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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卷一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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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圣看着那青年,才想起自己曾经听过传闻。“应该是白将军身边的人,是一位武功高强的人。”
“白,白将军?”小道一时不知所谓的白将军是谁,那个时候白宮雪一战成名,不知这世上有几个白将军,但大家都已经默认,白将军已经专属白宮雪的特称。小道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可怜的历史知识,试探性地问:“是白宮雪吗?”
和圣点了点头。
“啊!”就是那个几乎称为传奇,传说,在凌朝后就被改编成经典戏剧,久唱不衰,现代,又被数次搬上荧幕,总是挑当红小生来扮演的传奇性的英雄人物。小道一时激动,竟然可以看到白将军真人!
等等,说不定那个白将军长得不怎么样呢,毕竟后人扮演的英俊将军都是假的,搞不好反倒破坏了她心目中完美英雄的形象。小道竟然内心纠结起来。而和圣只是静默地站在一边。
桐封和留雁在宫里晃荡,此时已经快要天亮,正想要找块空地练武。桐封一直问道:“留雁大哥,到底是为什么啊?你还没有回答呢。”
留雁的背影沉重而肃穆。在凌晨微凉的风中,透出压抑的气息。
“你熟悉历史吗?”
“啊?”
“那么帝王将相的故事听过一些吧。”
“啊?”
桐封不明白到底留雁要表达什么意思,脸上的表情写满疑惑。
“其实原因看似很复杂,不过最后只用归结于一个最为简单的道理。”
桐封皱眉:“留言大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留雁站着不动,桐封在背后却能敏锐察觉出他身体的僵硬和紧绷。
“四个字,功高震主。”
“震主?你是说,其实李主上忌惮的,不是黄隆骥,而是……白大哥?”
留雁点了点头。
桐封虽然少年有成,武功不菲,然而终究历练人事不够。仍是不明白:“可是我们不是同一个阵营的吗?我们可是为李主上打天下啊,生死都奔在前头,可是却受到忌惮?还有,为什么李主上忌惮白宫雪,就一定要让黄隆骥死呢?”
“所有人都知道宮雪对黄将军非常敬慕,一直有人认为他们关系深厚。当日宮雪逼城,黄隆骥降城而死,这是消灭流言最有利的方式。”留雁说完,却不听后面的动静,待转过身去,只看到桐封静静看着地面。
久久,才道:“真是……复杂,原来当敌人都败了后,就会把自己人当成对敌。不嫌太复杂了吗?”
声音充满着少年对人性自私愤怒的呐喊。有多少人在认识这些肮脏的东西后也逐渐变成世故复杂,而又有多少人依旧保留纯净的心。留雁选择了后者,然而,付出的代价却是那般大!
一切一切,真是可笑可悲。
“凌灭凡起,世之兴衰,历史所趋,如何抵挡。我们纵是再不想,那也阻挡不了,始皇帝并九州,皇权只传承二世。旧朝灭,新朝开。这是天之常道。凌宣帝开运河,建星台,大兴土木,理当有今日。冢宰大人,乾霞之变已经三天,如今已有许多官员纷纷呈书表示愿意归服李家。冢宰大人却迟迟没有动静,不知冢宰大人可有决断?”
一处院落内,杂草肆意生长,似不经常修剪。木桌上散发着朽木的气味。茶香闻起来也只是普通人家常饮用的。谁能知道,这么破败的府第竟是冢宰府。天官冢宰,位居六卿之上,位极人臣,万人之上。
刘伯明,当朝冢宰,刘家历代辅佐杨氏。在凌宣帝无道时,刘伯明力谏数次,凌宣帝欲治罪,奈何刘家赐有开国皇帝凌成帝的铁卷丹书,非叛国不能治罪。因此刘伯明才能一直违背皇命却依旧保有官职。
傅连成也是因为有刘伯明的提拔才能从踏出寒门,走上仕途。傅连成对这位冢宰大人也是心中敬服。深知他为人高洁,在他眼里,这李家便是以臣判君,不忠不义,必不归服才来此劝说。来之前,他已经和白宮雪表明,若是刘伯明绝不归服,那么就放他回乡,不必为难他。
院中杂草中有数盆兰花,散发幽幽清香。刘伯明背手而立,年过五十,两鬓白霜,形容枯瘦,眉宇间自有一番苍辽肃穆的神色。
拂过那些幽兰。慢慢吟诵道:
俗称兰草生溪旁,移住盆中倾慕芳。
荣伴清贫耻富贵,淡雅不群守书窗
荣伴清贫耻富贵,淡雅不群守书窗。
连成公子看着刘伯明的背影,叹道:“冢宰大人,我明白了。我会请求李裕,让您回乡养老。”
“不!”
沧桑的声音却带着钢铁般的力道。
连成惊讶于他的反驳。
“你回去便说,刘伯明愿意归服李家,辅佐李家治理天下。”
“大人?”
连成又惊又疑,绝不可能,绝不可能,冢宰大人可能殉国,可能归乡,都不可能再归入李家。
刘伯明摇头叹笑:“怎么,你能通敌,我就不能另奉新主?”
话里的讽刺不言自明,刘伯明暗恨自己看中了他的才能,却没有看到他的另一面,当年那个寒士衣衫褴褛站在风雪中的桥头上,没有一件厚暖的衣服可以御寒,满目绝望苍凉。他少年绝才,离开家乡,做了当时大司马的门客,得到大司马的赏识,然而才高遭人忌,性善遭人计。被其他家臣诬陷与大司马的小妾有染,大司马直接让他打包走人。士人都心高气傲,况且当初尚年少,不做任何辩解便踏出司马府。后来的遭遇也大抵如此,寒士无出路,所有官职都被门阀贵族垄断。终于,在一次被说成“人过精,德必差!他先后侍奉多主,必是有些缘由,若留他,恐是引狼入室”的无故挑剔下,他毅然放弃走上仕途的决心。
“当初,真该让你从桥上一跳了事!”
重重的声音砸在连成心上。
风吹过,满院萧瑟。
“连成毕生都不忘当日冢宰大人的救命之恩,以及后来的提携之恩。”练成恭恭敬敬俯身行礼,“在下告退。”
他不能留下来了,两人之间的情分早在自己叛国那天便知道永远失去。
“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
连成脚还没有踏出去,刘伯明沉沉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大人,连成有自己的原因,我希望自己能完成一件事,待那件事完成,大人,您就明白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待人走后,刘伯明抚过一朵朵兰花,当年一幕幕浮过心头。
那时,他因凌宣帝建星台的事要与大司马商议,下朝后顺带和六卿之一的大司马到司马府。两人到书房密谈,外面不时传来吵杂声。这显然是下人想闹出动静让主子发觉,若真是出什么事情,肯定不声不响遮掩过去。大司马出去,刘伯明久等多时,便自己也出去。不知走到哪处宅院,远远看到大司马,想上前又止步了。
那个场景似乎是……家丑。
一个小妾衣衫褴褛,哭死哭活说要跟傅连成私奔了去。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知是谁,只见一名男子站姿挺拔,目光隐忍,不发一语。
大司马看向连成,摇头叹气。
“我看你是个人才,重用你,不想你竟……收拾东西走吧。”大司马一摆手,让他走。
傅连成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什么。临走时,看了眼大司马,再看了眼那女人。那女人瑟缩了一下,然后迟钝地反应过来一样。赶紧跟上傅连成的脚步。傅连成没有转头,淡淡道:“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不会再为难你了。”
那小妾惊讶得嘴唇微张,傅连成走出许久,她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傅连成一步未停,走出司马府。
刘伯明看着傅连成,心里叹道:那样的人,那样的心高气傲。
“刘冢宰,哈,竟让你看到了,真是惭愧。”大司马返回书房时,看到了刘伯明。
“那傅连成,是门客?”
“嗯,是个人才呢。”
“那,大司马,阅人无数,难道不明真相?”刘伯明言语隐晦,连他这个局外人一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何况这个和自己一样历经官场沉浮的大司马。
大司马哈哈大笑,然后正色道:“自是知道,不过,傅连成才高志远,日后必不会屈居于人下,有朝一日,必定会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材。这样的人若能身居高位,是天下之福。可是就像所有酸腐文人士人一样,他太过刚直,铁刚难以变通,木直易折。这样,我怎么放心他将来混迹于官场,尤其当今……不逢明君的世道。你看,刚刚连解释都不愿意,唉。得再让他吃点苦头。”
刘伯明默想一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这老匹夫,姜啊,还是老的辣!”
大司马又是笑得爽朗:“若论年纪,刘冢宰可比我年长几岁!”
那场谈心,是无数不多的让他舒心的交谈。
然后,一年后。他在桥头上看见了傅连成。
当时他已从他目光中读出“不恋人世”的讯号,这样的人,竟是宁死不折的吗。
“傅连成。”
傅连成看向刘伯明,不明所以。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老人。
“天地苍茫,云海众生,这人生起起落落本就常见。傅连成,个人悲喜在国家命途之前就如片雪对冰山,不值一提!”
傅连成身体早已冻僵,听了这些话。如醍醐灌顶,冻结的血液开始流动,流窜到身体每一个角落。
“连成也很努力……”僵硬着想说些什么。
“努力?除了努力之外还要有坚持,还要有忍受!纵有千般屈辱,万般无奈你也得忍下来。并且把那些化为力量,好好地走下去。”
傅连成看着老人,心中翻腾。“你到底是谁?”
“我,刘伯明。”
连成瞳孔放大:“刘伯明,当朝冢宰?”
往事重现,对比现今,不过是增添悲凉。
“大司马呀,还好你早已入了黄土,唉。连成果真有成,也改变了他刚直的性子,可是改得太彻底啦。哈哈,你啊,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吧。哈!”
沧桑的眼睛看透这人世百态,愈看愈凉。
连成公子府邸。
水亭。
“这可是真是奇怪呢。”公孙弗扰摇着羽扇,微微敛眉。
白宫雪啜了一口茶,并不言语。
傅连成道:“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我还以为这刘伯明会抵死不从呢。没想到这么好说话。还是这个说客太厉害了?”公孙弗扰望向傅连成。
连成坦然对上公孙弗扰探寻的目光:“刘冢宰对我有提携之恩,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公孙弗扰点了点头,又言语道:“刘家是凌朝开国功臣,刘家祖先刘以德和开国皇帝凌成帝甚至是结拜兄弟。当日刘家接受凌成帝的铁卷丹书时,曾指天发誓,刘家世代为杨氏尽忠。这刘伯明虽反凌宣帝,可不反杨氏。说不通呀说不通。”公孙弗扰摇摇头,困惑不已。
放下茶杯,白宫雪道:“人心,是最容易变的。”
一句话,令其他两人默然无语。
“倒是连成公子也令我觉得困惑。”白宫雪缓缓道:“我想问,连成公子与和圣公主是什么关系?”
提到和圣公主,傅连成的脸色微变,一丝懊悔和沉痛在眼色间浮现。“没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怎么会去救她?”
傅连成微恼,沉沉道:“个人情感罢了。”
“个人情感?”白宫雪依旧不明白,然而公孙弗扰却是听出因由了,原来是爱慕之情。“咳咳,个人情感与国事无关。宫雪莫要再问。”
听公孙先生这么说,白宫雪也就终止这个话题。不论如何,和圣公主现在已经死了。
“对了,留雁和封桐哪里去了?”白宫雪问。
公孙弗扰答“他们俩,一个年少只知冲锋打仗,另一个吧也对咱们这种话题不感兴趣,避之不及。估计在府邸哪个地方瞎逛呢。”
这时,左青上来。“白将军,李主上进城了,现在在望江楼。消息还是封锁的,现在让您和连成公子赶过去。”
李裕到达京都了,这个未来的九州开国皇帝。踏上了从此以后以他为姓的国土的中心,永安。
望江楼不过是一座普通的酒楼,可见李裕相当谨慎低调。
“我可否与二位公子同去?”公孙弗扰问道。他一向以白宫雪谋臣自居,虽然宫雪多次给他提供真正官职的机会,他都说“先等战争结束再说”。如今战争已到尾声,攻入永安,开国登基,格局必定有变。一切重心都会从战事转移到政事上来,如今,是他该另外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白宫雪点头,他从不去猜测公孙弗扰的想法,因为猜不透,也因为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