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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精神支撑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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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洞那一夜的寒风,像是吹醒了我半生所有的执拗。
我从来不是怕吃苦的人,从小到大,清贫、窘迫、冷眼、窘迫,我早都习惯了。可我唯独受不了,潭妤陪着我吃苦
她本就不属于泥泞,是我执意拉着她,跌进了我颠沛的人生里。
疫情最严峻的那段时间,城市彻底停摆,求职无路,务工无门,我们在城里实在撑不下去,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收拾简单的行李,暂时回了乡下老家。
那是我们走投无路之下,唯一的退路。
乡下的日子安静,却也格外拮据。没有收入来源,物价依旧居高不下,日常柴米油盐、琐碎开销,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曾经狭小却温馨的出租屋尚且能遮风避雨,回到乡下,周遭都是熟人邻里,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看着曾经风光明媚的潭妤,跟着我落得这般窘迫境地。
潭妤的父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看好我,从我们年少相恋开始,就觉得我给不了她安稳。可看着女儿日渐消瘦,日日省吃俭用,跟着我熬着看不到头的苦日子,他们终究是心软了。
那段时间,我常常看见潭妤对着手机发呆,偷偷抹眼泪,却从不在我面前提半句委屈。没过多久,她收到了父母转来的一笔钱。
数额不算巨额,却是足够让我们安稳撑过疫情封闭期、缓一口气的救命钱。
她父母没说别的,只让她好好生活,别再委屈自己。他们没有逼着她和我分开,没有数落她当初的执拗,只剩下无可奈何的心疼和妥协。
我知道,那是父母心疼女儿的补贴,是留给潭妤的底气,是她最后的退路。
可她一分都没有私留,全数拿出来,补贴了我们的日常开销,帮我们度过了最艰难的封闭岁月。
她从来不会把这些委屈和牺牲挂在嘴边,从不以此邀功,更不会抱怨我无能。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守着清贫的日子,告诉我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疫情散去,山河解禁,各行各业慢慢复苏。
困住我们的寒冬终于落幕,可摆在我眼前的现实依旧残酷。留在乡下,一辈子就只能困在一方小小天地,碌碌无为,永远给不了潭妤想要的生活。
我太想翻身了,太想弥补她跟着我吃过的所有苦,太想给她一个体面安稳的未来。
再三斟酌之下,我做了一个改变我们余生的决定 —— 进城闯荡,从头开始创业。
我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别,以为拼个两三年,功成身退,就能回来娶她、护她、给她一世安稳。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去,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是一个女人最珍贵、最无可复刻的青春。
我奔赴城里打拼,潭妤选择留在了乡下。疫情过后乡村师资紧缺,她留在当地,成了一名乡村小学教师。
学校里大多是父母外出务工的留守儿童,孩子们腼腆、懂事、缺人陪伴。她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时间和爱意,全都倾注给了那群孩子。
白天的她,是站在三尺讲台温柔授课的谭老师,教书育人,温和坦荡,被乡里人敬重。
可没人知道,褪去老师的身份,夜晚的她,依旧在为我们的未来拼命奔波。
我进城创业的那五年,运气极差,步履维艰。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凭着一腔孤勇扎进创业行业,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没有经验,仅凭一腔想要翻盘的执念横冲直撞。现实一次又一次给我沉重的打击。
五年时间,我前后创业失败三次。
三次倾尽所有,三次全盘崩塌。每一次投资失利、每一次项目崩盘,都是血本无归,甚至负债累累。
我身在异乡,焦头烂额,夜夜失眠,被压力和挫败压得喘不过气,无数次濒临崩溃。
我以为远在乡下的她,一无所知,安稳度日。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晓,我的每一次失败,我的每一次倾家荡产,潭妤全都默默替我扛下了大半。
我三次创业失利,缺口巨大,是她一笔笔拿出了自己的积蓄,前前后后凑了近百万,默默填补我的亏损,支撑我一次次东山再起。
那一百万,不是家里接济的,不是凭空而来的。
自从嫁给我,自从不顾家人反对奔赴我,她就再也没有伸手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为了支撑我的创业,为了帮我还债,为了守住我们摇摇欲坠的未来,她硬生生逼自己褪去了所有温柔娇气。
白天,她按时到校上课,耐心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温柔对待每一个留守孩童;夜幕降临,送走最后一个学生,她收拾好书本教具,转身就去街边摆摊。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风雨无阻。
夏日顶着酷暑烈日,冬日迎着刺骨寒风,一个人守着小小的摊位,挣最踏实、最微薄的辛苦钱。一点点攒,一点点省,把所有积攒,悉数填进了我一次次失败的烂摊子。
我在远方为虚无的前途焦头烂额,她在故土替我守着初心、替我兜底,耗尽自己的青春与积蓄,托着我一次次从深渊爬出来。
这五年,我忙于项目、忙于应酬、忙于翻身,一心扑在事业上,总觉得不成功便无颜见她。我固执地认为,只要我成功了,所有的亏欠都能弥补,所有的委屈都能抚平。
于是我一次次推迟归期,一次次减少联系,整整五年,我几乎没有回过一次家。
我以为来日方长,却忘了她在乡下,独自一人,熬过无数无人陪伴的日夜,扛下了所有人的流言蜚语。
乡下的圈子小,闲话最多。
五年独守,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无婚名、无陪伴、无依靠,日复一日独自生活,难免惹人非议。
邻里街坊的大妈闲话不断,句句诛心。
有人私下议论她被人骗婚,说我外出打工早已变心,在外风生水起早忘了乡下的未婚妻;有人劝她趁早死心,年纪轻轻别耗在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身上;还有人好心给她介绍相亲,劝她改嫁,找个本地安稳踏实的人家,不用这般苦熬、这般孤苦。
风言风语,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可无论旁人怎么说,无论多少人劝她放手改嫁,潭妤永远只有一句温柔却坚定的回答。
“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会等他回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她守了整整五年。
无人知晓,这五年无数个漫长孤寂的夜晚,她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无人知晓,她摆摊受寒受累、省吃俭用、倾尽所有补贴我的时候,心里藏着多少委屈。无人知晓,她听尽世间闲言碎语,独自消化所有不安和忐忑,是怎样咬着牙坚持下来的。
我身在千里之外,忙着我的起起落落,对她的隐忍和牺牲,一无所知,后知后觉。
熬过三次创业惨败的绝境,扛过无数次负债累累的崩溃,我最终咬牙奔赴上海,从头再来。
也是在上海这片遍地机遇也遍地荆棘的土地上,我终于活成了所有人眼里的传奇。
我创办星途科技,日夜深耕,摸爬滚打,硬生生在顶尖圈层站稳脚跟,逆风翻盘,登顶行业顶端。
短短数年,我从负债累累的失败者,摇身一变,成了沪上赫赫有名的青年企业家,成了人人恭敬讨好、万众仰望的沈总。
名利、财富、地位、尊重,我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尽数拥入怀中。
事业巅峰期,我接受过一次官方媒体的专访。镜头聚焦,灯光璀璨,记者问出了无数人都好奇的问题。
“沈总,您一路白手起家,历经数次低谷却始终屹立不倒,支撑您走到今天的精神力量,到底是什么?”
全场安静,所有人静待我的答案。
我坐在镜头前,历经千帆,褪去了年少的莽撞与卑微,沉稳从容,一字一句清晰回答:“有的。”
记者追问:“请问是什么?”
我眼底掠过一丝温柔,跨越千里山海,落回那个守在乡下等我的姑娘身上,轻声道:“我的爱人。”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惊叹与善意的笑意。
记者笑着感慨:“没想到沈总年轻有为、事业登顶,背后还有这般温柔羁绊,原来早已心有所属,佳人相伴。真是事业爱情双圆满。”
满堂喝彩,众人艳羡。
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哪里是什么圆满。
我拥有了万人追捧的成功,拥有了数不尽的财富资源,拥有了旁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巅峰,可我亏欠最多、最该好好相守的人,独自在故乡荒芜的岁月里,等了我整整五年。
专访结束,尘埃落定,事业彻底稳定。
我第一件事,就是归乡。
我要回到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回到湖北汉口,回到我们初识、相伴、走过最青涩年华的小城。
我要见我的潭妤,要弥补她五年的空等,要倾尽所有,换她余生安稳无忧。
那日天气晴朗,风温柔和煦。
我开着崭新的迈巴赫 S680,车子平稳驶过熟悉的街道,穿过小城的烟火市井,停在乡下熟悉的院落门口。
豪车亮眼,气派非凡,与这片朴素老旧的乡土格格不入。
五年未归,故土依旧,风物未改,只是人事几经沉浮。
我推开车门,脚步急切,心跳骤然失控。
院门口的洗菜池旁,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五年时光悄然流逝,她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温柔沉静的温婉。头发随意挽起,穿着简单朴素的家常衣衫,干净素雅,依旧是我刻在心底的模样,依旧是我此生唯一的太阳。
她正微微俯身,安静地清洗着手里的青菜,动作轻柔,岁月静好。
五年山海相隔,五年杳归无期,五年日夜牵挂。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安稳温柔的模样,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滚烫。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所有的奔波、所有的打拼、所有的低谷与荣光,在这一刻尽数归零。
我一步一步走上前,声音沙哑,带着五年积攒的思念与愧疚,轻轻唤她:“妤妤。”
她身子骤然一僵,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
缓缓回头的那一刻,她的眼底先是错愕,随即泛红,满眼都是压抑了五年的思念与委屈。
五年未见,咫尺重逢。
我伸手,用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久违的温度,久违的气息,久违的、属于我的人间温柔。
怀抱里的人微微颤抖,隐忍了五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埋在我的心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细碎的哽咽,温柔又委屈:
“沈寂,我等了你五年。”
“我一直都相信你,从来没有骗过自己,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紧紧抱着她,力道很紧,像是要把这五年缺席的陪伴、错过的时光、亏欠的温柔,全部补回来。
胸腔酸涩发疼,愧疚席卷全身。
是啊,她等了我五年。
一个女孩最美好的五年青春,没有鲜花,没有陪伴,没有安稳,只有无尽的等待、无尽的流言、无尽的独自支撑。
她用最好的年华,赌我的前程,守我的初心,托我的余生。
我终于功成名就,终于衣锦还乡,终于能给她世间所有繁华。
可我清清楚楚的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她的五年青春,她的五年孤苦,她五年无人可依的日夜,我千金难换,万金难偿。
我低头,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哽咽,字字郑重。
“妤妤,我回来了。”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哈喽大家,我又来啦。不知道说些什么,那就早点睡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