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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庆典 称帝的庆典 ...

  •   称帝的庆典办了七天。

      七天。我数着过的。

      第一天是大朝会。百官入殿,六国降臣跪满了殿前的广场。嬴政坐在新铸的王座上——玄铁的,没有花纹,只有扶手末端刻了一圈极细的云纹。他不喜欢花纹。他喜欢简洁的、硬的东西。

      李斯宣读诏书。诏书很长。我站在偏殿廊柱后面,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自今而后,号为皇帝。朕为始皇帝。"

      万岁声从大殿传出来。跪着的人喊,站着的人喊,殿外的卫士喊。声音一波一波传过来,到我耳边的时候已经模糊了——像隔了一层水。

      和灭齐那天一样。我在廊柱后面。他在千人中间。

      但他知道我在。

      ---

      第二天的宴席,群臣上奏请立皇后。

      不是第一次了。灭齐之前就有人提过。那次他拖。这次——

      "陛下春秋鼎盛,六宫未立,臣等惶恐。"

      说话的是冯去疾。老头子了,三朝元老,说话弯弯绕绕但意思很直——你四十岁了,没有皇后,没有太子,天下人不安。

      嬴政坐在王座上。他听完冯去疾的话,没回。

      冯去疾跪着等了一息。身后有人跟着跪——王绾跪了。隗状跪了。李斯没跪,站着,但低着头。

      三个人跪着一个站着。朝堂上的空气变了。

      "陛下——"冯去疾又开口。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嬴政说。"立后之事,再议。"

      再议。又是再议。

      冯去疾跪下去。其他大臣跟着跪下去。他们心里不满意——但嬴政不表态,他们没办法。

      ---

      第三天是祭祀。

      宗庙。太牢。三牲。九鼎。嬴政穿了冕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冕旒十二串。珠子挡着半张脸。他走在宗庙的甬道上,两边是火盆。火光照在冕旒的珠子上,珠子反光,一闪一闪的。

      我站在宗庙外墙的角上。隔着墙。灵体能穿墙——但我没穿。我站在外面。

      他在里面。

      祭祀的时候不能有人在。除了祭祀的人。灵体不算人。但我不进去。

      不是不能。是——

      宗庙里有列祖列宗的牌位。秦国的先公先王。嬴政跪在他们面前。他在跟他们说话。我听不到说的什么。隔了墙。

      但他出来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息。

      他没回头。但停了一息。

      他知道我在墙外。

      ---

      第五天巡游。

      咸阳的主街清了街。百姓站在两侧。兵马开道。嬴政站在车上——不是坐。站。他喜欢站。车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他要让人看到。

      我走在街边的百姓里。

      布衣。裹头巾。低着头。混在人群里。灵体——百姓看不清。模模糊糊的。他们看到一团影子在人群中间移动。他们以为是人。

      嬴政站在车上。他扫过人群。

      他找到我了。

      不是看——是知道。他的目光扫过整条街的人脸。一张一张扫。扫到我所在的位置——停了一息。然后继续扫。

      一息。只有一息。但我知道他找到了。

      人群里有一个人不看他。低着头。裹头巾。

      他在千人中间找到了那个不看他的人。

      ---

      第七天。庆典最后一天。

      偏殿。灯亮着。嬴政来了。

      他坐下来。我坐在旁边。手里有针线——缝一件衣裳。不是他的。是给自己的。灵体不冷。但习惯了。活着的时候缝衣裳缝了二十七年。死了之后——灵体之后——还是缝。缝给自己。缝给习惯。

      "七天了。"他说。

      "嗯。"

      "热闹。"

      "嗯。"

      "你觉得呢。"

      "什么。"

      "称帝。"

      我放下针线。想了想。

      "你问我觉得。"

      "嗯。"

      "你从来问我觉不觉得。"

      "——"

      "别人不问。别人告诉你你应该觉得什么。我告诉你我觉得什么。"

      "嗯。"

      "我觉得——"我看着针线。"你四十岁了。天下是你的了。你叫始皇帝了。万人跪你。但你——"

      "嗯。"

      "你一个人。"

      他没说话。

      "万人跪你。但你一个人。"

      "——"

      "你知道我知道。"

      "嗯。"

      他坐了很久。灯花爆了一下。爆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灯。然后伸手剪了灯花。剪完放下剪子。

      "阿绾。"

      "嗯。"

      "今天朝上——"

      "我听说了。"

      "什么。"

      "立后的事。冯去疾。"

      他坐下来。

      "再议。"

      "嗯。"

      "不是不立。"

      "嗯。"

      "是——等。"

      我放下针线。看着他。

      "等什么?"

      "等——"他停了。"等你有名分了再立。"

      "我的名分?"

      "不是嫔妃。不是夫人。不是皇后。"

      "那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窝很深。灯火在他瞳孔里——两个小点。

      "不知道。"

      "不知道?"

      "现有的都不配。嫔妃是妾。夫人是管事的。皇后是——皇后是给天下人看的。你不需要给天下人看。"

      "那我要什么?"

      "你要——"他又停了。

      嬴政一辈子在发号施令。他的命令从咸阳传到南海,从陇西传到东海。但在我面前,他的句子经常不完整。

      "你要的,"他终于说,"是——一个还没有的词。"

      我没说话。

      一个还没有的词。

      他知道他想给我什么。但那个东西不在大秦的礼制里,不在任何朝代的礼制里。不是嫔妃,不是皇后,不是任何一个人间已有的身份。

      他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那你先想着。"我说。"想好了告诉我。"

      "嗯。"

      "不急。"

      "你总说不急。"

      "因为我确实不急。"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比感激重。是一种"我知道你在等但我不知道能不能给你"的沉。

      他走了。

      我坐了很久。手里的针没动。

      一个还没有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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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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