。他说"三月十五。满月。跟你的——那个事对得上。"
住址：西安市临潼区秦陵街道兵马俑博物馆宿舍。
关系：户主孟长青之侄女。
身份证是一张卡片。薄的。塑料的。有她的照片。有她的名字。有她的出生日期。有她的住址。
她拿着身份证。
看了很久。
她——
有身份了。
两千年。灵体。没有名字。没有生日。没有住址。没有——身份。
现在——
一张卡。塑料的。薄的。
苏绾。2001年3月15日。西安市临潼区。
她——
是苏绾了。
不是灵体。不是"俑馆角落那个看俑的姑娘"。不是"一团光"。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苏绾。有身份证的。有户口的。有住址的。
她把身份证放在口袋里。
口袋。裤子右边的口袋。身份证贴着大腿。薄的。凉的。
走路的时候——身份证在口袋里。跟着她走。
她——
带着身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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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还给了她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旧的。封口没用胶。折的。
"我爷爷留的。"
苏绾接过信封。
轻的。薄的。里面——一张纸。
她看了老孟一眼。
"他说——等你有了身体的时候给你。"
"——你怎么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他说我会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老孟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睛的皱纹挤在一起。老的。深的。
"我看到你有影子了。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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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宿舍。
拆信封。
牛皮纸。旧。边发黄。折痕很深。里面——一张纸。手写的。毛笔。竖排。
字。
她看了第一行——
手抖了一下。
字是她父亲的。
苏寻。守藏室史官。公元前259年被赵王所杀。
但——
这封信不是公元前259年写的。纸是现代的。不是竹简。不是绢帛。是——纸。白的。现代的。
她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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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儿：
你若读到这信，说明你终于有了身体。为父不知道这一刻何时到来，但为父相信它会来。你母亲临终前嘱咐我一件事：若你有机缘重获肉身，务必替她告诉你——你出生那日，骊山下了一场大雪。雪覆盖了整座山。你出生的时候——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她说这叫"雪后初晴"。
她给你取的名字——绾——不是绾发。是绾结。把两段绳结在一起。
她说你的命是绾结的命。把过去和将来绾在一起。把死和生绾在一起。把——
为父不知道她说的"把"后面是什么。她没说完就去了。
但为父想——大概是把人和人绾在一起。
为父在你三岁半时便去了，你受尽了所有的苦。我们未能陪你。两千年来——为父一直在骊山。守着你。看着你。你看不到为父。但为父在。
你有了身体——为父便放心了。
绾儿。好好活。
父苏寻
又及：信纸是孟家后人提供的。墨是老孟的祖父磨的。为父借了他们的手写这封信。两千年——欠了孟家三代人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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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读完了。
信纸放在膝盖上。
她——
哭了。
不是第那种在金光下的哭。不是活过来的第一次哭。
是
安静的。
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掉下来。掉在信纸上。纸湿了一块。墨——化了。一点的。第三个字。"绾"。
她伸手——擦了一下。
墨更化了。
她不擦了。
让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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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信。坐在宿舍的床上。坐了很久。
窗帘拉着。阳光从窗帘缝里进来。一条。在地上。
她看那条光。
看了很久。
然后——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牛皮纸的。折口。放进口袋。左边的口袋。身份证在右边。
左边——信。父亲。右边——身份。自己。
两个口袋。
两个——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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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嬴澈来了。
俑馆宿舍。敲门。
她开的门。
他看了她一眼。
"——你哭过。"
"嗯。"
"怎么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信封。给他。
他接过去。抽出信。看了。
看了很久。
看到最后——他停了。
"又及"那一段。
他看完了。把信放回信封。
他没有说话。
他把信封还给她。
她接过来。放回口袋。
"你父亲——一直在。"
"嗯。"
"两千年来——他一直在骊山。看着你。"
"嗯。"
"你——看不到他。"
"灵体看不到灵体。"
"——嗯。"
两个人站着。宿舍。小的。床。桌子。椅子。窗帘。
她——
"嬴澈。"
"嗯。"
"我——"
"嗯。"
"我想——去俑馆。"
"现在？"
"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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俑馆。下午四点。
快闭馆了。游客在往外走。保安在门口站着。
她站在一号坑的栏杆旁边。
和以前一样。和两千年一样。
但——
以前她站在那里。灯光穿过她。没有影子。
现在——
她站在那里。灯光照在她身上。有影子。
以前游客从她身边走过。看不到。
现在——
一个游客经过她。看了她一眼。点头。微笑。
她也——
点了头。微笑了。
活人之间的。点头。微笑。
她——
是活人了。
在俑馆。在栏杆旁边。在灯光下。
和两千年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
她有影子了。她被人看到了。她——
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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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馆了。
游客走了。灯关了一半。保安走了。
俑馆。空的。
一号坑。
她站在栏杆旁边。
嬴澈在她右边。
两个人。并排。看着俑坑。
千尊。陶。静的。灯光——只剩了角落的。应急的。暗的。
陶俑在暗光里。
她看着。
"嬴澈。"
"嗯。"
"我以前——"
"嗯。"
"我以前站在这里。每天。看了两千年。"
"嗯。"
"我以前——是灵体。站在俑坑旁边。看着俑。看着游客。看着——"
"嗯。"
"看着每一个来俑馆的人。有些人是来旅游的。有些人是来写作业的。有些人是来告别的。有些人是来——哭的。"
"嗯。"
"我以前——帮过一些人。给他们讲故事。让他们——不那么难过。"
"我知道。"
"你知道？"
"老孟说过。他说俑馆有一个——一团光。在俑坑旁边。有时候会跟游客说话。游客以为自己是幻觉。但——听完故事之后——不难过了。"
"——嗯。"
"我调到俑馆的第一天。老孟跟我说。他说——你可能不信。但俑馆有一个故事。两千年前的。他说你以后会看到。"
"你信了？"
"我——半信。"
"——半信。"
"我是考古的。我不信没有证据的东西。但——老孟在俑馆干了四十七年。他没有理由骗我。"
"——嗯。"
"后来——我在陶俑暗记里发现了草药纹。查不到文献。查不到来源。只有——老孟说的那个'两千年前的故事'能解释。"
"——嗯。"
"然后——我遇到了你。"
她看着俑坑。
"——嗯。"
"你在俑坑旁边。看着俑。我第一次见你——暴雨天。你看俑。我走过去。你转头——"
"——嗯。"
"你笑了。"
"——嗯。"
"然后你消失在雨里了。"
"——嗯。"
"我心脏——痛了一下。"
"——嗯。"
"我不知道为什么痛。后来——我知道了。"
"——嗯。"
两个人看着俑坑。
安静。
俑馆。空的。暗的。
千尊俑。静的。
两个人。站着的。活人。
她——
"嬴澈。"
"嗯。"
"我以前——站在这里。是灵体。两千年。一个人。"
"嗯。"
"现在——"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现在——"
"嗯。"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并肩了。"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黑的。深的。有灯光。应急灯。暖的。
她——
在笑。
小的。嘴角弯了一点。
他——
也笑了。
不是差点。是真的。笑了。
嘴角弯了。眼睛——弯了。
"嗯。"
"嗯。"
两个人。并排。站在俑坑旁边。
灯光。暗的。暖的。
千尊俑。静的。
两个人。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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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了。
台阶。俑馆门口的。石头台阶。
她坐在台阶上。
嬴澈坐在旁边。
他从包里掏出两瓶汽水。橘子味的。冰的。瓶身上有水珠。
他递了一瓶给她。
她接过来。
凉的。瓶身。水珠在手指上。
她拧开。
气。
气泡。从瓶口冲出来。嘶。气——冲到手指上。凉的。刺的。微小的。
她——
没见过。
她喝了一口。
甜。凉的。气泡在嘴里。炸。小的。在舌头上。在喉咙。凉的。甜的。刺的。
她——
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
"你没喝过汽水？"
"灵体不喝。"
"——对。"
"两千年。你们有汽水——多久了？"
"——一百多年吧。"
"一百年的东西。我——两千年没喝过。"
她又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甜的。凉的。
她——
坐在台阶上。喝汽水。和嬴澈并排。
夕阳。
从俑馆门口照进来。照在台阶上。照在她身上。
她的影子——在台阶上。长的。
他的影子——在台阶上。挨着的。
两个人的影子。
挨着。
她看了一下。
影子挨着影子。
她——
"嬴澈。"
"嗯。"
"你看。"
她指了一下地上的影子。
他低头看。
两个影子。她的。他的。挨着。连在一起。
他看着。
"——嗯。"
"两千年——我在这里。没有影子。"
"嗯。"
"现在——我有影子了。和你的——挨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
他把手放在台阶上。她的旁边。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旁边。
两只手。并排。在台阶上。
小指——
碰着。
她没有动。
他没有动。
夕阳。汽水。台阶。影子。
两个人的影子——
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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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光明正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