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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警察 猫形“打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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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形“打咩”一路跟着我回了家。
准确地说,是一路飘着跟过来的。那颗胖乎乎的大头在路灯下晃晃悠悠的,跟个不守交通规则的气球似的。好在只有我能看见,不然就这副鬼样子飘在镇子上空,明天全镇都得知道我苏念不是一般人。
我推开民宿的后门,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院子里飘着饭菜香,厨房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锅铲翻炒的声响——妈正在做晚饭。
爸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翻报纸,见我进来,抬头说了句“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我嘟囔着答应了,拎了篮子就冲上了阁楼。
“行了,到家了。你先在我房间等着,别乱跑,我下去吃个饭就回来”我压低声音对猫形“打咩”说。
我又火速冲下楼。爸已经收了报纸坐到餐桌边,妈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风风火火的样子,嗔了一句:“怎么火急火燎的?”
我嘿嘿一笑说“饿了。”
乖乖坐下,筷子扒得飞快。心里惦记着楼上那只猫,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连妈问我“今天的贝壳捡得怎么样”都只是含含糊糊应了两声。
“这孩子,今天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爸嘀咕了一句,顿了顿,又试探着问,“念念,今天……没看见那些东西吧?”
妈也放下筷子,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每次我表现得不太对劲,他们就会联想到那些“眼睛”上。
“没有啦,”我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尽量轻松,“最近少多了,偶尔看见一两次,也不吓人。放心吧。”
爸妈对视一眼,眼底的担忧淡了些,妈又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那就好,多吃点。”
我埋头扒饭,没再多说。
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一推:“我吃好了,上楼了啊!”
噔噔噔跑回房间,关上门。
猫形“打咩”趴在床边,缩成小小一团,乖乖的,不吵不闹。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抬起来望着我,跟刚才在院子里咋咋呼呼的样子简直判若两猫。
“说吧,”我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它,“到底怎么回事?首先,你叫什么名字?”
它乖乖蹲着,小声说:“主人叫我咪咪。”
……行吧,十只猫里有八只都叫咪咪,人们的起名审美真是惊人地统一。
“那,咪咪,”我试探着问,“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它沉默了一会儿,大头微微往下垂,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开口。
它说它原本是一只灰色的小猫咪,和主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住在一起。老奶奶一个人住,儿女都在外地,平日里就它陪着。日子过得清清净净的,每天早上晒太阳,晚上窝在奶奶膝盖上打呼噜,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年轻人。
“我没见过他,”咪咪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发抖,“他以前从来没来过。他来找奶奶,说话声音很大,很凶。奶奶好像很怕他,一直往后退,一直说‘我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它说它当时急了,冲上去护在奶奶前面,炸着毛去抓那人裤腿。可那人一脚就把它踢开了,它摔在地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它再醒过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个飘来飘去的大头,找不到身体,找不到尾巴,连爪子都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摔在地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不就是………死了吗?
我没敢往下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它还巴巴地望着我,满心以为能找到奶奶,压根不知道自己身上可能发生了什么。
可转念又一愣:不对啊,我以前见过的“打咩”都是实实在在的,有触感的——粉笔能掉在地上啪嗒响,贝壳能扒着我的鞋边,石头能让我帮着挪地方。我还从来没见过“鬼魂”这种东西呢。
那咪咪到底算啥?也许它根本没死,现实里还活得好好的?那眼前这个飘来飘去的大头,又是什么玩意儿?
我越想越糊涂,盯着它看了半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能感觉到奶奶的气息,”咪咪说,声音越来越小,“就在海边那边,就在你见到我的那片礁石附近。但是我就是找不到她,怎么都找不到……”
它抬起头,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她一定被那个坏人藏起来了?”它问我,“你帮我找找她好不好?”
我蹲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说实话,我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这三年来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少管闲事——不管是人的事,还是“打咩”的事。沾上了就甩不掉,甩不掉就麻烦,麻烦就意味着被人当怪物。
我不想再被人当怪物了。
可我也没法假装没听到。
咪咪这个事吧,和以前那些鸡毛蒜皮不是一个等级的。
奶奶可不是“不见了”这么简单。
我低头看了看咪咪——它还巴巴地望着我,满心以为奶奶只是被人藏在了什么地方,等着它去找,它不知道事情可能有多严重。
我得帮它。
可怎么帮呢?不能让别人发现我的异常,不能让爸妈再为我担心,
“……行吧,”我深呼了口气,“我帮你。但是——”
我竖起一根手指,严肃地看着它:“不能告诉警察。绝对不能。”
“为什么?”咪咪急了,“那个警察明明可以——”
“没有为什么。”我打断它,“我不想惹麻烦。你也不想我被人当成疯子吧?我要是被当成怪物关起来,谁帮你找奶奶?”
咪咪张了张嘴,最终不情不愿地闭上了。
“还有,你给我低调点,别老飘来飘去,虽然别人也看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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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我又去了海边。
这次我没拎竹篮——我怕太显眼,特意穿得低调了些,深色卫衣加牛仔裤,看着像个正经来海边溜达的人。
咪咪跟在我脚边,一路跳着带路,时不时回头催我:“快点儿快点儿,就在前面。”
“急什么,又跑不掉。”我嘴上说着,脚下还是加快了步子。
咪咪飘到最大那块礁石旁边,用头蹭了蹭石头面:“就是这儿。有奶奶的气息。”
我围着那块礁石转了两圈,又蹲下来翻了翻周围的碎石和贝壳。
“喂,”我戳了戳脚边一块圆滚滚的石头,“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老奶奶?
石头“打咩”懒洋洋地睁开眼,眯着缝看了我一眼:“没见过。”
“那这片礁石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有人来过吗?”
“天天都有人来。”石头打了个哈欠,“人那么多,谁记得住。”
我又问了旁边的贝壳和碎珊瑚,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不知道,没见过,不关我事。有个贝壳甚至直接翻了个身,拿背面朝着我,摆明了不想搭理。
“你态度好点行不行?”我没好气地说。
“你是哪位,我凭什么告诉你?”贝壳理直气壮。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它扔回海里的冲动。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一无所获。咪咪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得安静,最后彻底沉默下来,大头垂得低低的,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没事,”我安慰它,“我们继续问。”
咪咪没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摇头。
我没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堤坝上,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姿态悠闲得像是来海边散步的。
林屿今天确实休息。本来打算在宿舍窝一天看看书,结果下午被室友拉出来遛弯,室友半路被女朋友叫走了,剩他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海边。
然后就看见了我。
又是昨天那个位置,又是那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诡异样子。
我蹲在一块礁石旁边,对着空气说话,还时不时戳一戳脚边的石头,嘴巴一张一合的,表情还挺认真。偶尔停下来,皱着眉四处张望,然后又蹲下去,继续对着空气念叨。手舞足蹈的,活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吵架。
林屿端着保温杯,远远看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想起昨天傍晚,我也是这副样子,对着空气说话,慌慌张张地跑了。
当时他以为是虫子或者别的什么,可今天——今天阳光好得很,沙滩上干干净净的,连只海鸥都没有。
他想了想,没有走过去,而是在堤坝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远远地看着。
他倒要看看,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脚底下怎么湿湿的?
低头一看,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海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涨了上来,漫过了我蹲着的那块礁石,淹到了我的鞋底。我赶紧站起来,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海水淹没了,原本连着岸边的沙滩变成了一片浅水,最深的地方估计能没过膝盖。
更糟糕的是,我站的这块礁石本来就不大,现在只剩下最顶上那一点点凸起还露在水面上,周围全是哗哗的海水。
咪咪飘在半空中,歪着头看我:“你怎么了?”
“涨潮了。”我咬着牙说。
“哦。”它完全不懂事情的严重性,“那你游回去呗。”
“游什么游,”我望着已经被海水淹没的礁石区,脸色发白,“下面全是礁石,这一脚踩下去、一头扎下去,不得撞个头破血流?”
咪咪愣了一下,脑袋歪了歪:“……哦,那确实不行。”
我站在那块岌岌可危的礁石上,看着越来越高的海水,脑子里飞速转着——打电话求救?打给谁?爸妈知道了肯定要念叨,而且他们要是问“你怎么跑到礁石区去了”,我怎么回答?说我在找一只猫变的鬼魂的奶奶?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划水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见一只橡皮艇正朝我这边划过来。艇上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白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林屿?
他划船的动作不急不慢的,看着还挺熟练。靠近礁石之后,他把船桨横在船上,朝我伸出手:“上来吧。”
“……你怎么在这儿?”我愣愣地看着他。
“我在这边散步。”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的,“看见你被困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在这儿站了快一个小时了,没注意到海水涨上来?”
我张了张嘴,心虚得不行:“我……我在找东西,没注意。”
他没追问,只是把手又往前伸了伸:“先上来再说,马上要涨满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递了过去。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握得很稳,轻轻一拽就把我拉上了船。船身晃了一下,我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栽,一只手及时扶住了我的肩膀。
“小心。”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近看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谢谢。”我赶紧别开目光,老老实实在船板上坐好。咪咪也跟着蹦了上来,蹲在我肩头,缩成小小的一团。
林屿没说话,拿起船桨准备往回划。就在这时,一个浪头打过来,船身猛地一晃,一个什么东西被浪花卷着拍到了船舷边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卡片,塑封得很好,被海水泡着却完好无损。
咪咪突然激动起来,从我脚边蹿出去,大头几乎贴到了那张卡片上:“是奶奶的!这是奶奶的猫咪体检卡!上面有我的名字!”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喊了出来:“等一下!那个东西——”
林屿停下动作,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我急得差点站起来,皮划艇跟着一晃——水面那张卡片正被浪花推着往外飘,眼看着就要被卷远了。
“帮我捞一下!”我指着水面上那张卡片,“很重要!”
林屿看了我一眼,大约是见我急成这样,没多问,立刻划过去,俯身伸手去够。一个浪头正好打过来,艇身猛地一歪,他半个身子差点栽进水里,白衬衫袖子湿了大半。
“小心——”我吓得去拽他衣角。
他稳住重心,手臂又往前探了几分,指尖堪堪碰到卡片的边缘,又一个浪涌过来,艇身剧烈摇晃。我死死抓着艇边,已经开始后悔——万一他为了张破卡片翻进海里,我罪过就大了。
可他像是跟那张卡片较上了劲,手又往前一够,终于捏住了它,稳稳捞了上来。
他直起身,白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卡片被他捏在指尖,递过来的时候,海水沿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凉丝丝的,蹭到了我掌心。
我接过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看了看——果然是一张宠物医院的体检卡,上面印着一只灰色小猫的照片,旁边写着猫咪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咪咪飘在我肩头,大头贴着卡片蹭了又蹭,声音又小又软:“这是奶奶带我去打针的时候办的……”
林屿没有急着划船。他放下船桨,看着我,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审视。
“你丢的?”他问,语气淡淡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卡片往口袋里揣:“对,我、我丢的。”
“你养猫?”林屿挑了下眉,“我在你们民宿做过访查,你们家似乎没养宠物。”
……好家伙,这人访查做得挺仔细啊。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脑子飞速转着,嘴上已经开始胡扯:“哦,那是我曾经养的,怕有的客人猫毛过敏,就没放在民宿,那个,……寄养在朋友家了。这张卡是以前的,我一直留着当纪念。”
林屿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底的审视一点没少。
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这卡片……真是我以前养的猫的,都好几年前的事了。”
林屿没接话,目光落在我口袋里若隐若现的卡片边缘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没再追问,拿起船桨,一下一下地划着。船在暮色的海面上缓缓前行,水声哗哗的,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漫长。
咪咪在我旁边嘀咕:“你问问他有没有老人失踪?问问又不打紧。”
“你问问他奶奶的事啊!他警察哎,肯定能查到的!”
“他就在这儿,你倒是问啊!”
“你为什么不问?”
它越说越起劲,大脑袋在我耳边拱来拱去,我实在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林屿划桨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什么?”
我脑子飞速转了一圈,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耳朵:“刚才有只蚊子,嗡嗡嗡的,烦死了。”
我能感觉到林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不声张的好奇和审视。
他知道我在撒谎。
我也知道他知道。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我跳下船,脚踩在湿软的沙滩上,终于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谢谢你啊,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回头冲林屿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些,“果然是有麻烦找警察——改天给你送锦旗啊。”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淡淡应了一句:“不用。”他高临下地看着我,“以后去海边注意安全,别一个人往礁石区跑。”
“知道了知道了。”我摆摆手,落荒而逃,转身就往镇子方向走。
走出去好几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苏念。”
我脚步一顿,努力管理好表情,笑嘻嘻回头。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说,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被海风送过来,“可以来找我。”
我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回了句:“Yes, sir!”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心想,岂敢劳您大驾,以后还是绕着走吧,有多远躲多远。
咪咪在我肩头说:“他人挺好的呀,你干嘛躲?”
“闭嘴。”
“他真的可以帮忙的——”
“我说闭嘴。”
咪咪不说话了,但我知道它在心里嘀咕。
身后,林屿站在沙滩上,看着我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的背影,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苏念。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的疑惑,比海边的暮色还要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