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四 失语症。 ...

  •   贺知白从刘姨进屋后就一直在一旁无声注视着,这时他早已无暇去管那只他本就不喜欢了的碎陶瓷杯。
      他自然也看到了文临沾满鲜血的手掌,和那道有些狰狞的伤口。
      更是被文临的一声不吭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对文临的到来原本嫌恶的情绪,此时却转变为了强烈的好奇。
      面对那么长的伤口,那么多的血迹,他是怎么做到一声不吭的。
      如果是身边的朋友们,或者说他自己,被划到了这么一个大大的伤口,是免不了委屈呜咽一番,让父母亲人好生安慰才能过去的。
      不痛吗?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痛。
      不可能吧?装的吧?
      他觉得装的很坚强就有人会心疼他,一定是这样的。
      自认为钢铁坚韧的小男子汉觉得自己的男子汉气概被超越了,有点沮丧。
      贺知白上下打量着文临,企图从他的表情动作上找到一点点的异样。
      然而文临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只是转头认真的看着他,又冲他眨了眨眼睛。
      贺知白失败了……
      他扭头撅了噘嘴,不再跟文临对视。

      刘姨又上下检查了文临身上其他地方,在脚底又看到两处微小的伤口,仔细检查并没有碎瓷嵌入到伤口里后,又将这两处伤口也包扎好。
      贺知白在心里乱想一通的时候,刘姨已经将地上的碎瓷全部洒扫干净,又用吸尘器上下左右吸了一边,生怕留下点碎渣再伤到文临。
      打扫完她才发现贺知白还站在一旁,连忙哄他快去睡觉。
      贺知白摇摇头:“我不困,一会儿再睡,刘姨不用管我,我学学怎么打扫卫生。”
      刘姨汗颜。
      哪里需要您来打扫卫生了,小少爷。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表,显示现在是晚上十点钟。
      贺氏夫妇强制贺知白睡觉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现在还没到时间。
      她能在贺家当那么多年保姆不是没有原因的。不该做的事情她一点也不会做,比如说干涉主家人的行为。
      只要不是强制性规定,以及过于危险的行为。只要贺氏父母不跟她说,她很少去管。
      贺知白小小年纪便很有主见,更是从小生活在贺氏家族这种环境下,虽然在某些行为上显得十分幼稚,但是他是不会轻易允许别人去干涉他的决定的,除非对他有利,或者他心甘情愿。
      小小年纪就很有老家主当年的味道。
      跋扈,高傲,却有想法,有主见,并且不失分寸。
      这也是贺呈谨从小便刻意培养他,和他长时间被迫处于独自一人的状态时所形成的性格。

      于是刘姨便不再管他了,自顾自的打扫完,门铃声便响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色医生职业装的男人便来到了文临房门口。
      刘姨看了看床上规规矩矩坐着的小孩,向医生说道:“先检查下伤口吧,麻烦您了,陈医生。”
      陈医生点了点头,笑的温文尔雅,回了一句:“不麻烦。”

      文临的视线因为陌生人的到来从贺知白身上转移开,他看着面前越走越近的成年男性,又眨了眨眼,但是这次的频率要快很多。
      刘姨注意到了。
      她想,这大概是文临在用眨眼来表达“恐惧”或者“害怕”。
      陈医生毕业于A国顶尖的医学学府,主修内科疾病的同时辅修了心理医学,并在毕业后回到国内成为了一名专职家庭医生,专职服务于贺家。
      平日里他会在贺家的私立医院里兼职心理医生。
      所以当他走近文临,他便发现了文临的异常。
      十来岁的正常孩子,如果见到陌生人并且有所惧怕,会下意识的寻找身边可以依赖的大人进行庇护。若是身边没有可以亲近的人,也会保留兽性一般,胆小的会向后退,或者躲藏,胆大的会发怒以进行威慑。
      文临一动不动。
      但他不是不想动。
      好像是……不能动。

      刘姨先行走到他身边,抚摸着文临的脑袋告诉他没事,又拿起他的手给陈医生检查。
      陈医生拆开绷带,此时血已经止住了,暗红色的血痂横亘在小巧瘦削的手掌上。
      “伤口倒是不太深,不过创面比较大。小时候打过破伤风疫苗吗?”
      刘姨看看文临,文临眨着眼,没有给她答案。
      她回道:“这我不太清楚。”
      陈医生从工具箱里取出几瓶试剂,在一旁操作起来。
      “补一针吧,保险一点。孩子的体质……有些虚弱。”

      “有些”,是很保守的说法。
      应该是“非常”。
      陈医生想。
      都不用检查,光是看着没有血色的皮肤和瘦削的脸蛋苍白的嘴唇,以及纤细的手腕脚腕,就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健康了。

      他准备好破伤风的工具,文临被刘姨指引着乖乖接受了打针。
      陈医生又检查了他其他的伤口,确定都是外伤后,消了毒将伤口重新包扎。
      所有事情都做完,他起身对刘姨说道:“麻烦您跟我出去一下,有一些需要嘱咐的事情。”

      到了门外,轻轻关上门,走远了一些,陈医生开门见山:“虽然有基本的判断了,但还需要您大概跟我说一下孩子今天的情况。”
      待刘姨将文临不说话,又异常听话的情况告诉他后,陈医生思索了一会儿。
      “孩子最近经历过比较大的情绪波动吗?或者对他有巨大影响的事件。”
      刘姨张了张嘴,但是又不知道该不该把文叔的事情说出来,最后还是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就是了,情绪好坏对于身体器官有很大影响,更何况他只是个孩子。他如果不是天生不会说话,极有可能是巨大的情绪波动导致大脑神经损伤,短暂了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也就是俗称的失语症。”
      “至于异常听话……我想大概是一种习惯。”
      刘姨皱眉:“习惯?”
      陈医生点头:“是的,可能小时候受到过过于强势的教育,或者过于冷漠的对待,导致孩子形成类似于‘如果不听话就随时会被抛弃’的观念,所以下意识的会遵循对他有威慑力的大人的指令。”
      刘姨惊讶道:“天啊……”
      陈医生皱眉:“这种事你们大人不知道吗?”
      刘姨摇摇头:“关于孩子过去的事,我们并不太清楚。”
      更何况他印象里的文叔总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甚至非常得本家的孩子们的喜爱,根本不是那种会对孩子强势或者冷漠的人。
      按理说文叔如此,他的孩子们应该也不会是那样的人。

      陈医生在这些高门大户里穿梭久了,有些事情是见怪不怪的,看到刘姨的表情也大概明白了几分,于是不再询问,只点点头:“总之这一阵应该受了不少苦,他的营养也跟不上,如果现在是十岁的话,应该是营养不良导致了发育迟缓,否则不会这么矮小。你说他刚刚是手按到了碎陶瓷上?”
      刘姨点点头。
      “我想大概也是营养不良导致的手部抽搐,失手摔了杯子,想要下床去捡,却站不稳摔到了地上,手恰好按到了碎瓷,这才被划伤。”
      刘姨顺着他的思路思考,觉得这确实是最合理的。
      陈医生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他需要大量的补充营养,再拖下去可能会影响最基本的身体机能。最好能在房间铺上毛毯,他现在摔倒的可能性非常大。”
      刘姨一一记下,而后她想到了什么,问道:“那孩子之后还能说话吗?”
      “失语症是可治愈的。”陈医生给了肯定的答复:“但是孩子刚刚经历了重大打击,目前不是治疗的最佳时机,更何况刚刚换了生活环境,需要先适应后再逐步进行治疗。”
      “我的建议是先将缺失的营养补回来,等孩子身体机能正常后,再用药,或者其他方法进行治疗。当然,如果孩子熟悉环境后无需干预就可以开口是最好的……现在的话,尽量保证他可以和家人交流就好,平常他除了遵从你们的指令外,还会有其他对你们的回应吗?”
      刘姨想了想,道:“会眨眼,就像你刚刚走近他的时候那样。”
      “那么接下来,可以逐渐让他学会更清晰的表达方式,比如点头摇头,或者简单地手部动作。不过这个需要慢慢引导,不能急于一时。至于特别听话……并不算什么坏事,但如果想要改变,可能就更加需要长期的爱与关怀来引导,或许在心智高速成长的这些年,会逐步改变原有的行为习惯。”
      刘姨点点头,记下了所有的要点,没有再开口询问,打算等明天通过电话告诉贺氏夫妇。
      “麻烦了。”她谢过陈医生,又道:“我会转告给贺总和夫人的。”
      陈医生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也麻烦您转告贺总,无需多给我费用,我本身便为贺氏工作,每个月的工资包括了随时上门医治的费用。”
      刘姨道:“我会转告。”
      陈医生看看时间:“我再进去看看孩子,再确定一下基本情况,您再和贺总以及夫人商量一下,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带孩子到医院检查一下吧。”
      刘姨自然点头。

      她回到房门口,刚想要推开门,却听见屋里传来了声音。
      “对啦对啦!就是这样!那摇头呢?摇头你会不会?”
      刘姨心头一紧。
      坏了,光在意文临的病情,忘了还把贺知白留在里面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