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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奶便是娘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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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小镇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钟,每个人都转得停不下来。
音乐节的消息铺天盖地。镇口的公告栏贴满了海报,蓝底白字,印着“第一届海边音乐节”的字样,下面是一排赞助商的logo,字体一个比一个大,好像在比赛谁的logo更显眼。
主街道两边的树上拉起了彩色小灯串,白天看不出来,一到傍晚就亮起来,像一串串发光的糖葫芦。
路口多了指示牌,蓝色的底,白色的箭头,写着“音乐节主会场→”。连海边的堤坝都被重新刷了一遍漆,灰白色的堤身现在干干净净,在阳光下亮得耀眼,像一条崭新的缎带镶在海边。
街边多了很多临时摊位,卖小吃的、卖纪念品的、卖手工饰品的,五颜六色的遮阳棚一溜排开,像是给这条老街穿上了一件花衣裳。游客还没来,但氛围已经造起来了,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兴奋的劲儿。
路边的石墩“打咩”看着那些遮阳棚,嘀咕了一句:“哎,这些棚子挡住我晒太阳了。”它的眼睛是两块浅浅的凹痕,此刻正眯成一条缝,一脸不满。
民宿也被妈重新布置了一番。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挂了几个贝壳风铃,是我自己做的。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声音脆得像有人在远处敲小铃铛。
我妈买了不少花,三角梅、月季、满天星,一盆盆摆在院子的台阶上、窗台上,五颜六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好看吧”妈蹲在院子里摆弄花盆,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这次主题就是‘鲜花与海’,一定要很多很多花。”
我看了看院子里那盆差点被她浇死的月季,此刻正顽强地开着两朵小花,花瓣边缘有点发黄,但好歹是开了。”
院子里那只常年趴在水缸边上的陶罐“打咩”这时候开了口,声音瓮声瓮气的:“浇花的时候能不能别浇我身上?我天天湿漉漉的,都快长苔藓了。”
我低头一看,陶罐表面的确有一层薄薄的青绿色,在阳光下水润润的。
“那不是挺好的,苔藓多可爱。”我低声说。
“可爱个屁。”陶罐“打咩”哼了一声,“我又不是花盆,我是陶罐!陶罐你知道吗!盛水用的!”
“你现在也不盛水啊。”
它沉默了,大概是被我噎住了。过了几秒,它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也不能浇我。”
我把陶罐拎起,挪了个位置。
“这下行了吧,浇不着你了。”
陶罐打咩闭上了嘴。
夏露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常常看见她骑着那辆小电动车在村里穿梭,车筐里塞满了各种文件、宣传册、对讲机,有时候还挂着没来得及吃的早餐——通常是两三个包子和一杯豆浆,晃晃悠悠地挂在车把上,看着随时会掉。
“念念!”她远远看见我就喊,电动车一个急刹停在我面前,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却格外亢奋的眼睛,“你那展位位置绝了,正对舞台!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你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
“哪有空休息啊,”夏露摆摆手,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干劲,“叶文瀚那边的工作团队又提新要求了,说化妆间要单独配空气净化器,音响还要再调试,我的天,你知道我们为了调那个音响已经请了三次专业团队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翻手机,翻出一个长长的聊天记录给我看,密密麻麻的语音和文字,光是看两眼都觉得头疼。
“我都脱粉了,”夏露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语气决绝,“从今天起,我夏露,不再是叶文瀚的粉丝。”
我忍不住笑:“追星滤镜碎了吧?”
“碎得稀烂。”夏露抱头,“他要单独的化妆间,行,我们给了。他要单独的餐食,行,我们请了厨师。他要灯光和其他艺人不一样,行,我们改了。他还要求舞台背景板换成他们家粉丝应援色,要求休息室不挂窗帘贴磨砂膜,要求接送车辆必须是黑色商务车不能是白色——”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明星不都这样?
“正常什么呀正常,”夏露气得跺脚“我跟了十几个艺人的对接,从来没有这么离谱的!你知道他团队怎么说的吗?他团队说,叶老师对花粉过敏,会场附近三公里内不能有花——三公里!我们的主题是‘鲜花与海!’鲜花啊!小镇到处都是花,连路边狗尾巴草都开花了!难不成要我全部拔掉?”
她欲哭无泪,重重叹了口气,“不说了,我去镇里开会,回头聊!”
电动车突突突地开远了,车筐里的文件被风吹得哗哗响。
咪咪渐渐缓过来了。
林屿隔两天就给我发照片,有时候是咪咪在阳台上晒太阳,有时候是它蹲在窗台上看外面,尾巴尖轻轻晃着。
最近的几张里,它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洞的。
林屿:今天主动蹭我手了。
配图:咪咪用脑袋顶着他的手心,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我:它终于认你了。
林屿:可能只是认小鱼干。
他补充到:他很喜欢你带来的鱼干。
我:有奶便是娘,不丢人。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一句。
林屿:你下次多带点。
我正要回“行”,他又补了一条。
人也喜欢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人说谁?他?
“你下次多带点……”
过了一会,他发“人也喜欢吃”
手机“打咩”在我手里震了一下,小声嘀咕:“他什么意思?他是说他也想吃你的小鱼干,还是说他也想认你——做娘”?
林屿最近也超级忙。
他说所里全员上阵,音乐节的安保方案做了好几版,单是人员调配就开了四五次会。
有次我去镇上买材料,路过派出所门口,正好碰见他。
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比平时多了几分颓废感——但这人天生底子好,再颓也是另一种帅法,像那种拍硬照故意不修边幅的男明星。
我也开始忙碌起来。
为了音乐节的展位,我几乎掏空了老底。
贝壳风铃做了十几串,每一串都精心搭配了颜色和形状——白色的海螺配浅色的细贝壳,深色的砗磲配金色的铜铃,粉色的小海螺配白色的珍珠。风铃的绳子我换了新的,麻绳换成透明的弹力线,阳光下会反光,风一吹,折射出细碎的亮点,像有人在半空中撒了一把星星。
光是这样还不够,我又翻出了之前存着没舍得用的那些特殊材料——几块打磨了一半的鲍鱼壳,边缘泛着彩虹色的光泽,一直没想好做什么,这次咬了咬牙,做成了几个精致的挂坠。
沙画也做了几幅。用的是海边不同颜色的细沙,白的、黄的、浅灰色的,一层一层铺在玻璃瓶里,拼出海浪的形状。做沙画最费眼睛,每次做完都得滴眼药水,眼睛酸得睁不开。
贝壳相框是最费功夫的。先把相框底色涂好,再把大大小小的贝壳一点点粘上去,拼成海浪和船的形状。每颗贝壳的位置都要反复调整,粘上去之后发现不好看还得揭下来重来。光是选材料就花了好几天。
背包做的不多,就三个。帆布包,上面缝了贝壳和碎珠,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图案。做背包最累的是缝线,贝壳太硬,针穿了又穿,手指被扎了好几次,食指上贴着创可贴,看着像受了工伤。
戒指和手镯做了十几件。用的是小颗的贝壳和珍珠,穿在弹力线上,简单清爽。做这些小东西不费材料,但是费眼睛,费手指。
最累的那天晚上,我趴在床上,手指酸痛得握不住手机。
枕头“打咩”又被我压了,闷哼一声。
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咩”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困意:“还关不关我了?我亮了好久了,眼睛都快瞎了。”
我伸手把台灯关了。
黑暗中传来它一声满足的叹息:“哎,终于可以睡了……”
刚躺好,手机亮了。
夏露给我发来信息,是我的展位图。
我点看图片,看了又看。
好看!”我回她。
“那当然!”夏露秒回,“你也没睡?”
“刚做完最后一件展品”。
“念念真棒!”
刚放下手机,手机又亮了。
不是夏露。
是于思琪。
“你猜我在哪儿?”
“别卖关子,哪儿?”我问。
“机场!我提前放假了!!!”
我要去看音乐节!顺便看你!好久没见你了想死你了
我盯着那两条消息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从床上蹦起来。
“啊啊啊啊啊——”我捂着嘴,不敢在半夜叫出声,但整个人已经在床上扭成了麻花。
房间里的“打咩”们被我折腾得发出了抗议的闷哼:“你干嘛?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朋友要来!”我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于思琪是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说“为数不多”可能都算客气了。准确地说,她几乎是唯一一个,在我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之后,依然没有疏远我的人。
高中的时候我们坐前后桌,她坐我前面,总爱转过头来跟我说话,被老师点名了好几回也不改。那时候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个风风火火的姑娘,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那时候全班都在背后议论我。课间的时候,我走近,她们就散了。有人在桌上刻字,把“神经病”三个字刻在我桌面。有人在书包里塞纸条,写着“有病就去看”。
只有于思琪和以前一样。
她照样跟我说话,照样分我牛奶,照样拉着我去小卖部。有人在她面前暗示我“有问题”,她直接怼回去:“你才有问题,你全家都有问题。”
后来她见识到我的“能力”之后,反应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天放学,我们在操场上坐着聊天。她身下的突然开口说话。
我当时还没有练就装作看不到、听不到的本事,下意识地捂住了它的嘴。
于思琪看见我突然伸手去捂一个石墩,愣了一下,然后问我:“它说什么了?”
我说它抱怨你坐它身上了,它说它只是个石墩不是板凳。
于思琪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石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蹲下来对着石墩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念念,你好厉害啊!你是天选之女吧?这是超能力对不对?”
“……你觉得这是超能力?”
“当然了!”她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安慰谁,“别人都看不见,就你能看见,这不是超能力是什么?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个超能力有啥用,但听起来就很酷啊!”
她就这么相信了。没有质疑,没有恐惧,没有那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她只是相信了,然后开始好奇那些我看到的东西长什么样、说什么话、会不会很吵。
“要是我也能看见就好了,”她说,“你就不会很孤单了。”
后来我还是退学了,搬家了,离开了那座城市。
于思琪一直跟我保持着联系。
我:真的吗!!!
我: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于思琪:下了飞机还要转车,大概早上8点到镇上!
“请你吃早饭!”
“我还要吃那家的文蛤面!”
“给你加料!”
发完消息,我依然兴奋地睡不着。
枕头“打咩”被我压得实在受不了了,闷声说:“你到底睡不睡?你再翻来翻去,我棉花都要被你翻成棉絮了。”
我乖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几声,风不大,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笑着。
于思琪要来。
展位快准备好了。
咪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