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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我也没有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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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临没有被他突然的发怒吓到,只是慢悠悠转回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刘姨连忙上前安慰贺知白,他却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被身边另一个孩子的无动于衷给气到了,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谢谢刘姨,我饱了”,便转头上楼进了卧室。
他几乎每次和贺呈谨以及邵曦道别后,都会这样难过一段时间。
刘姨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细微的咀嚼声从身旁传来,刘姨低下头看着正吃的津津有味的文临。
碗里的饭被吃的干干净净,文临还在不停的夹着桌子上余下的饭菜。
本想着自己费尽心思做的这一桌子佳肴最终的归宿肯定还是垃圾桶,而如今看到这样的情景,她也有些欣慰和满足,对文临也是更加喜爱。
“临临吃的真干净呢,真棒。”
她下意识的夸赞了,说出口她也愣了一下。贺知白对这种夸赞是不感兴趣的,而且作为保姆,这也不是适合对雇主说出的话。
但她总是对文临有种亲切感,所以自顾自的以长辈的口吻说了。
惊觉到话语的不妥,也没再继续下去,只是轻轻摸了摸文临顶着一头参差寸短依旧浑圆的脑袋。
感觉文临的头发太不齐整,刘姨在心里腹诽。
不知道是谁给他剃的头,一点水平都没有。
她又想,一会儿要给他剃个头,再洗洗澡换件衣服。
安排完接下来的一部分事情,刘姨准备将已经离席的三个人的碗筷收走,至少不要让餐桌上看着那么凄凉。
而此时她发现文临放下了筷子,视线看向了她。
刘姨不解,以为是刚刚说的话让他不快,还没整理好措辞,就看到面前的小孩小心翼翼的把已经空着的碗筷向前推了推。
刘姨以为是文临在告诉她,他也吃饱了,于是对他笑笑,将他的碗筷和剩下的碗筷叠在了一起,放到了洗碗机里。
文临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把桌子上所有的饭菜都倒在湿垃圾袋中,眨了眨眼。
……
收拾完所有东西,刘姨拉着文临去卫生间洗澡。
刘姨发现,文临虽然不说话,但是什么都听得懂,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
刘姨在浴缸里放水的时候,让文临在一旁等候,文临就真的一动不动的等在那里,仿佛只是一具会眨眼的人体雕塑。
告诉他脱衣服,他就脱衣服。
告诉他进浴缸,他就进浴缸,站着。
只有刘姨又说,临临,坐在浴缸里,他才会坐下。
像是一台只会解读最简单程序的初代机器人。
邵曦跟她说过文临不爱说话,但是刘姨当了这么多年保姆,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少,却觉得文临不止是“不爱说话”这么简单。
便想着:再观察观察,若熟悉了环境还是这样,便要请位医生来看看了。
她让文临从浴缸里出来,轻轻给他擦拭着身子。
站在温暖的浴灯下,文临身体的瘦削更加明显。
刘姨一边擦着一边心疼,柔软浴巾轻柔的擦过突出的肋骨,连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洗澡的所有流程走完后,刘姨给他穿上一件崭新的奶蓝色棉质睡衣。
睡衣是邵曦大概看了文临的身形后让助理加急去买的,洗澡前刚刚送到,刘姨放进了洗烘一体机,文临洗完澡也恰好能够穿上。
还是暖融融的,带着香喷喷的高级洗衣液味道。
只可惜邵曦肉眼测量的不够精准,估计也没有人想到孩子实际瘦成了什么样,买来的衣服还是有些大了,穿在文临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此时的他顶着一头刚被精修过的圆寸,不似刚刚那般参差不齐,露出了饱满浑圆的小脑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也瞪得圆圆的。
大约是浴室氤氲着热气的缘故,文临原本蜡黄的脸色都显得有血气了,嘴唇和鼻尖也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刘姨擦干净镜子上的水雾,笑着看镜子里变了个模样的小人,发自内心的夸赞道:“我们临临长得真俊呀。”
文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脚尖。
现在那里是一个可爱的卡通小猫,是和衣服配套的奶蓝色小猫拖鞋。
文临眨了眨眼。
……
贺知白难得一见的失眠了。
他在平日里一碰就着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又难过又生气的一下一下锤在柔软的床垫上。
那个小哑巴在干什么?他肯定没有睡过这么好的床吧,肯定会激动地睡不着觉的。
他不会动我的东西吧,那个柜子我锁没锁?完蛋了,好像没锁。
那些都是限量版的玩具,他肯定很羡慕我,他会不会把我的玩具偷走啊……肯定会偷偷打开柜子玩的吧。如果我明天去看发现玩具被碰坏的话,我会跟爸爸妈妈告状的……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贺知白陡然从床上坐起。
他记得他的玩具里有几个陶瓷做的小玩意。
他把我的玩具摔坏了!
贺知白飞速下床穿上鞋便往文临的卧室跑去,更是猛地推开门,却发现屋里一片漆黑。
生怕文临继续动他的玩具,他大喊:“不许动!”
然后摸索着在墙上找到了开关,按下后整个卧室的灯光瞬时亮起,刺眼的光芒让贺知白眯起眼来,但仍旧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玩具柜。
玩具柜的玻璃门关的严严实实,没有打开过的痕迹。而他自己反反复复细心过的玩具,只看一眼就知道没有任何缺失。
文临也并不在柜子前。
贺知白顿时涩住了喉咙,看向了床上。
惊疑的是,床上居然没有人,只有被掀起一半的被子孤零零的呆在床上。
贺知白环顾四周,终于在床的内侧,被被子的一角挡住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圆滚滚的头顶。看样子应该是坐在地上。
不好好在床上睡觉跑到地上做什么!还闹出那么大动静,不知道别人要睡觉的吗?
贺知白气冲冲的走向他,越过床尾,看到文临安安静静的曲着腿蹲在床沿和床头柜形成夹角的地方,见他走来,便转过头怔怔的望着他。
见到他,贺知白准备发怒的声音一滞,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小猫睡衣,又剃了头,比之前顺眼一点了。
至少不是之前乱糟糟脏兮兮的模样了。
贺知白的脾气甚至因为这份顺眼也消下去了一些。
但他还是语气生硬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文临看着他眨眨眼,头又转过去,看向面前的地面。
贺知白这才发现文临面前的地面上胡乱摊着几块碎掉的瓷器。
颜色有些眼熟,大概是他曾经中意的陶瓷杯子,后来不喜欢了刘姨也没有扔,暂时给了文临用。
但是现在它碎了。
贺知白有些生气,走过去想要质问文临,没走两步却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文临被挡住的另一半衣袖上有一片深红色的印记,在淡蓝色小猫睡衣上格外的醒目。
而刚刚在远处看不清的地面,此时走进了,发现地面上也有红色的滴落状液体。
贺知白大吃一惊,因为这种液体好像还在增加,而源头正是文临被挡住的那只手。
“天啊,你怎么在流血?”
贺知白有些焦急起来,但是因为碎了一地的陶瓷而不敢再往前走。
贺知白不知道在朋友的推荐下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影片,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他干什么呢?
难道就因为我今天凶他,他难不成想要割腕自杀吗?
“喂!我也没有那么讨厌你,你不用这么做吧!是因为你见到我不跟我打招呼,也不跟我说话,还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样很没礼貌知不知道!所以我才会凶你的!你还……还霸占着我的爸爸妈妈……但如果你之后会讲礼貌,并且好好和我相处的话,我是可以原谅你的!你不要这样,爸爸妈妈如果看到你死了,一定会怪我的!”
他叽里咕噜吐出一大段话,意在制止文临不理智的“自杀”行为。然而只换来了文临又对他眨了眨眼。
“你……你……”
贺知白急得焦头烂额,正想抬起脚踹开陶瓷碎片,却听见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他这才想起家里还有大人可以求助。
刘姨听到声音急急忙忙赶到文临房间,看到门户大开灯火通明也是一愣,而后就听见站在文临房间里的小少爷焦急的喊道:“刘姨,他把杯子打碎了,流了好多血!”
刘姨快步走到床尾一看,地上的血滴已经聚集在一起变成了一小滩,文临蹲在地上,流血的左手缩在袖子里,此刻正怔怔的看着她。
刘姨嘴里天呐天呐的叨念着,一个健步便越过碎瓷,将文临从地上抱了起来。
抱着文临走到一旁没有碎瓷的地方,刘姨坐到床上,让文临坐在她怀里,她牵起文临垂下的一只手查看伤势。
一看便下了一跳,一个几厘米宽的锋利伤口横亘在文临掌心偏下,大拇指旁的那块软肉上,因为没有及时止血,手掌早已鲜血淋漓。
刘姨将文临放到床上,取出来了在角落里存放的医疗箱,利落的用湿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在伤口处涂上了碘伏,又拿纱布紧紧缠住止血。
直到看着血不再往外渗透,刘姨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她才仔细的看向文临,看着文临低头看着自己裹了纱布的手,又抬头看向她,习惯性的又眨了眨眼睛。
刘姨忽然意识到盯着人眨眼睛也许是文临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只是她尚且没有理解这个孩子想要说什么。
被那双眼睛盯着,刘姨有些哑然,只得温柔的摸了摸文临还有些扎手的圆润脑袋。
她掏出手机,没有犹豫的打出一个电话。
她自然知道被划了那么大一道伤口该有多痛。
可是这孩子从头到尾,居然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