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庄道

8、卷一8

　　三人乘着马，一路向望江楼奔来。
　　望江楼就建在九州第一大江鎏江旁。因此得名望江。
　　望江楼挂着歇业的牌子。楼上人从窗户远眺，看见白马飞渊便知白宫雪等人已来。等白宫雪到望江楼，望江楼已开了大门。
　　“白宫雪请。”小二打扮的人却是不折不扣的士兵。
　　白宫雪下马，回望身后两人，傅连成虽然不是武将，但正值青年，骑马也还过得去。至于公孙弗扰，折腾着下了马。“这骑马也遭罪，还不如走路呢。”边说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和腰部。一副我就是一把“老骨头”的样子。
　　“若公孙先生要走路，估计我们得等你一两个时辰吧。”一青年男子，唇角含笑，面容姣好，颇有几分女子的慵懒。
　　“唉，年轻人就是仗着身子骨好。我说嘉……”
　　白宫雪立刻打断他：“进去再说吧。”
　　三人进入望江楼，大门关上，依旧挂上歇业的牌子。

　　“嘉定小王爷。你们何时到的？”白宫雪问道。
　　不错，这位长得俊美的男子叫嘉定小王爷，凌朝第三代皇帝凌荣帝的皇后曾经备受恩仇，连带着她唯一的胞兄都被破例封王，并且世袭，名号嘉定王，封地尚原。嘉定小王爷真名叫训泽。历代嘉定王都安分守己，只是凌宣帝无道，这代的嘉定王才跟从了李裕。

　　“一个时辰前到的。这望江楼，可算上半小个皇宫了，未来的皇上皇子公主们可都在这呢。”训泽笑道，眼睛看向从楼梯上下来的两人。“喏，这不来了。”
　　众人视线移向楼梯。
　　李裕共有二子二女。大儿子李舒啸，二女儿李嫣然，三儿子李琉延，四女儿李清泉。
　　如今，站在楼梯上的正是李舒啸和李清泉。
　　李舒啸三十风华，沉稳内敛。李清泉虽是女儿身，却颇有大志。支持劝说李裕起兵造反的人中，就有她这么个小女子。
　　二人缓步走下楼梯。
　　白宫雪和公孙弗扰抱拳行礼：“大少爷，三小姐。”白宫雪引见：“这是傅连成，连成公子。这是李裕李主上的长子李舒啸，这是嘉定小王爷，这是李主上三女儿李小姐。”
　　众人皆互相行礼示意。
　　公孙弗扰看看这些扭转了乾坤的人物。抚须叹道：“在这些年轻俊才之间，我啊，可是格格不入啊。”
　　“公孙先生真爱说笑，要说格格不入，也是我，不是你呀。”李清泉倩笑，容貌虽不出众，却自有一番其他女子没有的爽朗大气。转而看向傅连成。
　　“连成公子，多谢了。你为我们提供了不少情报。一直想见你一面，今朝算见上了。连成公子倒有些才子文人的清俊。”李清泉向来坦率，毫不在乎女子该有的拘束。在连成面前，直说人家长得好看。
　　连成公子一怔，浅笑。“不要再说感谢之辞。我们都是各负使命罢了。还有，白将军英勇，公孙先生睿智，嘉定小王爷俊美，舒啸少爷沉稳，就连李小姐你都是巾帼不让须眉，我连成，在这里可是自叹不如。”
　　李清泉道：“连成公子好甜的嘴，一句话把我们人人都夸了。”
　　此时，唯有嘉定小王爷哈哈笑起来，连笑，都别有一番风味。
　　“你是笑什么？说来让我们也笑笑。”李清泉问道。
　　“别说什么英勇俊美拉，我看，咱们都自恋，在这里互相奉承呢。”一句话都引得其他人笑了起来。
　　李舒啸道：“好了，家父在楼上，诸位，都上来吧。”
　　一行人纷纷上了楼梯。
　　李舒啸最后，与白宫雪说着攻城的一些细节，最后无意问道：“宫月可好？”
　　白宫雪点头：“嗯。在下替妹妹多谢少爷的挂心。”
　　前头的李清泉听到，转过头来，暧昧地眨了眨眼。再看看嘉定小王爷。傅连成见这模样，心想，莫非这李舒啸喜欢白宫雪。

　　上了二楼，推开一座客房。
　　里面坐着几个皆是上了年纪的人。居中的正是李裕。嘉定王位居其左。
　　长桌，一排椅子，上好的客房采光良好。然而不知为何，却觉得微有寒意。
　　在场的人，都做成了一件事，推翻杨氏统治。或阵前，或幕后，或显现，或隐藏。如今，齐聚一屋。然而个人的心思迥异在这小小的屋子内却无形彰显出来，流溢在空气中。
　　唯有李清泉豪无觉察，依旧洋洋道：“爹，白将军和公孙先生，傅连成公子都来了。”
　　李裕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来坐下。
　　最后，李清泉也找了个椅子。还没坐下，就被李裕摆手阻止：“泉儿，你出去。”
　　清泉当然不满，横眉怒目：“爹，这是为何？”
　　李裕也是宠溺。“女儿家的不适合，出去吧，找你姐姐去。”
　　清泉并不示弱，“女儿家怎么了，女儿家就不能共商大事了？”
　　本就不能！然而李裕可见有多宠爱这个小女儿，男孩子是不能宠的，而在两个女儿中，他的二女儿性子与清泉完全相反，内向安静，就像一个无神的布娃娃，因此李裕几乎把所有宠爱给了李清泉。若是其他女子，说出这种话，非得被撵了去。然而李裕还是好脾气地说道：“听话，出去吧。”
　　李清泉干脆不理不睬坐了下来，完全没有为他的爹做足台阶的觉悟。李舒啸上来，拉走清泉。清泉怎敌过他。两个人走了出去。在场的人才舒一口气，到底是未来的皇族，若是看得太多的话说不定会引火焚身。
　　看着门被关上。李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然后看向进来的几个人，拍了拍傅连成的肩膀。然后看看公孙弗扰，欢迎他的到来。

　　白宫雪把这些天的情况做了个详细的介绍，攻城的情况，以及百官归服的现状。凌宣帝失道，起兵造反的阵营有十几个，然而成气候的只有李家和现在占据东南两个州和西南一个州的张毅。张毅起兵的口号也是推翻暴政，如今暴政已经推翻。但进驻永安的却是李裕，对于张毅来说，何去何从是个很大的抉择，要么攻打李裕，夺得政权，要么归服李裕。
　　“我们现在还需要注意张毅，他的一举一动都须多加关心，可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白宫雪说道，略一沉吟，再道：“还有一个问题，塞北的夷族一直蠢蠢欲动，如今九州内乱，他们却没有任何风声，这一点非常不合情理，也是我们应当注意和防范的。”
　　公孙弗扰道：“夷族一向贼心不死，此事必有蹊跷。不过也不急在一时，当务之急是开国登基的事情。”
　　说到这一点，众人皆点头。
　　李裕叹了口气，不答语。
　　嘉定王站起来，拱手：“主上，上承天命，众望所归，您还有什么疑虑呢？”
　　李裕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双手紧握，最后放开。站起来，其他人皆不敢怠慢也站了起来。
　　“各位，你们是否听说，二十四年前，凌代康乐三年，天生异象，群星成银龙之形。”
　　公孙弗扰道：“我曾经亲眼看过那日的星象，是与以往帝王的星象很不一样的帝王之势。《长史》记载，古时三皇之一的絔皇出生之时，曾有过类型的星象。《寰宇经》载：群星成龙，明君昭世。而，皇家子嗣并没有人在那一天出生，这就代表杨氏的统治不稳，于是凌宣帝下令屠杀那日出生的所有婴儿，不论男女。这就是臭名昭著的恶龙屠婴。”

　　李清泉被李舒啸抓着胳膊出来。李清泉一脸不满：“大哥，你放手啦！”走到楼下，李舒啸才放开。“清泉，如果爹登基成了皇帝，你就不能再如此无礼了。”
　　李清泉恶狠狠瞪着李舒啸：“我哪有无礼，我最讨厌你们看不起女人了。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哼，爹若登基成了皇帝，我就要他下令让天下女子都读书去。”
　　李舒啸摇头：“真不知你这急急躁燥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
　　李清泉不满地别过头去，不愿理他。无意看到李嫣然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布偶，呆呆看着窗外的景色。
　　“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嫣然转过头，双眼无神，就像她手中的布偶一般。与妹妹不同，李嫣然长得甚是绝姿仙貌，唯独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毫无神采。
　　“姐哦，你都不和我同一阵线。也总是不说话。你是要修炼成布偶哦。”李清泉走到李嫣然的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她多希望这个不言不语的姐姐开朗一点，在她心里，好像有很多很多的心事，好像有很多很多的秘密，总是不发一语。这种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四年前吧，那一年，三嫂意外去世，三哥失踪，二姐也变了一个人似地。到底，是怎么了，就算夺得天下又怎么样，如果一家人不能好好地聚在一起，那又有什么意思。
　　“姐，我真的好希望你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教我刺绣，疼爱我和我聊天，在我和哥哥们闹矛盾的时候出来调解。姐。”李清泉看着嫣然的脸，略微有些苍白。“姐啊，你到底在干嘛？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看着外面的九州第一江鎏江。鎏江是东西方的命脉水路，江上有些许船只过往，然而终是比太平盛世时略嫌冷清些。
　　把视线从鎏江转到身边的妹妹，再轻轻扫过站着的大哥。缓缓垂下睫毛：“我在等…….天谴。”

　　“不瞒各位。”李裕示意各位坐下。“我的三子李琉延就是在那一日出生的。”
　　此语一出，众座皆惊。
　　“那年我与夫人去寺庙还愿，夫人竟提前阵痛，生下麟儿。看到那日星象，我知道绝不能让这件事被人所知。所以呆在寺庙内一个月余，假意推说琉延是怀了十月才生。躲过屠婴之灾。”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视线流转。
　　最后公孙先生摇着羽扇道：“即是如此，更说明李家是天命所归，主上有何疑虑？”
　　李裕叹了口气，语调变得深沉：“四年前，琉延出走失踪，直至今日都毫无音讯。”
　　众人又惊。
　　白宫雪道：“若三少爷真是明君昭示，那么必有天佑，到了时辰，自会回来。主上，为了稳定民心，当下还是开国登基的事宜为重。”
　　“主上。”
　　“主上。”
　　众人皆拱手而起。“开国登基，事不宜迟。”
　　在场的人，都是一同阵线，生死与共，奉他为主。李裕点了点头，眼睛里露出坚毅的目光，犹如那日决定起兵造反一样。
　　前头的路，走就走上了，没有后悔的余地。
　　“公孙先生，你负责开国登基典礼。连成公子，你负责百官的编册，嘉定王，你负责与外壤的接触事宜，由舒啸负责军队的安置。其他的，再议。”
　　李舒啸推门而入，各位授命的人均拱手：“领命。”

　　史上称这次的密议为“望江密议”，它开启了震慑海外，九州强盛的朝代，凡朝的序幕。从此，九州的国土姓李，从此，江山易主，又是一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