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庄道

2、卷一2

　　吵杂声，闹哄哄一片。这是在干什么，下课了吗？这么吵。小道睁开眼睛。瞬间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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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里？
　　不对，应该问，这是哪朝哪代？！
　　看看房里的摆设，小道知道，自己如愿以偿地穿越了。
　　木质的房子，梳妆台，铜镜，帘布……完全是原生态，找不出一点高科技产品来。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喜悦，反而是恐惧紧紧攒住了心脏，让她瞬间堕入冰冷的谷底。她只是想想而已，可没真的想就这么形单影只地穿了。
　　她现在只想很没骨气地喊：妈？爸？老师？美意？你们在哪？甚至连总是与她做对的庄小宇都浮现在脑海里。
　　小道沉浸在自己的无助中，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与她同龄，却明显古装模样的女子匆忙收拾了东西。“赶紧逃赶紧逃，听说乾遐殿的带刀侍卫叛变了！整个皇宫乱成一团，城外的李军也要破城而入了！”
　　那名女子又匆匆带上行李走了，从头到尾没有看一眼小道。
　　小道已经呆在了原地。
　　“乾遐殿的带刀侍卫叛变？城外李军破城而入？乾遐之变！凡起凌灭！”
　　小道惊呼出声。
　　天哪天哪，她现在在皇宫里，而且，现在这里是一场可怕的宮变。
　　美意一语成谶了。“会会那些翻云覆雨的历史人物，见证波澜壮阔的朝代更迭！”
　　不对不对，现在她能不能在这么乱七八糟的情况下生还还是个未知数呢！
　　小道几乎要崩溃了，一大堆的问题摆在她面前。
　　“庄小道，庄小道，冷静冷静，深呼吸，深呼吸。你现在穿越了，能不能回去是个未知数，但绝对不可以死在这里。就当是一场冒险，一场冒险。”
　　呼吸渐渐平缓。
　　这时，又有几个宫女跑了进来，像先前那个一样收拾东西就走人。小道可以看到她们掖着藏着几件首饰。看那种样式，应是极其珍贵，可见皇宫乱到什么地步，所有人都随手拿走财物跑人了。

　　小道看看自己身上的服饰，原来自己也是宫女。可惜，怎么不是小姐之类的，起码也有人可以保护她，现在她要自力更生了。

　　小道踏出房间，顺着一条窄窄的廊道走去，右折左拐，被急跑乱冲的人撞了好几次。小道委屈得差点掉泪，想一想，眼泪又不能救她。收起悲伤，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个拱门，眼前的景致立刻开阔，雕梁画栋的宫殿群，腾飞之势的檐角，富贵庄严的红砖碧瓦，大刀阔斧的大理石阶，在皇城内最中心，最高的位置，春秋天台上矗立着大匠工成，精雕细琢的九龙宝鼎。
　　那是九州至高无上的象征！如今它正见证着凡起凌灭的变迁。
　　《长史•始皇本纪》记载：九州一统，始皇遣十名四方工匠，取忠山之原材，合日月阴阳之道，于剑溪淬炼，历时三年所成。鼎内十六字：精诚所至，九龙宝鼎。上承神谕，守护九州。
　　在近代九州被外强入侵时，九龙宝鼎销声匿迹，直至今日国人都还在苦寻不着。
　　没有想到，今天竟然看到了。
　　那种上古圣器的光辉穿越过千年就如刚出熔池一般。它静静矗立，看着日月变迁，自始皇帝造它时，它便看过很多这种朝朝代代的更替了吧。
　　它自千年前而来，我自千年后而来。
　　不知为什么，小道突然泪流满面。在这滚滚历史长河中，万物生，万物灭。一切都將终于尘土中。而自己，是否就要孤单死在这千年前的时空了。

　　“妈…妈妈……”压抑的痛苦，悲伤，彷徨，恐惧一下子全窜出来，小道掩面痛哭。没有人为她驻足，匆匆经过她身边，没人理解这个穿越千年女生心中的滋味。
　　“美意，老师，你们在哪？爸爸，小宇，小宇，你会不会想你姐姐啊……”
　　痛苦撕扯着小道，恐惧击毁她的意志，小道饮泣，无力的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头深深埋着。
　　她成了一座孤岛，彻彻底底的，飘于大洋深处的孤岛！没人会来救她帮她，爸妈，朋友，都不在身边。她从未如此孤单得近乎心死。

　　“起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小道停止哭声，头缓缓抬起来。
　　那人翠袖罗衫，眉目清秀。是个韶华宫女，可是着装上明显比小道更高级。
　　“起来。”她扶着小道站起来。
　　“公主说，宮灭了，哭没有用的。拿着这金钗，逃出宮去吧。”
　　小道这才注意到，宫女身后三丈远，站着另一个人。
　　那是一种可夺日月光辉的矜贵。纵然四季美景齐聚，也将黯然。
　　广袖翩跹，披帛拖地。面容沉静，宛若天人。
　　在现代生活中，见过形形色色的，也不乏有清丽婉约的人，然而那一刻，还是被震慑到了。
　　你不能用美丽去形容和圣公主，就像是人们很少用美丽去形容菩萨一样。

　　小道缓过神来，公主已经走了，那名翠袖宫女也紧跟其后。看看手中躺着的金钗，小道竟然鬼使神差地朝这公主消失的地方走去。
　　她现在无处可去，走一步是一步吧。抹了抹眼泪，小道快步跟了上去。途中，和圣公主回过头，见到小道一路跟来。小道下意识地低下头。然而和圣并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远，绕过多少宫殿。和圣的脚步才停下。小道抬头看了一眼牌匾，顿时抽冷气。
　　乾遐殿

　　宮变的中心地。

　　为什么这个公主要到这里来，她来送死吗？
　　和圣左脚踏进门槛。
　　“公主。”翠袖宫女急急喊了一声，里面难以言状的悲痛连小道都听出来了。
　　和圣顿了一下，另一只脚也踏进去。
　　翠袖宫女也义无反顾跟了进去。
　　沿途上，所有宫人，上至贵妃，下到仆婢都匆匆而逃，没人对和圣公主行过礼。然而这个宫女却誓死随主，不离不弃。小道瞬间对翠袖宫女生起敬意。

　　乾遐殿已经一片狼藉，血迹，碎物遍处都是。
　　凌宣帝躺在地上，颈上一道血口，早已身亡。旁边是相随而去，用匕首自尽而亡的皇后。这对帝后如何能想到今日会这般惨死，竞落得个无人收尸的地步。
　　和圣公主静默了一会儿，缓缓跪下。小道躲在宫外探头探脑，看这样子，那群引起宮变的侍卫应该是离开。皇宫内嘈杂吵闹，但这个地方却出奇的安静，安静得可怕。
　　和圣公主只是跪着，没有哭号，没有流泪。
　　不知多久，和圣公主终于站了起来。“煦离，你离开这里，逃出宮去吧。”
　　“公主。不。”翠袖宫女上前一步，语气坚决。“即使要走，我们也要一起走。”
　　“不可能，皇族后世，他们不会留我，就是掘地三尺也会找到我，你快走。”
　　“不要。”
　　两人一样固执。
　　“傻丫头。那我们就得一起死了。”
　　和圣公主说完，走了几步，手握住烛台，一把推翻。
　　火苗窜上帘帐，迅速燃烧。
　　“一把火，就可以把什么都烧干净了。”
　　和圣缓缓闭上眼睛，赴死的神态让煦离忽然想起什么。匆匆往殿外走去。和圣轻声道：“逃走，就对了，煦离，你还有美好年华要过。”
　　小道看到这两人决心要死，正不知该如何时，煦离冲了出来。
　　“你愿意吗？愿意好好照顾公主，陪伴公主？”煦离的声音急促，令小道什么都没来得及细想，就傻傻点了点头。
　　“那么，就拜托你了。不论生死苦乐，都要在公主身边。”说完，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又急急往殿内走去。
　　随手拿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柄长剑，眼神变得冷然。小道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时，鲜血已经汩汩沿着长剑流出。流到地上与其它血迹混合一处。
　　和圣公主不可置信看着煦离，在她无力倒下时，迅速扶住了她。
　　“煦离，你这是，你这是做什么？”和圣声音充满不解和痛心。
　　煦离微弱的声音说道：“公主，您是承载着金凤传说出世的，不可能，也不应该就这样死在这里。让煦离替你而死。这样，就没人……怀疑你还活着。公主，你好好活下去。”
　　和圣公主深深看着煦离，最后毫不留情出口道：“愚蠢！”
　　“你以为你代我而死，我还能安心活着吗？”
　　煦离显然料到公主会有这个反应，只是淡淡却执拗地说道：“公主，你还记得吗？朱雀的故事。公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煦离替你而死……你就替煦离好好活着。煦离家中还有老母，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去好好照顾他们。公主，您一定……会这么做的。我知道。”缓了口气，又说道：“门外的那个宫女，不愿出宫，只怕……也是个孤苦无依，无处可去的人。她会……好好陪着公主的。”说完，用仅剩的力气的，颤抖的手解下公主颈中的长生链。
　　这个奇世珍宝是和圣公主身份的象征。这样一切都成了灰烬后，这个长生链就昭示着和圣公主已死。
　　手中紧紧握着长生链，眼睛缓缓阖上。
　　每次在公主就寝前，都是由她伺候，也是由她解下长生链，而这次，将是最后一次。
　　小道完全傻了，为这悲壮的一幕。
　　火越烧越旺，房梁，屋顶……巨大的烟雾四处扩散。
　　小道剧烈咳了起来，被这么呛了一下，人倒清醒了。再细看殿内，和圣公主抱着煦离的尸体。跪坐在地。一片烟雾笼罩着她，拖着地的衣袖已经着火。然而她人却似没有任何感觉一样。
　　小道冲了进去，也不管其他，拖起和圣，將她的白绸长袖披袍，披帛通通扯掉，拉着她迅速离开。
　　小道的力量突然增大，和圣也没有反抗，只是木偶一样地被拉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