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听雨轩的“茶局” 折扇验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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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的后门隐在巷弄最深处，厚重的门板一合，外头的喧嚣便被生生掐断。
谢砚臣刚下马车，脚底还没踩实，裴书珩身边的长随已躬身引路。她被迫拾级而上，右手隔着袖口死死攥着那柄精铁折扇。扇骨沉甸甸的凉意贴着掌心，却压不住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
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雅间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没有丝竹管弦，没有莺莺燕燕，只有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陈年普洱的醇香，蛮横地灌进鼻腔。
正中央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桌上，横陈着一具男尸。胸口的刀伤狰狞外翻，暗红的血浸透了桌布，顺着桌角“滴答、滴答”地砸在青砖地上。
裴书珩一身绯色官袍，端坐在尸体对面，手里捏着白瓷茶盏，神情闲适得像是在赏一株名贵的牡丹。
他身侧，乌木轮椅上坐着个穿月白锦袍的男子。双腿盖着厚厚的绒毯，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冶，手里一把折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听到动静，轮椅上的萧景瑜缓缓转头，温润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谢大人，你来了。”
谢砚臣的脚步猛地钉在门槛上，胃里一阵剧烈抽搐。
《法医病理学》里的名词在脑海中疯狂闪烁：死后创伤、生活反应缺失……可大脑还在转，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太臭了，也太真实了。这不是解剖室里冷冰冰的模型，而是真正死透了的、带着内脏腥气的尸体。
“呕——”
她没忍住，死死捂住嘴，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才勉强站住。
裴书珩放下茶盏，瓷底磕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目光越过桌子，直直落在她脸上。
“谢大人不是体弱吗？”他语气平淡，“听雨轩清净，本相想着，这里适合你一边养病，一边看。”
轮椅上的萧景瑜也轻笑了一声，折扇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裴相真是好兴致。只是谢大人看起来，似乎不太适应这‘雅兴’啊。”
谢砚臣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她不敢看尸体的脸，强迫自己盯着桌面，视线扫过死者垂在身侧的手腕时，目光顿住了。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勒痕，边缘发白，甚至能看到皮下细微的纤维压痕。
十岁那年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天父亲也是这样指着案卷上的照片，让她凑近了看。父亲粗糙的手指划过那张黑白照片，声音冷得像冰：“砚臣，你看这道勒痕。边缘发白，皮内出血不明显，说明这是死后造成的。但你看这里——”
父亲的手指停在照片上死者手腕内侧一道极浅的白痕上。
“这道痕迹，皮下组织已经纤维化，颜色比周围皮肤浅。这是生前长期佩戴护具留下的。凶手伪造了勒痕，却忘了处理死者生前的习惯痕迹。死人的身体不会撒谎，生前的习惯更不会。”
谢砚臣死死咬住舌尖，用那点刺痛压住胃里的翻涌。她深吸一口气，颤着手去端桌上的茶盏，指尖却像是不听使唤，碰翻了旁边的糕点碟子。
“啪”的一声，一块沾了血的桂花糕滚到了尸体手背上。
“对不住！”她惊呼一声，慌忙弯腰去捡。
就在弯腰的瞬间，她右手猛地一抖，那柄素面折扇“啪嗒”一声掉落在紫檀木桌的边缘。
“哎呀……”她低呼一声，借着捡糕点和摸扇子的动作，飞快地将脸凑近尸体的手腕。
与此同时，她扣在袖中的大拇指精准地按压在扇骨隐秘机括上——那熟悉的“咔哒”轻响被衣袖妥帖闷住，扇柄夹层悄然弹开，未传出半点声息到外间。她指尖一抹，一点极细的淡蓝色粉末便附着在了指腹上。
借着将折扇重新握入掌心的动作，她顺势将指腹在尸体手腕那道陈旧的勒痕上轻轻一蹭。
淡蓝色的粉末接触到皮肤，瞬间变成了刺目的暗紫色。
【叮！物证分析：酚酞类试剂遇胺基纤维显暗紫色，确认是巡防营制式护腕压痕。】
谢砚臣心头猛地一跳。凶手既然能伪造出如此逼真的死后勒痕，绝不会看不出这道陈旧的护腕痕迹。唯一的解释是，凶手故意留下了它。
这道护腕勒痕，分明是在刻意模仿京城巡防营侍卫的制式护腕。巡防营的护腕内侧都缝有软垫，长期佩戴会留下这种独特的纤维压痕。
凶手是想把矛头指向巡防营？还是想让人以为死者本身就是巡防营的人？
谢砚臣记得清楚，巡防营最近在查一桩军械失窃案。如果这具尸体被认定是巡防营的人，那这起命案就会被定性为内部火并，真正的凶手就能借此脱身。
好深的心思。
谢砚臣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旁边的圆凳上。她右手死死攥着那柄折扇，将沾了药粉的指尖紧紧藏在袖中，连声告罪：“下官失态……下官失态……”
裴书珩看着她惨白的脸和抖个不停的指尖，目光却在那柄被她紧紧攥住的折扇上停顿了半秒，随即，他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这谢砚臣，吐得毫无章法，攥扇的指节却绷得像张满的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听雨轩的“茶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