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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卷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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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李军和守城将士苦苦作战。
城门外,云梯,抛石车,一件复一件出动,一个兵士又一个兵士。
城墙上,滚油,□□,所有皇城的军士用绝望的执着来捍卫他们的尊严。
所向披靡的李军本想兵临帝都,胜利早握,哪知还会碰上这么强硬的抵抗。
守城将军黄隆骥已是五旬老将,站在城墙上,作战指挥,点兵点将,没有任何一点身处弱势的颓败,仿佛站在胜利点上的是他,而那十万李军只是可笑的一群蝼蚁。
李军攻城副將左青看着城墙上那道人影,眉头越皱越紧,这场仗的结局早已注定,他的使命就是將胜利结局尽量提前而已,然而现在看来似乎要延长了。抬头看看日头,已经是未时,到底何时才能攻下。
“左将领,怎么办?”一名将士上前询问。
“继续攻。”
“可是死伤……”
“攻!”
左青打断对方,那名军士只好领命下去。
又是一批接一批的抛石车,一个又一个的云梯。一个兵士从梯上掉下,另一个又前赴后继。
左青的手渐渐握紧,青筋暴起。
这场仗必须迅速解决,他必须要证明自己的实力,绝不愿意一直活在那个人的阴影下,一直屈居于他。他必须要赢!
“左将领,看!”
身旁护卫指向背后远处,左青也转头看去。
一支上百人的马骑军队远远往这边赶来,冲起尘土喧天。看不清楚人,但那排头的高大白马飞渊,以及两旁,一匹在日光下全身火红的鸿炎和另一匹乌黑发亮的断清,就知道来人是谁。
“是白将军。”
“是白将军!”正在苦战的军士一听闻白将军来了,顿时士气大振。似乎一个白将军,抵过上万军马。
左青的眉头却依旧没有展开,正思忖着,他来做什么?这次攻城已经任命给自己,又何必再来,莫不是因我现在还不能攻下城?
城墙上的黄隆骥拿着金枪的手亦颤动了一下。是白宫雪吧,那名长原一战成名的少将。可惜了,如果自己还年轻的话,就可以和他过招吧。看看究竟谁才是一代将才!
话过转隙,那支军马已经赶到眼前。
白马上,白宮雪并没有穿战袍,一身便衣,然而王者之气愣是压住了现场的混乱。
随后而来的是一名少年,一名青年,都是便衣而来。
少年潇洒活脱。青年沉稳神秘,带着半边面具。
“将军。”左青上前行礼。
“将军,黄隆骥抵死不降。怎么办?”另名副将问道。
“撤军。”白将军淡淡道,他的目光一直锁着城墙上的黄隆骥,对于这个造成李军大量伤亡的老将军,白宫雪眼神里并没有嫉恨厌烦,反而是温和的,带着敬服甚至是动容的神色。
“撤,撤军?”在这种时刻撤军?
所有军士都不解地看向白将军。
“皇城内已经发生巨变,不出一个时辰,守城将士必会自动溃败,打开城门。”白宫雪解释道。
巨变?所有人都在思忖,皇城内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白宫雪如此有把握。
少年名叫桐封,听闻白将军的话,懒懒道:“原来连成公子的飞鸽传书讲的是这件事,可是如果要撤军,那你还特意把我们叫来干嘛?陪你瞎跑一趟?”
桐封对着白宮雪,一丝敬意都没有。
白宫雪早已习惯。只是回道:“我想来看看这名驰骋黄沙,名动九州的黄隆骥黄将军。顺便也带你们看看,什么才是将士的荣耀和尊严!”
面具青年不发一语,只是漠然看着前方。
李军撤退五里,黄隆骥看着突然间撤退的李军,竟无法对突如而来的状况作出反应。年老沧桑的心看着那匹白马渐渐远去。竟不知此时该如何做,白宫雪,你这是用什么计策?莫不是要围城,让城内粮尽弹绝?白宫雪啊白宫雪,倒是你能让我黄隆骥此生有如此困顿的时刻!
黄隆骥又发了命令,让一部分将士继续守城,另一些受伤的将士去处理伤势。
身旁忠心护卫上前:“黄将军,你去休息一下吧。”
黄隆骥摇了摇头:“不,休息,以后有的是机会,下一次的休息,该是长眠的时刻了。”
护卫默然,不再多劝。
过不多时,突然守城的将士开始躁动起来,乱成一团。
一人来报。“黄将军,皇宫内侍卫叛变,手刃凌宣帝!”
这个消息像火药一样炸开来,顿时四周一片寂静。
皇宫叛变,凌宣帝死,而他们在这里苦苦守城又是为了什么!
主心骨被抽离,虽然李军撤退,但他们,也已败了。
白宫雪这边,看着城墙上的原本跑动的士兵纷纷定着不动,便大概能猜到发生什么事情了。
面具青年从怀中抽出一封信。“是时候了,这是军师准备的。”
白宫雪接过信,看着面具青年。“留雁,你和公孙先生都一样了解我。总知道我需要什么。”
面具青年点了一下头,接下了白宫雪的赞赏。
两人间似乎有很好的默契。
白宫雪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桐封凑了上来。
“我来射,你老说我臂力不行,现在让你看看,我亲自將它射到那城墙上去!”
白宫雪摇头。“不,由我来。”
桐封嘟囔一声:“你的实力大家都知道,还非得抢我表现的机会。”
白宫雪撑开弓,如挟天裹云。看着城墙那边,想起当年一点一滴,心下一叹。右手两指一松,箭以狂龙过海之势奔向城墙。
箭不偏不倚钉在城墙上,那封信挂在箭上,左摇右摆晃了几下。
护卫上前取下信,递给黄隆骥。
黄隆骥呆了一会,拆开。
“大雁南迁兮,过永安。风吹塞北兮,留我往。
世人不解兮,冷眼待,仰天长叹兮,热泪流。
难听筝音兮,羌笛落,不见繁华尊贵凌都城兮,满眼皆是黄草萧瑟沧桑尽天际。
若欲问我兮,北风带语。
忠以难全兮,尚求小义!
皇城必破已是不可挽回之事,凌朝灭亡不可逆转,黄将军又何必苦守皇城,为了忠君之名带上万将士与你同死,你又何以心忍。我主李裕仁德,定会善待凌朝的军士和城内的百姓。忠已难全,该求全义。望黄将军能正确定夺。”
黄隆骥的神色变得苍白,然后仰天长笑。
所有军士均不敢上前问信内都写些什么。
黄隆骥掷下金枪,所有人一时惊住,这把金枪跟随黄隆骥多年,黄隆骥总是爱护有加,不忍让人轻碰。如今却将它掷在地上。
隐隐的,大家都预感到了什么。
黄隆骥望向皇宫的方向,再看看李军驻守的方向。沉声道:“开城门,降李军。”
城门大开。
“城门开了,白将军说的没错。黄隆骥自动投降了。”军士们对他们这位将领又佩服了几分。这位上将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桐封,进城后,这几天都好好看着黄隆骥。”白宫雪嘱咐道。
“怎么,你还怕他耍什么花样?”桐封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不,我只是怕他……总之好好看着他。”说完,策马奔去。
黄隆骥就站在城门外。看着对方驰马奔来。想当年,自己也是这般笑傲战场的。
年华老去,终是不行了。
只是,为什么,在年老之时,还再添上降城这个败笔!
这是他煌煌生命中,死也无法抹去的污点。
白马立住,白宫雪翻身下了马,朝黄隆骥走来。
两代将帅。
一老一少。
在京都城门外终于会面。
虽知黄隆骥已是五旬老将,然而真的看到他沧桑的容颜,白宫雪还是有年华流水的隐痛。
“黄将军。”白宫雪开口,然后竟不知下文该说些什么。
黄隆骥看了看白宮雪,声音暗哑:“白将军。善待降城的军士,定不能反悔。”
白宫雪点头。“当然。”定了一下,白宮雪又道:“黄将军……”
“请吧。”黄将军却兀自打断了他。不愿再与他多言。他的手指向京都,邀李军进入。这应该是此生中最屈辱的姿势吧。
白宮雪无法。只好道:“他日若有机会,宮雪定登门拜访。”
白宫雪走入帝都,城墙门道还未走尽。身后就传来惊呼和痛号。
宮雪立刻转身,一向从容沉稳的面容依旧,但眼角眉梢还是流露出现惊讶和悲痛。
黄隆骥以死殉国,倒在一片血泊中。他仰面看着苍天,面色和缓。
一代名将从此消逝。
沙场,征战,功勋,退夷,输赢……一切都已随风飘去。
似乎看到了妻女,似乎看到了无数死去的属下。
似乎看到黄沙上的长鹰,击空不殆,至死方休!
桐封愤怒地看着横手挡在他前面的面具青年留雁,“为什么阻止我救他,他可以不必死的!”
留雁看了看桐封,又望向远处眼神冰冷冰冷的白宫雪,说道:“他已心死,救得了他一时,还能救得了他下一次吗?黄将军一代将帅,以死殉国是他最后的尊严。如果让他苟活于世,是付与他的最大的痛苦。”
“胡扯!”桐封愤怒地喊道。凭他的眼力和身手,完全可以在黄隆骥退到一个士兵身边拔剑的时候制止,可是留雁却出手阻止!
桐封明白为什么白宫雪要让自己好好看着黄隆骥了。可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而显然,留雁也知道白宫雪的意思。可是他仍就看着黄隆骥自刎而死。
虽然桐封年少,可是也多少明白一些其中权衡利弊的东西,所以才只能愤怒无望地喊一句“胡扯!”
而这些,白宫雪当然更加明白。可是留雁也说得对,对于黄隆骥这样的人来说,死对他远比苟活来得痛快和自尊。
可是……那个人……也曾战袍披身,身经百战,横卷边塞。
那个人,在漠漠黄沙上,手持金枪,一匹骏马,战袍猎猎。任它流过多少年华,这幅景象一直留在心底。
而今天,这位在自己心中天神一样的人物却被自己逼死在眼前。
白宮雪默默走近,降城的将士或痛哭流涕,或隐忍哀伤。纷纷跪在地上,送着这个英魂离去。
李军这边的军士都惊讶地看着白宫雪单膝下跪。
留雁转过头去看着天边簇簇白云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