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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线索   一路快 ...

  •   一路快步走回民宿,晚风裹着咸湿的海气扑在脸上,带着入夜后的微凉,我却半点心思都没有感受,只顾埋着头往前赶,脚步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

      不敢回头。

      总觉得身后那道沉静又锐利的目光,还牢牢黏在我背上,像被人轻轻盯着,又尴尬又心虚,后颈都微微发烫,连耳根都隐隐有些发热。

      林屿那个人,看着温温和和、一副好说话的样子,笑起来眼角还带着点浅淡的弧度,让人下意识觉得亲近。可相处短短两次,我就摸透了 —— 这人看着软,心思却细得吓人,观察力更是敏锐到离谱。

      今天这一茬接一茬的破事,一件比一件蹊跷:一个人莫名其妙困在礁石区、对着空空荡荡的沙滩自言自语、为一张来历不明的旧卡片急得失态,最后连谎话都编得漏洞百出,前言不搭后语。他要是看不出来不对劲,那才叫奇怪。

      咪咪安安静静飘在我肩头,一路没怎么闹腾,圆乎乎的大头随着我的脚步轻轻晃悠,像个挂在肩上的小毛球。只有在我脚步稍慢的时候,它才会小声嘀咕两句,翻来覆去就是纠结我为什么不肯找警察帮忙,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甘心。

      “都说了不行不行,你再念叨我就把你丢进海里喂螃蟹。” 我压低声音威胁,脚步却没停。

      它立刻乖乖闭了嘴,只安安静静跟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懒得跟它多掰扯,脚下加快步子,沿着民宿后门的小路绕进去,趁着爸妈还在客厅看电视,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映着院子里的花草,一溜烟冲上阁楼,“咔嗒” 一声反锁上门,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才算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是安全到家了。

      关好窗,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把夜色和路灯的光全都挡在外面,小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台灯暖黄的光洒在书桌上,笼罩出一小片温柔的区域。

      我背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在小船上被林屿盯着的窘迫感,到现在还没散去。

      直到呼吸慢慢平稳,我才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海水打湿的塑封体检卡。卡片被我攥得有点皱,却保存得意外完好,厚厚的塑封层把海水牢牢挡在外面,里面的纸张一点都没渗湿。我把它轻轻摊在书桌台灯下,指尖拂过光滑的表面,仔细翻看上面的每一处信息。

      正面印着清晰的登记内容,角落贴着一张小小的灰色奶猫照片,小家伙缩在笼子里,软乎乎的一团,耳朵尖尖带着一点白,眉眼温顺,一看就是咪咪没变成虚影之前的样子。

      姓名栏里,简简单单两个字:咪咪。

      我的目光顺着信息往下一移,落在宠物医院的详细地址上,当场愣住。

      这地方根本不在我们这座海边小镇,甚至离得老远,隔着好几个村镇,一路要穿过农田和城郊,妥妥的外围地段,和这边靠海、到处都是沙滩渔船的环境完全不搭边。

      “咪咪,” 我指尖轻轻点着那串地址,转头看向飘在半空的猫形虚影,声音放轻,“你跟奶奶,是住在这个地方吗?”

      咪咪凑过胖乎乎的脑袋,认真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字,又蔫蔫地缩了回去,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茫然:“我不知道地方叫什么…… 我很少出门,只记得那边没有海,闻不到这种咸咸的味道,也看不到这么大的水。”

      没有海……

      那它怎么会跑到海边来,还成了现在这副只有一个大头、飘来飘去的模样?

      无数个问号在我脑子里打转,越想越乱,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边缘,心里沉甸甸的。

      只知道一个猫咪名字、一家遥远的宠物医院,远远不够。没有具体住址,没有联系电话,连奶奶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都模糊不清,光在海边礁石区瞎转悠,就算找上十天半个月,一辈子都别想有结果。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先在地图软件里输入了那家宠物医院的名字。

      定位一出来,我心又沉了沉 —— 直线距离都不近,开车要将近两个小时,坐大巴还要转一趟车,来回路程折腾得很,着实不算近。

      我又翻了翻网页信息,医院的介绍只有寥寥几笔,营业时间、地址、简单的业务范围,根本查不到任何顾客登记记录,想从网上找线索,完全行不通。

      思来想去,我咬咬牙,直接拨通了卡片上印着的座机号码。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一试,万一能问到更多信息呢?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对面是礼貌又平淡的前台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您好,这里是康顺宠物医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您好,我捡到一张猫咪体检卡,” 我尽量让语气自然,装作一个热心路人,“卡片上登记的猫咪名字是咪咪,一只灰色的小猫,我想联系主人把卡还回去,您这边能帮忙查一下主人的名字吗?或者帮我联系一下也行。”

      “您稍等,我查一下登记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键盘敲击声,哒哒哒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紧张地攥紧手机,指节都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咪咪也凑了过来,胖乎乎的大头紧紧贴着手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动不动,像是在认真听着每一个字。

      时间仿佛被拉长,短短十几秒,却像过了好几分钟。

      终于,前台的声音再次响起:“您好,查到了,这张卡片的登记主人姓名是陈桂兰。不过系统里只登记了姓名,没有留存联系方式,没办法帮您转达,实在抱歉。”

      “好,没关系,谢谢您。”

      我匆匆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陈桂兰。

      总算有了一个确切的名字,可也就仅此而已。

      一个名字,一家远在城郊的宠物医院,一只失去主人的猫形虚影,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我盯着屏幕上那串遥远的地址,再看看眼前满眼期盼、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咪咪,心里慢慢拿定了主意。

      原地耗着没有任何意义,海边的石头、贝壳、珊瑚打咩见识有限,能提供的线索早就断了。想要找到陈奶奶,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这家宠物医院。

      说不定那里的医生护士对奶奶有印象,说不定登记册上还有遗漏的信息,而且,一般主人都选择家附近的宠物医院,陈奶奶也许就是宠物医院附近的居民,周围打听打听一定有线索。

      我必须带着咪咪亲自去一趟。

      下楼跟爸妈撒谎的时候,我心里早就打好了草稿,连说辞都练了好几遍,保证自然又合理。

      现在还没到旅游旺季,民宿生意清淡,每天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少我一两天帮忙完全没问题。更何况我平时一直在做贝壳风铃、小挂件、手机挂饰之类的手工,偶尔也会跟周边的手□□好者交流,借口去外地参加小型展销会,合情合理,一点都不会引人怀疑。

      厨房的灯亮着,妈妈正在盛粥,陶瓷碗碰撞发出轻轻的声响,香气飘满整个楼道。我靠在厨房门边,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语气轻松:“妈,我明天要出门一趟。”

      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去哪儿啊?”

      “南港,” 我早早就查好了路线,答得顺口又自然,“网上报了个手工艺品展销会,好多做小玩意的人都会去,我想去摆个小摊,卖点我做的贝壳挂件和风铃。”

      爸爸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晚报,闻言放下报纸,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带着不放心:“南港?那么远,一个人?要不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真不用。” 我连忙摆手,生怕他真的要跟着,“店里还有客人要照应呢,你走了谁帮忙看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坐大巴很方便的,况且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爸妈对视一眼,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也知道我偶尔会出门跑这类小活动,最终没再多拦,只是叮嘱的话多了几句。

      “那你注意安全,钱分开放,别都装在一个口袋里,” 妈妈盛好粥放在桌上,又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住宿订好了吗?别随便住陌生的小旅馆。”

      “早就订好啦,正规的快捷酒店,离展会现场很近。” 我笑着点头,扒了一口饭,心里又心虚又暖。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盘算着第二天的路线、要带的东西、应对突发情况的办法,连妈妈问我贝壳做得怎么样了,都只是含含糊糊应付过去。好不容易扒完饭,我推了碗就往楼上跑,借口要收拾参展的东西,一溜烟回了房间。

      回房之后,我打开衣柜,简单收拾了个双肩包,塞了两件舒适的换洗衣物、充电宝、数据线、手机、现金,又抓了一大把做好的贝壳小挂件、迷你风铃,装在一个小布袋里,妥妥当当当成参展样品,看起来像模像样,一点破绽都没有。

      咪咪蹲在书桌角,安安静静看着我收拾,一双亮眼睛里全是期待。

      “放心,” 我拉上背包拉链,拍了拍包身,低声跟它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咪咪轻轻 “嗯” 了一声,飘到我手边,用大头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

      我看着它这副软乎乎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和胆怯,也慢慢被坚定取代。

      -------------------------------------

      同一时间,小镇另一头,派出所的员工宿舍。

      林屿洗完澡,换了一身干爽的黑色短袖和休闲裤,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意,滴着细小的水珠。他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坐在书桌前,可心里那点疑惑,半点都没随着热水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傍晚在海边看见的一幕幕,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像电影片段一样,清晰得不得了。

      苏念一个人在礁石区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既不捡贝壳,也不看风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手舞足蹈,时而皱眉,时而低声念叨,时而伸手比划,活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被潮水悄悄困住时,一脸慌乱无措,却还强装镇定;看到一张被浪卷来的旧卡片,瞬间紧张得失态,不顾危险也要捞上来;面对他的追问,谎话张口就来,眼神躲躲闪闪,前言不搭后语,连耳尖都红透了……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他伸手点开电脑上的内部户籍与入户走访档案,鼠标轻轻滑动,找到了苏念一家的登记信息。

      资料很全,记录得清清楚楚:三年前,一家三口从市区主动搬迁至这座偏僻的海边小镇,放弃了城区的生活,特意选了这样一个安静、人少、节奏慢的地方定居。

      档案备注栏里,一行小字写得简洁明了:

      家中女儿苏念,精神状态欠佳,无法适应校园集体环境,自愿退学休养,全家为便于静心调养,迁居本镇。

      精神状态不佳…… 无法融入集体…… 中途退学……

      林屿指尖轻轻敲着光滑的桌面,节奏缓慢,所有线索一点点串了起来,在他脑海里形成了完整的逻辑。

      难怪她常常对着空地碎碎念,行为看着古怪又反常,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难怪她被人多看两眼就紧张,拼命躲着关注,怕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极度抵触陌生人的追问。

      原来,她一直都在被这样的问题困扰,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害怕被人当成异类。

      再联想到那张来历莫名的猫咪体检卡、毫无理由的长时间礁石逗留、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突然激动的情绪……

      林屿眉头越锁越紧,眼底的担忧一点点加重。

      在他看来,所有反常都有了 “合理” 的解释 ——

      苏念的情况,似乎比登记资料上写的,还要更严重一些。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夜色把大海笼罩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零星的渔灯亮着,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得桌角的纸张轻轻晃动。脑海里不自觉又浮现出小船上的画面:她耳尖泛红、眼神慌乱,却还强装镇定地冲他笑;浪头突然打来,船身剧烈摇晃,她吓得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小声喊 “小心”,指尖微微发抖……

      软乎乎的,看着一点都不吓人,反而有点可怜,格外让人放心不下。

      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姑娘,独自住在海边,经常一个人往偏僻的礁石区跑,行为越来越反常。

      这实在太危险了。

      林屿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翻找出民宿登记时留下的家长联系方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直接说女儿精神状态不好,未免太伤人,也太突兀;可不说,又怕她独自出门出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明天巡逻时,当面委婉跟她父母提一提,别让她独自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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