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庄道

4、卷一4

　　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出乾遐宮。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再回头，乾遐殿已经烟火冲天。
　　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看着烧得一发不可收拾的乾遐殿，静默。
　　现在呢？现在要做什么现在该怎么做？
　　出宫！对，出宫。
　　“公主，你知道宫门在哪里吗？怎么出宫？”小道紧张地问，本以为和圣知道，可是和圣只是看着乾遐殿慢慢被烈火吞噬，面无表情。
　　小道只好让自己脑袋转动起来。现在大家都在逃，随着人流走，应该就可以出宮了。
　　小道二话不说，拉起和圣的手朝着大家逃离的方向跑去。
　　不知道为什么，小道心中穿越的孤寂感竟被一扫而空，她现在牵着的公主，国破家亡，父逝母死，境地比起自己，只怕也好不到哪去。恐怕她以后也是孤单一人吧。

　　小道抓着和圣，自己心中对未来的路也是一片茫然，但是起码现在不可以再待在这是非之地了。
　　一路上，逃跑的宫女太监，谁也没有注意到小道和和圣这两个灰头土脸的人。

　　一个锦衣绣袍的男子却反而往宫内深处走去。急急搜寻什么。只见那人抓住一个太监问道：“有没有看到和圣公主，有没有看到和圣公主！”
　　太监直摇头说没看见。
　　小道，和圣经过他身边时，由于两人脸上沾了炭灰，那人倒也没发现和圣公主。
　　男子命令跟随身边的几名侍卫分开去找，务必要找到和圣公主。
　　小道看了看和圣，轻声问道“那人是谁？你认识吗？他在找你。”
　　然而和圣仿佛是个木偶，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小道无法，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绝不能轻易交出和圣公主。遂继续往外跑。

　　人流潮涌般离开，然而却突然遇上阻塞，停滞不前。接着，人群里发出绝望的哀号：“李军！李军！李军攻入皇宫了！”

　　小道蒙了，虽然知道这无法更改，可还是心存一丝念想。不论怎么样，她只是一个高中生，她不懂权谋不懂政治，她不想待在这里！而且还是在这种政权更迭的敏感时刻！可能最后自己像被一只蚂蚁被人碾死都有可能！

　　看着旁边一脸静默，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的和圣，小道突然明白了。
　　和圣！和圣公主并没有自焚在乾遐殿，那么说来，历史上的和圣皇后很有可能就是和圣公主！
　　这么说，自己和这个人在一起，就注定人生不会太平。可是眼前这个落魄公主究竟是怎么又成了皇后呢。还有，自己穿越时空到底会不会更改历史？不，不能。如果更改历史，那么很多人在千年之后可能就不存在了，包括自己！

　　小道还在疑问丛生的时候，李军鱼贯而入。
　　几百个这些逃跑不及的宫人都被围住。

　　小道下意识紧紧抓着和圣的手。
　　从宫门外，另涌进一小批的军士。随后而来的是白宮雪几人。小道被围困在人群中央，根本看不清外围的情况。
　　白宫雪的目光只轻轻扫过这些宫人，随后环视了这座皇宫，最后目光停留在春秋天台上的九龙宝鼎。
　　一人来报：“白将军，宮变之地，乾霞殿起火！”
　　白宫雪只吩咐了属下几句，便往乾霞殿方向走去。

　　小道和其他宫人被驱赶到一处院落，估计是下人的起居地。那个暂时负责他们的老军士叫洪业，说他们只会暂时被看押。
　　小道还是很忐忑，从跑出乾霞殿起，她的手就紧紧抓着和圣，一刻不曾放松。手心里已经有一层汗渍。
　　现在情况太复杂，小小的脑袋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直到现在，她都难以置信，自己穿越了。会不会过一会儿，她就会发现，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小道，和圣和其他半百个宫女被关在一间屋内。半天的折腾，混乱的情况把小道弄得筋疲力尽，缩在角落，靠着墙，胡思乱想之际，不知不觉睡着了。

　　白宮雪看着火势被控制下来，只冒着浓浓黑烟的乾霞殿。
　　桐封打了个哈欠，说道：“那皇帝老儿，死在里面了？”
　　白宫雪道：“还需要确认。”
　　左青看着残垣断壁，道：“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也只是枯骨一堆了。”
　　留雁看到一男子满脸失落的往这边走来。“是连成公子。”

　　连成公子走近，看到白宮雪，颔了颔首。
　　白宫雪双手抱拳。“连成公子，这一年来多谢相助。”
　　“久仰大名，白将军。”
　　连成公子只一回应，又落寞了下去。
　　傅连成，天官小宰，爵位是第三等，中大夫。作为第二级治官，傅连成参与策划了诸多朝廷决策，尤其是给了李军许多有利的情报。除了李裕和其心腹知道这个人是内应，连白宫雪也是在预计攻入京都才被告知有这么个人存在。李军的成功，傅连成也是功不可没。
　　白宫雪看着傅连成一脸失落。问道：“连成公子，怎么了？”
　　连成叹道：“我找不到一个人。”
　　此时，属下从乾霞殿出来。“禀告白将军，殿内有三具尸体。衣物，面目都被烧毁。只有几件贵重首饰，配饰还能分辨形状。”说完，另一人呈上托盘。
　　白宫雪向连成公子示意，连成拿起检查。
　　“这是凌宣帝和皇后的，这是……”连成公子一时哽咽，不可置信看着手里一块虽然经历火炼却光洁如初的玉佩。
　　“长生链……”
　　桐封敏锐地问道：“这是谁的？”
　　“和圣公主。”连成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你要找的人就是他？”桐封继续问，然而这回，连成没有再回答。

　　白宮雪问道。“连成公子，发动乾霞之变的侍卫长现在在哪？”只有那人才能确认凌宣帝到底是不是死了，否则谁知道那具死尸是谁。
　　连成公子只无力答出：“侍卫长叫洛安。现在，应该还在宫里。”
　　白宫雪命令道：“左青，派人去找洛安。有些事情我们需要问清楚，在李主上进京都之前，我们要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是。”左青领命下去。

　　日落，月升。白宮雪在宫中治理一些李军进入京都驻扎和暂时皇宫管理的工作。临时到一个执事官下榻的地方办公，忙到半夜，刚坐下来喝口水。便听门外传来一声大笑。
　　“哈哈，小月，你看，纵是换了人间，那轮圆月依旧挂在树梢头。”
　　白宫雪一笑，放下杯子。推开门，看着门外的两人。
　　公孙弗扰，李军军师，白宫雪帐下唯一的谋士。四十左右，羽扇纶巾，山羊短须。
　　白宮月，白宫雪的胞妹，也是唯一的亲人。气质浅淡，眼神柔和，然而周身的人才会知道，软弱的外表，骨子里却是极其倔强。
　　这两人都不似留雁和桐封那样是武夫，动不动就日奔八百里的。只能跟着后大军，甚至落后于后大军慢慢赶来。不过，公孙先生的计策从未落后过。总是提前就已经预备好了给白宫雪，一月前便料到一月后的形势和战况。
　　公孙先生的神机妙算，白宫雪的冷静魄力，留雁的顾全大局，桐封的英勇无敌。以及在这四人手下锻造出来的将士，使李家军势如破竹，即使败过几次，也从未真正伤筋动骨。白宫雪帐下的将士曾偷偷戏言说这四人是“四大天将。”
　　“你们这回倒快了，本以为还要再十天半个月的才能见到。”白宫雪打趣道。
　　公孙弗扰道：“就算不为了来见见皇城，也得来看看那九龙宝鼎啊。”
　　白宫月道：“哥。这仗，终于结束了。”
　　白宫雪点了点头。“小月，这几年来，让你奔波，苦了你了。”
　　白宮月摇头，她自小与哥哥有一样的志向，奈何自己是个女儿身，身体柔弱，习不了武。但又不愿自己的兄长在外面征战，而自己居于深闺担忧，便一直跟着公孙先生。虽然公孙先生一路随军而来如游山玩水，但白宫月在他身上学到许多东西，一直将公孙先生视作良师益友。两人虽然日日结伴行路，但关系单纯。
　　桐封和留雁两人也来了。
　　“呵，酒缸先生和白姑娘来了！”桐封高兴道。公孙弗扰贪杯，称此生一乐是置身于一缸香酒内。桐封便次次叫他是酒缸先生。
　　留雁也向两人点头示意。
　　五人寒暄完，进入屋内，便切入正题。
　　公孙弗扰道：“凌宣帝失人心失天下，此次破城。许多官员纷纷表示愿意归顺李家，可是也有一些人不愿背叛旧主，甚至以死殉国。听说黄隆骥将军在降城之际也自刎而亡。”
　　提到黄隆骥，现场的氛围立刻凝滞。
　　桐封语气仍旧不甘愿。“我本可以救他的，可是留雁阻止我！”
　　留雁只默默不语。
　　公孙弗扰看了留雁，再看看白宮雪。“阻止得好，阻止得好。”
　　桐封愤怒地瞪向公孙弗扰。
　　公孙回道：“桐封，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你怎么会懂呢。”
　　桐封拍了桌子，恨恨道。“我怎么不懂！黄将军一代九州名将，深得人心，富有威信，他的存在就是对我们的威胁。为了不引起公愤，我们不能亲手杀了他，所以才乐意看他自刎！”桐封年少气盛，想着什么事都光明正大来，作这些个小算盘无异于狡猾无赖。
　　公孙弗扰笑道：“你小子倒长进不少，不过你只讲了一个原因，还另有一层你未看透。”公孙先生指了指白宫月。“来，小月，你给他讲讲另一层原因。”
　　白宮月叹道：“是为了，哥哥。”
　　桐封不解道：“白大哥？”再看看白宫雪和留雁，两人都沉默着，似乎都已经明白，从头到尾不明白的只是自己一人。

　　此时，下人来报。“白将军，洛安已经找到。”
　　“让他进来。”

　　洛安进来。二十五岁上下，面容憔悴，失魂落魄，和见面时连成公子的神情一样。他这幅样子，和众人想象中敢于宮变的凶悍模样大相径庭。
　　洛安也不给众人行礼，知道他们找自己来做什么，只直接述说了宮变的过程和自己手刃凌宣帝的事实。白宫雪问道：“洛安，问个问题。”
　　洛安点了点头。
　　“宮变后你到了哪里？”
　　洛安眼神又失焦，手紧握成拳。“我去找一个人。”
　　又是找人？桐封问道：“你也是为了找和圣公主？”
　　洛安摇头。“不。”
　　“那你……”桐封还要再问。
　　门被推开，连成公子迅速走了进来。看见洛安，眼神变得冰冷如刺。“洛安，你答应我宮变后立即带和圣公主离开，可你没有做到！”
　　洛安只瞥了连成一眼。“你找不到你要找的人，我也找不到我要找的人。”
　　“不！”连成失控大吼。“你弟弟现在是找不到，但是他还可能活着，可是和圣公主已经，自焚于乾霞殿！”
　　这两人的争执搞得其他人不知如何是好。公孙弗扰站了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二位。什么事都得好好坐下来解决。要找什么人呢，我们派人去找。先坐下喝杯茶好好谈嘛。”说完走近桌边，揭开茶盖，水也凉了，只剩下些许茶叶末。公孙摇头。“这皇宫没那些宫人伺候打扫还真不行，现在想找个茶叶来都不知到哪去找。”随后命令道：“不是看押了一些宫人吗？押着做什么，让他们出来做事，各司其职，该干嘛干嘛去。”

　　洛安和连成都平静了下来。
　　留雁看暂时无事便离开了，他对别人的争执可不敢兴趣，桐封于他一同离开。白宮月走近宮雪身边，细声讲了几句。宮雪点了点头。
　　随后宮雪向公孙先生道：“先生，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我和宮月要出宫去个地方。”
　　公孙点了点头。“回来的时候就别回皇宫了，直接去连成公子府邸下榻吧。”
　　这并非多此一举。连成公子闻言，马上会意过来。“嗯，鄙府在城东，沿街而去便能看到。白宫雪和白小姐可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