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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一5 ...

  •   小道睡得迷迷糊糊。梦见自己醒来仍旧躺在床上,妈妈在外面狂敲她的门:“快起床,庄小道,你这个懒惰鬼!要迟到了!”
      小道赶紧穿衣拿着面包就往外冲。小宇斜斜瞥着她急得要跳墙的样子。教室里,美意依旧在那边讲她的八卦。教导主任来抓迟到的学生,上课下课,教室洗手间,老师学生,试卷书本。一切都回到了正常。小道正在感叹自己只是做梦穿到古代时,上课铃响,江平老师竟然一袭古装,然后周边的同学纷纷喊着:“李军李军攻入皇宫了!”
      随后烟火冲天。教室变成了乾霞殿。小道被呛得几乎要晕死过去。此时传来吵杂的声音。
      “不,不。”
      小道睁开眼睛,下意识地要去拿手机看时间,结果一看房里的几十个宫女和看守的侍卫,马上明白,自己还是在古代。头重重砸在墙上。小道只想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让我穿到这里!”
      小道只睡了一个时辰,现在还是在深夜。
      “不,不。”
      惊恐的一道女声传入耳中。小道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情形。
      一名军士指着一名年轻宫女,让她出来。年轻宫女哭得梨花带雨。“不,不。”这个时候单单叫她出去能有什么好事!
      看看宫女哭得凄惨,再看看其他宫人心有戚戚的样子,小道突然明白,那个军士想要干什么!
      打仗中,攻占一座城池后,站在胜利者的高度,肆意凌虐侮辱妇女的事不论是正史还是小说都讲过!他们以为打败了她们的丈夫父亲,就有权利去摧残这些无辜的女人,这些女人就应该成为他们的犒赏。每次小道看到这种事情都嗤之以鼻,尤其现在亲眼见到更见不能容忍。小道盛怒之下,才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帮助他人,她现在根本自身难保。
      小道退缩了,然后渐渐后怕,这种事情,会不会,轮到自己头上?
      如果她也成为牺牲品中的一个,那……
      这次,小道真的吓得浑身发颤。生命中第一次,连死的心都有了。

      那名宫女一直后退,军士干脆上前直接一把揪住她往外拖。另一名军士上前劝道:“这样不好吧,如果让上头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军士继续将宫女往外拖去。宫女死死抓住门。“求求你,放过我。”
      军士真的放手,随后又抽出剑,“你给我放手!”
      宫女面色变得苍白,连哭都不敢再哭。
      就在小道以为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身边一直沉默得好似空气的和圣突然站了起来,抽出一直被小道紧紧抓着的手,穿过其他人。护在宫女面前。“放过她!”
      那是跑出乾霞殿后,和圣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小道虽然担心她,可是又害怕。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军士愣了一下,随后大笑。“就你,你想救她?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你想要代替她?”说完,一抬手剑划破了和圣的衣服。和圣穿的衣服虽然多,但也露出点点肌肤。胆小的宫女看到这幕,纷纷吓得低下头。
      和圣却站得挺直,丝毫不畏惧。
      那个时候,仿佛衣衫破碎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方。
      军士竟然被和圣的气势震住。
      此时,鸿业回来,看到这幕。沉下脸来。
      两名军士纷纷跪下认错。
      “白将军的嘱咐都忘了吗?你们这算是白将军的将士吗!不占民物,不欺民女,自律守法,忠君报国,这些誓言都忘了吗!”
      小道叹了口气。真巧真巧,还好有人及时赶到。忽然想到和圣将来是有皇后命的,且承载着金凤传说出世,自有天佑。遇事自然能逢凶化吉。可是对于和圣的勇气和冷静。小道还是感到深深的敬畏。
      鸿业看着自己的手下。只道:“明早,脱下这身战服,回家乡去吧。”这已经是对他们仁至义尽。如果让白宫雪或其他人知道,恐怕会判他们两人死刑。两人求饶了几句,知道无法挽回,只能离去。
      鸿业看着一屋子的宫女。“宫门已经关闭,你们不要妄想再逃出去,今天这种事情我保证不会再发生,现在都各自到各自的职位去,现在皇宫一团乱,还需要你们。”

      白宫雪带着白宮月骑着飞渊赶到郊外,一座小山丘上,凉白月光下,几丛枯草,一座新坟。没有墓碑,只有一支金枪立于坟头。

      白宫月手碰着那支金枪,顿时泪如泉涌。一滴一滴落在手上,沿着金枪滑下,滑进地里。
      身后的白宫月也是沉默无言。
      白宫月缓缓跪下,伏地磕头三次。次次沉重,额头上都沾了草屑。
      “黄将军。”宮月啜泣道:“黄将军,一直以为此生一定能够再见上一面。谁知……世事难料,最后竟是我们逼得您自刎殉国。将军,黄将军……”心似乎被拉扯着,记忆翻江倒海。宮月手抚着胸口,嘴角勉强弯起:“黄将军,您还记得吗?十七年前,塞北撒尼沙漠,夷狄入侵,是您救了我们……”
      十七年前,塞北夷族和狄人联盟,大举入侵。皇城接到消息,一卷黄字旗立马赶向塞北。
      白家本是牧农,时代居住在清河边,牛羊与他们结伴。生活本无忧,夷族侵占了清河,无数牧民为了草原抵死抗争,最后纷纷死在铁蹄之下。
      “照顾妹妹,一定要活着,如果哪天夷狄撤退,清河回归,那时再回来!”那是他的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白宫雪七岁,宮月五岁。骑上家里唯一的一匹马,迅速逃离。塞北清河到中原间隔着撒尼沙漠,连跑一天后的马停在沙漠上再也不肯前进。白宮雪拉着宮月逃,茫茫沙漠,无处藏身。宮月恐惧无助,坐在了地上,再也跑不动。直喊着:“我要回家,我要找阿爸!”白宫雪背着宮月,“小月,我们只是在玩逃生的游戏,所以不能输。”
      宮月依旧嘤嘤哭着。身后的夷族骑着马,一支箭一支箭射过来。他们无意要射中,时不时传来大笑,那些残忍的夷族,只是拿这两个小孩玩乐。
      “哥哥,不要,我不要玩了。我不玩了。”宮月哭得声音嘶哑。
      宮雪没有感觉到累,没有感觉到恐惧。只想快点,快点逃。“小月,这个游戏一定要胜利才能结束。小月不要害怕,有哥哥呢。”
      突然,脚下踩上什么东西,宮雪重重跌了下去,小月也滚到了地上。
      宮雪伏在地上,紧咬着牙关,浑身颤抖。宮月爬到他身边,才看到他在强忍着眼里的泪水。
      “哥哥,不要哭……这是逃生的游戏”稚嫩的声音怯怯地想要去安慰哥哥。
      宮雪擦了擦眼泪,重重点了点头。然后看到沙漠的尽头,地平线上,一张黄旗,接着是很多黄旗。一个人,然后很多人马。
      黄隆骥的军队赶来。排头的黄隆骥快马奔驰,远远的,几支长箭射过,身后的夷族有几个人跌下马。
      夷族反应过来后,马上进攻。
      铁蹄会把他们踩成肉泥!宮雪赶紧站了起来,抱起宮月,又开始跑。
      黄隆骥几乎先了其军队十里。
      在漠漠黄沙上,手持金枪,一匹骏马,战袍猎猎。黄隆骥就这样永生印在这两个孩子脑海里。
      黄隆骥力大无穷,弯腰一手卷起两个孩子,把他们置在马前。
      两军厮杀开始。
      黄隆骥的一把金枪竟杀得无人能近身,无数的鲜血泼在两个孩子身上,宮雪用手紧紧捂住宮月的眼睛。而自己无比清晰地看到这一幕。
      似乎有很多枪,箭朝他们刺来,然而都被黄隆骥一一挡住。身后的黄隆骥就像一个无形的金钟罩。黄将军刚一枪带倒两个夷人时,右臂被箭划破。鲜血冒出,从盔甲边隙流出。白宮雪仰头,却只看到黄将军坚毅的下巴。
      那一次,是白宫雪第一次参战,他什么也没做,却真真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刀剑的无情,无数人的热血喷洒到身上,黄将军以一敌百,英勇凌然。

      他脑海中模糊出现“战魂”这个概念。
      为正义而站!为家园而战!决不后退!绝不放弃!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
      战争结束后,黄隆骥将他们两人抱下马。拍了拍白宫雪的肩膀:“好小伙!”然后拍了拍宮雪的头:“哈哈,小丫头。你和我家善儿同龄吧。”
      “你是谁?”白宮雪问道。
      黄隆骥一愣,笑道:“我姓黄名隆骥。”
      “你受伤了。”白宫雪指了他的手臂。
      “哈哈。一名将士,受伤是很正常的,但我们的血没有白流。你看,这片土地。”黄隆骥站在沙漠上,望向草原方向的眼神却分明像是在俯瞰。“又回来了。”
      小小的宮雪像是久住沙漠的人突然看到大川,第一次领略到人生的另一种姿态。
      昂扬不屈,毕生追求和守护。

      正是这一次,令白宫雪毅然决定成为一名将士。去追求那种战魂的壮烈。也才有后来的长原一战成名,直到今日人人视为天将的白将军。

      除了宮月,没人知道这段往事。

      时光如流水,十七年过去。当年的少年成了将军,当年的女孩已是如花美龄。往事流转,命运捉弄。
      宮月兀自哭得伤心,宮雪仰头看着那轮满月。
      当人间难以团圆,那轮满月却那般完美无缺。
      凉白的月色映进眼底,泛出点点泪光。
      突然。宮雪低声喊:“谁!”
      宮月也惊讶地回过头。这时候还有什么人会来这里?
      一个单薄的身影笼在夜色中。那人慢慢走近,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待她走近,才看清分明是个姑娘。
      “你是谁?”白宮雪再问。
      那姑娘看了一眼白宮雪,再看白宮月,最后目光落在那支金枪上。
      久久地,三人都没有说话。

      那姑娘放下篮子,拿出几样简单的小菜。点了两支白烛,烧起纸钱。
      火苗映着姑娘的脸,苍白瘦弱。
      “爹生前说,若他死了,必定死在战场上。那时候,不要立墓碑,只要这支金枪立在坟头就好,那就是他此生最好的证明。”姑娘平静地说着,但,两行眼泪却汹涌地划过。“爹一生戎马,最后也是该好好的休息了。静静地看着这山,这水。这些都是他曾经去捍卫过的。现在总算能好好地看了。”
      白宫月问道:“你是黄将军的女儿?”
      姑娘点头。“是,我叫黄善儿。”
      “黄姑娘,我们深感抱歉。我们,并不曾想过要逼死黄将军。”白宮月诚挚地说着。白宫雪上前一步。“我就是李军的白宮雪。黄姑娘,若你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愤恨就冲我发吧。我接受。”

      黄善儿怔了一下,扯起唇角笑了一下。“原来你就是白将军,我爹常提起你呢,他说,你有他少年时候的风范。真巧真巧。世事姻缘便是如此吧。刚刚这位姑娘说的话我都已经听到了。原来是如此啊。”黄善儿手触上金枪,抓得紧紧,整个人伏了上去。
      “爹,爹,您看到了吗?您看到了?原来你欣赏的白将军是因您而有今天的成就。您总说我不是男儿,无法继承你的志向。您总说可惜调教的下属都无法超越您。可是您看到了吗?不是这样的,白将军,白将军是您一手成就的。”
      黄善儿浑身颤抖,不知该悲该喜。喜的是父亲的夙愿竟已完成,悲的是父亲却不知道这件事。
      白宮月扶住黄善儿。“黄姑娘,你,你不恨我们吗?”
      黄善儿转过头来。摇了摇头。“不,当然不。我爹不是你们逼死的,这世上,没人能逼死我爹。那是我爹自己的选择。”善儿抚过金枪的每一寸。“我爹愚忠,不逢明君,却依旧固执。他自己原本就已清楚这一切,只是作为将士的尊严让他没有办法去叛主。我不恨你们,不恨。”
      白宫月心中暗叹,不愧是黄将军的女儿,虽然也是柔弱得风吹便倒,但心胸眼界却这般开阔。明事理,辨是非。
      “黄姑娘,如今你和你娘生活可有着落和依靠。若不嫌弃,便与我们一同生活,如何?”宮月提议道。
      黄姑娘摇了摇头。
      “白姑娘,谢谢你一番好意。可是我自有去处,不要担心我。”
      宮雪道:“黄姑娘,以后不论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二位。”
      白宫月牵住黄善儿的手。
      “黄姑娘,虽然今天是第一天见面,但是我想我们应该可以算是家人吧。缘分早已注定,当年黄将军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和我家善儿同龄吧。黄姑娘,我们,义结金兰吧。”

      两个姑娘一同跪在坟前,似乎真的是毫无嫌隙的姐妹。
      两颗柔弱,诚挚,但坚强的心这般相似。
      这的确是缘分。可惜他们之间有些东西还是横跨不了。
      “若是真的家人,又何须义结。只要随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姐妹,一个哥哥,就够了。”
      白宫月看到黄善儿虽然婉拒却也是不容拒绝的口吻,遂作罢了。

      “二位,以后有缘,定会再见。”
      “你要好好保重。”
      “不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们。”

      此时黄隆骥是否也像那轮满月在天上看着。

      皇宫内。
      好容易劝走了洛安和连成公子,公孙弗扰懒懒坐着,看着那些宫人在收拾房间。随手点了一个宫女过来。
      “你,过来过来。”
      小道正在擦桌子,被叫了过去。
      脑海里想着那个看上去不太正经的中年人到底叫她做什么。
      公孙先生看她扭扭捏捏,当是害怕自己。看到她灰头土脸,不禁好笑“行了,你怎么这副模样。也不去洗漱一下。好了,去给我沏壶茶来。”
      小道点了点头,赶紧走了出去。
      看看东南西北,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沏壶茶来。
      御膳房?还是其他的?

      看到在院子打扫的和圣,赶紧走了过去。
      “和……”顿了一下。“你知道要去哪里沏茶吗?”
      和圣公主茫然看了她一眼,摇头。
      小道只想晕死过去。这个公主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想一想,人家是公主,这些琐事不知道也是应该。
      “是要沏茶吗?”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名被和善救下的宫女站在后面。“随我来吧。”

      宫女引着小道和和圣左折右绕。进了一处小院。
      宫女熟练地烧水捧茶。“我姓施,大家都叫我云儿。你们也这样叫我吧。我是女酒,也就是专门负责酿酒和藏酒的。平日里就是在离这不远的小酒阁任职,隶属于承居院。你们呢?宫中这么大,以前都没见过你们两个。”
      小道答道。“我叫庄小道。我……”蒙了,她刚从现代穿来,怎么知道任什么职做什么事?支吾了半天。“我刚进宫,还,还没正式……正式任职。”说得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云儿道:“怎么会呢,进宫的宫人都是安排好了职责的。”
      和圣开口:“那时混乱,皇宫风雨欲来,想必是疏忽了。”
      云儿转而看向和圣,竟跪了下去。小道上前扶住她。
      “今天的事多谢你了,真的谢谢。”
      和圣已经受惯人家的跪拜,竟一时不知道要让她人站起来。
      小道将云儿扶起来。一边大声说,一边给和圣使眼色。“虽然她帮了你,但她也只是个宫女,你又不需要行这么大礼!”
      和圣怔了一下,赶忙走了过来:“是啊,你太客气了。”
      云儿问道:“那请问恩人叫什么名字呢?”
      “我……我叫煦离。徐煦离。”
      小道看了和圣一眼。

      煦离替你而死……你就替煦离好好活着。

      看来她是真的要去践行那个承诺了。

      “庄小道,徐煦离。两位,我都记住了,如今我们出不了宮,只怕这下半辈子还是要在皇宫里过。以后我们互相照应。我的官阶虽然不大,说不定也能帮上什么忙的。”施云儿慢慢道:“我六岁进宫,和一个女酒自小学习。在这天天变幻的皇宫里,学到了一些道理,不是和你认识得越久的人越值得信任,而是愿意在危难之时在你身边的人。哪怕只是初次见面,也值得你去交付真心。”

      荣华会将两个至亲的人分割,危难会让完全陌生的人肝胆相照。

      三个人都多了一份归属感。

      水烧开了,云儿又忙了起来。
      小道看到一盆清水,这才想起,自己沾了脸的炭灰。天哪,这半天,她自己竟然不觉得难受。拉了和圣去洗脸。

      小道看着清水里尚看得到的影子。喃喃道:“还好,除了头发变长,这身体还是自己的,如果是什么借尸还魂的,用了别人的躯体,那样太有心理障碍了。”
      和圣听她细碎的声音:“小道,你在说什么?”
      小道赶紧抬头:“啊,没,没什么。”和圣已经洗干净了,清容依旧。只是眼角上明显流了血,并且结痂了。
      “天哪,你这里,烧伤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
      这应该是在乾遐殿里弄的。
      和圣抚了抚自己的眼角。“不知道啊,我自己也没察觉到。”
      “这会留疤的!”
      “留疤……那倒好,”和圣压低声音说:“这样便没人认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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