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见鬼，右眼遇到小警察》刘媚娘

2、猫咪精 入夏后

　　入夏后的海边小镇，傍晚的风一吹就特舒服，咸丝丝的，比空调房还解腻。

　　今天落潮，沙滩上藏了不少贝壳，这可是我的“宝藏时刻”。爸妈的民宿下午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我帮着收拾完房间，浇了浇院子里的花，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浅蓝色牛仔裤，踩着帆布鞋，拎着竹编小篮子就往海边冲——毕竟捡贝壳做手工卖，也是我零花钱的重要来源。

　　从民宿到海边就十几分钟，我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晃，沿途的杂货店飘着鱼干香，遇到摇蒲扇的张阿婆，她笑着喊我：“念念，又去捡贝壳啊？”

　　我捏着车把挥挥手应道：“对啊阿婆，争取捡点好看的，您之前那个旧风铃该换了，改天给您换上新的！

　　到了海边，夕阳刚往下沉，沙滩上零星几个人。我找了块干净礁石放下篮子，蹲下身就开始扒拉沙子。

　　指尖刚碰到一块圆润的贝壳，脚边就传来细细小小的念叨声，不用看我都知道，又是哪个“打咩”在碎碎念。

　　是一颗嵌着两只黑眼睛的小贝壳，正扒着我的帆布鞋边，叽叽喳喳：“捡我捡我！我比它好看！你看我身上的花纹，多特别！”

　　我瞥了它一眼，随手把手里的贝壳放进篮子，没好气地说：“急什么，一个个来。你这花纹确实还行，但再吵我就把你丢回海里。”

　　小贝壳立马安静下来，乖乖蹲在旁边，时不时用眼睛瞟我手里的东西。我有时候真觉得这些“打咩”挺欠的——好好跟它们说话不听，非得凶一句才老实。

　　没一会儿，一块圆滚滚的石头滚到我脚边，石头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慢悠悠地说：“累了累了，帮我挪到阴凉处，晒得我石头都要裂了。”

　　“就你事儿多。”我笑着伸手，把石头挪到礁石影子里，“这下满意了吧？别再来烦我，我还得捡贝壳呢，不然这个月零花钱就泡汤了。”其实，是这个月沉迷于打游戏，已经好久没开工了。

　　石头晃了晃身子，低声念叨：“小气鬼，捡个贝壳还这么认真。”

　　我没理它，继续低头找贝壳。指尖突然碰到个软乎乎的东西，吓了我一跳——是一只小螃蟹，外壳上嵌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正举着小钳子，气鼓鼓地说：“别碰我！我要找我同伴，都怪你，把我扒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赶紧把它放回旁边的水洼里，顺手捡了颗小石子放进去，“给你赔个小玩具，别气啦，快去找你同伴吧。”

　　小石子瞪大眼睛，翻了个白眼“就你会做好人！”

　　小螃蟹嘟囔了一句“谁要这破玩意儿”，慢悠悠地爬走了。

　　我一边捡贝壳，一边跟身边的“打咩”碎碎念，一会儿吐槽这个贝壳花纹不好看，一会儿跟石头抱怨太阳晒得人发昏。

　　说实话，这种日子虽然有点离谱，但习惯了倒也还行。就像你家里养了只总爱半夜跑酷的猫，一开始气得想扔出去，后来慢慢也就随它去了——这些“打咩”差不多就那德行，吵是吵了点，好歹不咬人。

　　其实我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堤坝上，站着一个男生，手里拿着巡逻记录本，正低头记着什么，偶尔会往我这边瞥一眼。

　　我认识他。林屿，前段时间来我们民宿做过访查，新分配到镇派出所的警察。人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跟海边居民那副黝黑肤色搁一块儿，对比挺扎眼。我们这小镇就巴掌大，拢共没多少人，派出所的工作估计闲得慌——这时候在海边撞见他，十有八九是在摸鱼。

　　不知不觉，夕阳慢慢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色渐渐暗下来，海风也凉了些。我打了个寒战，心里想着再捡两颗就回家。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就扫到了不远处的礁石区——那里的礁石高低错落，平时我很少去，爸妈也总叮嘱我，别往那边去，容易踩空摔着。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乎乎的虚影出现在礁石中间。

　　是一只圆滚滚的猫形“打咩”，只有一个胖乎乎的大头，看不清脸，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小电灯泡，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我心里愣了一下。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这样的“打咩”——之前那些好歹还有个完整的形状，这个倒好，直接就是一个头飘来飘去，跟个气球似的，怪渗人的。

　　它围着最大的一块礁石转来转去，嘴里念叨着“找不到了，被藏起来了”，声音细细小小的，却带着点急脾气。

　　我挑了挑眉，没理它——开玩笑，我在这儿安安稳稳过了三年，靠的就是“不主动搭话，不刻意招惹”这条铁律。这猫看着就麻烦，我可不想惹事，转身就想继续捡贝壳。

　　可谁知道，这只猫形“打咩”像是盯上了我，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直直地朝我奔过来，一边飘一边喊：“是你！你终于来了！

　　见我不理它，立马炸毛了，声音陡然变大，围着我的脚边转圈圈，一边转一边喊：“喂！你别装看不见！石头们都告诉我了，你能看见！你快帮我找！我主人被藏起来了！”

　　它的声音又急又尖，动静还不小。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说：“别烦我啊，我不管你这事儿，自己找去。”

　　“我找不到！就你能帮我！”猫形“打咩”不依不饶，围着我的腿蹭来蹭去，大头时不时撞一下我的脚踝，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里满是急切，“我主人被藏起来了！你快帮帮我！”

　　我被它缠得没办法，又不敢大声驱赶，只能蹲下身，压低声音哄：“别闹了行不行？我帮不了你。你再闹，别人该以为我疯了！”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已经有点慌了。不是因为这只猫，而是因为——我余光瞥见堤坝上那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沙滩上，正朝着我这边走过来。

　　完了。

　　刚才太投入，光顾着跟这只死猫吵架，忘了旁边还有人。他肯定觉得我不正常了。我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假装镇定地往篮子那边走，尽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可猫形“打咩”还在我脚边缠着，嘴里依旧念叨着“帮我找主人”，跟个复读机似的。

　　“你好，请问你没事吧？”

　　声音温和又干净，带着点关切，却没有丝毫异样——就像在问“今天吃了吗”一样随意。

　　我强装镇定地笑了笑，语气尽量自然：“没事没事，我没事。就是刚才有只小虫子，有点烦。”我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脚踢了踢脚边的猫形“打咩”，示意它闭嘴。

　　可这只猫根本不听，反而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低了些，却依旧清晰：“你骗人！快帮我！他是警察！让他帮我！”

　　我吓得指尖一僵。

　　小东西居然知道他是警察？消息来源挺广泛啊。

　　但是，我哪敢招惹警察。于是我完全忽视猫的诉求，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尴尬地笑了笑——不用想也知道我的表情有多怪，因为我看到对面的林屿，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他长得真不错啊。

　　今天没穿警服，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配深色长裤，袖口松松挽到小臂，衬得人清清爽爽的。比上次来民宿访查时看着年轻了许多，眉眼间带着点温和的书卷气，笑起来应该挺好看——虽然他现在没笑，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硬着头皮，避开他的目光，拿起篮子，小声说：“我真没事，就是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林屿看着我略显慌乱的样子，又看了看我脚边空荡荡的沙滩，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刚才明明看到我蹲在地上，对着空气说话，还挥手驱赶。

　　但他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你，苏念。你爸妈开的民宿就在镇口那边。”

　　我点了点头，“是啊，你记性真好。”

　　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果然挺好看，“我今天休息，随便转转。天快黑了，海边不安全，你一个女孩子，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连忙说：“好好好，我这就走，谢谢啊。”

　　还好他没再多问别的，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说着，我就拎着篮子，快步往小镇的方向走。猫形“打咩”紧紧跟在我身后，一边飘一边念叨：“你别跑啊！帮我找主人！不然我就一直跟着你！”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只能加快脚步，心里把这只猫骂了八百遍。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我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我刚才蹲过的地方，眼底的疑惑更浓了。他能感觉到，我刚才的慌乱不是装的，而且，我好像真的在跟什么东西说话——虽然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皱了皱眉，拿出记录本，在上面轻轻记了一笔。

　　而我，拎着竹编篮子，飞快踩着自行车，身后的猫形“打咩”依旧不依不饶，嘴里的念叨声就没停过。海风越来越凉，暮色越来越浓，我攥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心里又无奈又烦躁。

　　“你到底想怎样？”我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说。

　　“帮我找主人！”猫形“打咩”已经跳进我车篮子里，理直气壮。

　　“我为什么帮你？”

　　“因为你能看见我！”它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我找了很久很久了，没有人能看见我，没有人能听见我说话……你是第一个。”

　　我停下车。

　　“找了多久了？”我问。

　　“……不记得了。”它的声音更小了，“很久很久。”“我找不到主人，活着也没意义！如果连你也不帮我，我就只能去跳海了”

　　我看着它那双亮闪闪、满是倔强的眼睛，心里一阵无力。

　　得，这回是真躲不掉了。

　　夜色渐浓，小镇的路灯渐渐亮了起来，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面的路。

　　我晃晃悠悠骑着车，车篮子里是一只絮絮叨叨的猫形“打咩”。

　　我心里有点后悔答应它了。

　　但至少这只猫，比菜市场那根非要喂兔子的胡萝卜，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