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王爷和他的护卫》怜土

3、沈氏花宴 萧瑾

　　萧瑾尧拉着谢听序的手，吧他带上了马车。

　　到了现在，初时的二人不安已经散去了，而现在正好相反，谢听序与萧瑾尧的心中十分平静，因为早已经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这才有了这份尘埃落定前的宁静感。

　　萧瑾尧拉着谢听序的手，谢听序的手比他大了很多，也比他的手更为粗糙，握起来一点也不舒服，甚至有些硌得慌，但谢听序的手很热，萧瑾尧畏寒，自得了病以来，每日手脚冰凉难受的厉害，病重时穿了好几层棉衣也不觉得温暖，但现在他握着谢听序的手，突然觉得很暖，如秋日的烛火，冬日的暖炉。

　　马车启程，一路上萧瑾尧一扫平日阴霾，面上敷了一层神采飞扬。

　　谢听序在他身边闭眼安神，萧瑾尧就时不时转头撇他一两眼，怎么看怎么喜欢，于是干脆他也睡觉，萧瑾尧小心翼翼的用双手腕过谢听序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自己闭上了眼睛。

　　马车走了一小会就停了，此刻在京城街道上，周边小贩叫客一个比一个响亮，谢听序睁开眼，一边胳膊已被萧瑾尧给压麻了，他抬起另一个胳膊吧车帘掀了起来。

　　“真热闹啊。”

　　谢听序心中想。

　　他微微叹息，又吧帘子合上了。

　　老奴说了一句王爷将军在此稍加等候，我去去就回，后便没了踪影。

　　等仆人走后，萧瑾尧缓缓睁开眼，本来没打算睡的，但奈何昨晚没睡好，刚靠着谢听序舒服了，也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天杀外面叫客声洪涛齐天，硬生生吧萧瑾尧从美梦中喊出来。

　　谢听序没有睡着，此刻也并不知道萧瑾尧已经醒了，他沉着眼眉看车帘被风吹起，然后落下，外面小贩的身影呼出呼无。

　　感到肩膀上的头动了一下，谢听序回过神，萧瑾尧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他的头从谢听序的肩膀滑下去，躺在了谢听序的腿上，谢听序总是很迟钝，因为心中之事实在太多，所以他尽量不要去计较一些东西，所以他不计较萧瑾尧的举动，他由着他胡闹，不只是因为救命之恩，还是因为他心无归处，而这个归处，不论是非因果，萧瑾尧确确实实给他了，他死前要还这份恩情。

　　而萧瑾尧呢，他贪心，却又不那么贪心，他死前想得到谢听序的身和心，却只贪这一年的时间。

　　若是自己如今仍然是风光无限，前途无量的二皇子，他还敢去贪这个人吗，萧瑾尧不知道，而现在他之所以敢，只是因为他快要死了，如果他还是之前的萧瑾尧，他还会不顾一切去救他吗，他还会吻他，自私的把他留在身边，他会吗……？

　　如果他还是之前的萧瑾尧，他不会这样躺在谢听序温暖的怀中，想到这一点，萧瑾尧觉得，短命也挺好的，漫长的人生太过枯燥了，短命的人一定会活的精彩，就像他现在这样。

　　萧瑾尧拉起谢听序的手，拦腰放在自己腰侧，旁人看着，就像是丈夫单手护着熟睡中的妻子一样，萧瑾尧想，如果可以，他想现在就死去，将这一刻化为永恒。

　　马车走了很久，谢听序一直没有睡，努力护着身下的人不会因为马车颠簸而摔下去，萧瑾尧却是睡的很香，马车停的那一下，因为惯性谢听序和萧瑾尧都被闪了一下，由于谢听序护着萧瑾尧，他没有摔，但却猛然惊醒了，他快速起身掀开帘子看了外面一眼，已经到了。

　　萧瑾尧很苦恼，一睡过去就忘了重要的事了，但想着也许不会那么巧，心下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一次他没有去拉萧瑾尧的手，而是面对他开口。

　　本想正常的去和谢听序说话，但一开口就控制不住自己娇羞的模样。

　　“你……你跟紧我。”

　　话罢他也不敢多看谢听序的眼，快速下了马车。

　　谢听序看他有些不解，却也没再多想什么。

　　他觉得害羞这个词只会出现在女子身上。

　　他并不懂得，也并不知道萧瑾尧对他的心思，只以为是权贵之人的特殊爱好，谢听序并不知道男的也可以喜欢男的，不知道这两者之间也会有爱，直到一年后被九死一生送回西北时，他又九死一生回到京城救萧瑾尧时，看到他浑身是伤，架在高台上被人用火烤时，那一刻的亥然，还有后来萧瑾尧的眼泪，才让他隐隐懂得了一些。

　　他跟着萧瑾尧下了马车，由于萧瑾尧比谢听序下的早，因此在谢听序下马车时，萧瑾尧抬手扶他，谢听序觉得非常不妥，他们身份有异，君臣有别，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抓着他的胳膊，稳稳下了木阶，默默的接受了，似乎有种自毁式的妥协。

　　萧瑾尧到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他之前看到很多丈夫都是这样扶着妻子下马车的，他觉得这一幕很有爱，他迫不及待想要离谢听序近一些，尽管现在谢听序就在他身边，萧瑾尧却也觉得离他很远，迫不及待，毫无章法，跌跌撞撞向他靠近，他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的爱着他，别的任何东西他都不顾了。

　　这次带谢听序来这个宴会，也是因为有特殊的原因。

　　沈氏，外面让都叫他沈氏，不知道的以为是那个权贵之人的夫人，实际上是夫人，也是丈夫。

　　这位被别人笑称之为沈氏的人是一位男子，他丈夫也是一位男子，这听起来当真可谓是大逆不道，骇人听闻，在当年京城成为了全城的笑柄，家家议论，不过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无尽谩骂如今也变成了人们谈笑时随意一提一笑的事情。

　　薛爻是世家公子，从小在皇城长大，与萧瑾尧是多年同窗好友，后来两人年长一些不忙的时候也时常相聚，在薛爻及冠那一年他父母为他寻得一位德才兼备的女子与他相配，薛爻死活不愿意，后来才知道他与一位男戏子鬼混在了一起，被家人知道后也不悔改，萧瑾尧记得那些年薛爻可真是没少折腾他，就是为了沈昀。

　　后来他父亲得了急病走了，母亲管不住他。

　　最后是因为家里长姐招了人，生了个儿子，家里没人管他了，他吧沈昀赎了出来养在了别院。

　　沈昀爱养花，薛爻就买房置地专门请人教他养花，但沈昀没有这方面天赋，换了好几位师傅，最后养出来的花还是要开不开蔫不拉叽的样子，沈昀因此时常不高兴，薛爻就专门把他养的那些让人两眼一黑的花全部种摆在院子里，年年请人来赏花，很多人顾及薛爻身份大多会给面子前来充场面。

　　萧瑾尧这次带谢听序来就是因为赏花宴。

　　他们二人没有走正门，这是萧瑾尧提前打点安排好的，他和谢听序在后院转转赏赏花吃一些茶点，这是薛爻给的独属于他的待遇。

　　谢听序和萧瑾尧穿过青石小路，然后上了二层小楼，萧瑾尧拉着他坐下，让谢听序吃些东西，没等一会就有人来了。

　　沈昀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二殿下了，当时听闻二殿下的遭遇他极为愤怒但却无可奈何，只能让薛爻在朝中多帮衬他。

　　刚知道萧瑾尧来了，就连忙去找他“叙旧”去了，薛爻看他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他并不着急去找萧瑾尧，想着等沈昀说够了他再去，但沈昀一般不会说超过五分钟。

　　沈昀先敲了几下门，萧瑾尧应声了以后他才推门进来，他进来后先是很规矩的向二人行了礼。

　　“二殿下，谢公子。”

　　萧瑾尧见来人后也是微怔，他很久没见沈昀了。

　　沈昀长得很美，修长的身形，皮肤白里透红一看就被薛爻养的很好，眉眼间稍显清冷，举手投足间让人移不开眼。

　　他进了房间后稍显局促。

　　“是沈公子啊，快坐。”

　　沈昀常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不会有太多表情，却是在暗暗观察者两人，他说。

　　“不了殿下，我就是来看看，见殿下还安好我就放心了。”

　　他说完看了谢听序一眼，心中暗自偷笑。
　　“那不打扰了。”

　　他说完就自己出门了，在关上门的前一刻，他对着房间里声音清晰无比的说了一句。

　　“祝殿下和谢公子早生贵子。”

　　“……！”

　　谢听序刚喝进去的茶差点没一口气全喷出来。

　　萧瑾尧听了也是一惊，沈昀总能顶着一张无比正直的脸，说着最不着调的话。

　　萧瑾尧之前听薛爻说，他这个是跟之前学唱戏的那个半吊子师父学的，嫌他太古板就教了他许多为人处世之道，师父教的有模有样，但耐不住性格就是那样，学的却是别有一番门道。

　　刚才进来时，萧瑾尧简单给谢听序介绍了薛爻和沈昀，谢听序听了没有说什么。

　　等沈昀走后，萧瑾尧此刻更是不敢看谢听序了，他眼神躲闪只敢貌似随意的偷瞄两眼，却发现谢听序并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桌上的点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熟知谢听序的人就会知道，他此刻多多少少有些不对劲的。

　　萧瑾尧犹犹豫豫出声。

　　“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谢听序抬头看他。

　　“什么？”

　　“就是我刚和你说的。”

　　“就是…就是薛爻他们，你……怎么想。”

　　萧瑾尧撑着脸不自在的把头转向一边。

　　他这次来，就是想知道谢听序的想法，他害怕谢听序不愿，不想，但却因为自己救命之恩为这件事妥协，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宁愿不要，他宁可只要这份恩情，也不想……。

　　谢听序很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

　　“挺好的。”

　　问言萧瑾尧眼睛一亮，他正要说什么，门就被碰的一声狠狠推开了。

　　“快走！你那个皇兄带着人马，快到门口了。”

　　说话的是薛爻，他早已让暗线时时刻刻盯着黄帝那边的动静，但今日不知道为什么消息来的这么迟。

　　“来不及了。”

　　谢听序站起身，沉声说道。

　　薛爻闻言看向谢听序说。

　　“你怎么知道？”

　　此刻萧瑾尧不安的站起来问。

　　“还有多久到。”

　　“已经到城东了。”

　　萧瑾尧知道来不及了。

　　他转头看向谢听序，他很担心，很害怕，但最后只是说。

　　“你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要是有人搜这个屋子，你就出来找我，千万别被人抓住，如果情况危急的话你别怕闹出人命，他手下没几个好东西杀就杀了。”

　　萧瑾尧想了想又抓住他的衣袖紧张叮嘱他说。

　　“你一定要记住，千万别被抓住。”

　　“好。”

　　谢听序答道，他并不知道皇城中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为什么萧瑾尧要说一定不要被人抓到，要是之前他一定会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换做现在他此刻能做的就只有听话了。

　　说完萧瑾尧深深看了谢听序一眼，毫不犹豫出了房门。

　　当然，谢听序的字典里没有听话两个字。

　　“去正门口迎接一下我这个皇兄吧。”

　　萧瑾尧对薛爻说。

　　薛爻摇了摇头，很是苦恼。

　　“真是，我早说了你不要来，现在好了，看你等会要如何收场。”

　　薛爻埋怨道。

　　萧瑾尧笑了。

　　“再难收场的局面我也收过了，没什么收不了的，我尽量不让你的花园在染血。”

　　薛爻白了他一眼。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刚快走到前院，就有个黑衣人来到了二人面前。

　　“人已经到了。”

　　薛爻一怔，心想这么快吗？

　　“知道了，你下下去吧，关键时刻再出手。”

　　“是。”

　　黑衣人走了。

　　他二人来到前院，来赏花的客人全都跪趴在了地上，不远处有一个黄袍之人歪歪扭扭坐在椅子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此人正是黄帝。

　　看见来人，他先是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而后站起来。

　　“尧儿。”

　　他叫了萧瑾尧一生，就快步走到了他身前。

　　黄帝看了地上这些人一眼，不耐烦说。

　　“都给我起来，滚出去，十秒之内还留在这里的，全部赐死！”

　　他夸张的加重了语气说道。

　　众人连忙爬起来往外跑，生怕慢一秒被这个暴君给一剑砍断脖子。

　　等人都走了以后他转头看向萧瑾尧身后薛爻的方向，眯着眼睛说。

　　“你还不走？”

　　薛爻无奈，向萧凌拜了一礼转身走了。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了二人。

　　但萧瑾尧知道，院外有着千军万马，当然没有那么多，不过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萧凌看了看萧瑾尧，轻哼一声，身后太监为萧凌搬来椅子，他慢悠悠坐了下来，又拿出那枚扳指把玩了起来。

　　“尧儿啊 ，你答应过我什么？”

　　“你这么做真是让我很为难啊，我并不想杀你的，毕竟没有你，我哪里能安安稳稳坐上皇位呢。”

　　萧凌长相能力皆不出众，在一众皇子中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但却是正统嫡出的太子。

　　前些年还是一派周正，自从母亲死后，他杀父夺位，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俨然一副昏君派头。

　　萧瑾尧此刻跪了下来，艰难开口。

　　“陛下，臣弟错了，求陛下开恩，绕我一命。”

　　他把头磕下去，将尊严埋进骨子里。

　　萧瑾尧不愿向这个弑父夺位品行不端的人下跪称臣，但他想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陛下，哈哈哈哈哈，你叫我陛下？”

　　萧凌突然大笑起来。

　　“皇弟，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萧凌没有让萧瑾尧起来，他看着趴在地上向他下跪的人说。

　　“你让我饶你一命，可以，但我记得还有一人和你同行才是啊，他人呢？”

　　萧瑾尧闭口不答。

　　萧凌皱了皱眉。

　　“说话。”

　　萧瑾尧开口了。

　　“与我一同出行的仆人，我已经让他先行回去了。”

　　萧凌怒了，他用力抓起萧瑾尧的头发，把他的头从地上拽起来，逼萧瑾尧看着自己。

　　“你拿我当傻子是吗，我说的是与你一同坐在马车上的年轻男子，你给我扯那个老东西！”

　　“怎么不说话了？”

　　萧瑾尧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睁开，我让你把眼睛睁开看着我！”

　　“你不睁开，等我找到了那个人就立刻杀了他。”

　　谢听序猛的睁开了眼睛，露出那双傲气凌厉的眼镜看着萧凌。

　　萧凌抬手一巴掌扇在了萧瑾尧的脸上。

　　他用力很大，萧瑾尧本就身子骨弱这一下就让他身子一偏，胳膊撑在地上摔了。

　　萧凌咬牙切齿的说。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双眼睛。”

　　萧凌说着去抓他肩膀上的衣服将吧他又拉回了原位，又疯魔一般甩出一个巴掌，萧瑾尧每次心情紧张胸口都疼得厉害，这次也不例外，他毫无抵抗的力量，只能任由萧凌这个疯子对他殴打辱骂，就算他有反抗之力这时候他也不敢反抗。

　　这点疼对于萧瑾尧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他只希望黄帝快些离去，只希望谢听序不要有危险。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怕了。

　　然而在这时候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住手！”

　　谢听序手持长剑，俨然一副要杀人的派头。

　　薛爻跟在他身后，想拉他却是拉不住。

　　“祖宗啊，你快走吧。”

　　薛爻说着又去拉谢听序，谢听序脱了外袍给了薛爻，快步走向了萧凌。

　　萧瑾尧此刻精神有些恍惚，但却清清楚楚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感觉下一秒就要一口鲜血吐出来了。

　　萧凌见谢听序这个架势，顿时产生了这个人一定会杀了他的错觉。

　　相信没有人看到谢听序这个样子会不害怕，不恐惧，那是一条红了眼的恶狼，随时会吧眼前的猎物撕碎了，大口朵颐。

　　萧凌惧了。

　　“来人，快来人！”

　　话刚说完，长剑就向他劈了过来。

　　萧瑾尧捂着胸口，艰难的开口说。

　　“谢…听序，不要，你……快走啊…。”

　　说完他已经忍到了极限，鲜血染红了地面，萧瑾尧倒了下去。

　　在倒下去之前，他看清了谢听序担忧的眼神。

　　萧瑾尧这时候很后悔，他为什么要吧谢听序带来呢，他明知道皇宫之中一定有眼线盯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带谢听序出了王府，他当时答应了萧凌如若踏出王府一步就就是欺君的死罪，过了半年当时的场景这时候已淡忘，总留着那么一点侥幸心思，总觉得与他从小长大的皇兄总会对他有些感情，但现在看来，他的皇兄早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一年高台之上，死在了命运捉弄的漩涡之中。

　　人算尽，天安排。

　　萧瑾尧不怪天地，只怪自己为什么要心存侥幸，如果谢听序出了什么事，他就也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