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电量模式》满城风絮mcfx

6、五 点头yes

　　刘姨和陈医生离开后，屋内只剩下贺知白和文临二人。
　　文临正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包裹得鼓鼓囊囊的手。
　　贺知白仍旧在心里琢磨文临的镇定自若是不是装出来欺骗大人的，但是文临不会告诉他答案。
　　贺知白想着想着便觉得无趣极了。
　　那个小哑巴只会盯着自己的手看，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还在这里。
　　从小就受到众星捧月的贺少爷这一天一而再再而三的吃瘪。
　　下一瞬他的目光竟然跟文临相撞，文临偏过头来略显无辜的看着他。

　　下一瞬突然想明白了。
　　为什么要跟这个没趣的家伙一决高下呢，他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哑巴，一个摔坏自己杯子的笨蛋，哪怕受伤了也只能盯着自己伤口却不会求人安慰的可怜鬼。
　　而自己拥有很多东西。
　　欺负一个弱小的可怜巴巴的家伙实在是太没趣了。

　　他迈开步子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文临的房间，手刚握在把手上，便听到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情绪波动引发的大脑神经损伤……短暂了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俗称的失语症。”
　　“……可能小时候受到过过于强势的教育，或者过于冷漠的对待……”
　　“失语症是可治愈的……”

　　贺知白是很聪明的，他很快就判断出这些断断续续的言语的大概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文临，文临的视线依旧注视着他。
　　原来丑小孩之前就天天被欺负吗？
　　原来文爷爷和文爷爷的孩子对他很不好吗？

　　贺知白松开门把手，转身在文临的视线中走到他身边，问道：“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文临看着他眨了眨眼。
　　贺知白皱了皱眉，突然说道：“不回答别人的话很不礼貌。”
　　文临又眨了眨眼，这次频率快了一些。
　　“你可以听懂别人说的话对不对？”
　　贺知白将手捂在了文临的眼前，拒绝看他下一次眨眼。
　　贺知白很认真的说道：“你眨眼我是看不懂的，你要点头，或者摇头，我才能看懂。”
　　文临无辜的看着他。
　　有些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的贺知白挠了挠头，突然点了点头。
　　“就像这样！能明白吗？”
　　又点了点头。
　　“如果我说的话，你觉得对，或者你做过，或者你喜欢——哎呀，比如说，我问你，你喜不喜欢吃刘姨做的饭，你如果喜欢，你就要点点头。”
　　贺知白再次点点头。
　　他的头上下快要摇晃出残影了。
　　“明白吗？就像这样。”
　　点点点点点。
　　“如果你明白，就像我这样。”
　　点点点点点。
　　“明白了吗？”
　　贺知白停下了，他蓬松的头发因为摇来摇去变得像炸毛的鸡窝。
　　他有些晕晕的去整理自己的头发，试图把他们按压的平整些。
　　而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刷的亮了起来。
　　因为旁边看着他呆愣已久的文临，突然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顾不上去整理自己的头发，他双手激动地按住文临的肩膀，好像自己做成了什么天大的难事。
　　“你刚刚是不是点头了？！你学会了！你再点一下我看看！”
　　文临被他的突然靠近吓得愣了好几秒，等贺知白安静下来后，文临又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真棒！哇塞，我也好厉害！”
　　贺知白喜笑颜开，在文临身边止不住的咧嘴傻笑。
　　“那我问你，你喜不喜欢吃刘姨做的饭？”
　　文临迟疑了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
　　贺知白兴奋地都开始鼓掌了。
　　“对啦对啦！就是这样！那摇头呢？摇头你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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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姨打开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惊讶于不久前对文临还充满敌意的贺知白，如今却喜笑颜开的和文临说着话。更惊讶于，文临似乎给了他回应。
　　不能排除是不是贺知白逼迫文临这么做，以他强势的性格完全有这个可能。
　　刘姨不太放心，想要进去看一看。
　　陈医生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于是他轻轻拦下了刘姨进屋的脚步。
　　“可以观察一下，也许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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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临又开始懵懂的注视着贺知白了。
　　“摇头，就是这样！”
　　贺知白左右摆摆脑袋。
　　“你认为不对，不喜欢，不知道，不确定，没做过的事情，别人如果问你，你就要摇头！”
　　贺知白的脑袋左右摆摆摆摆摆，因为他知道这样文临好像学得会快一些。
　　“明白了吗？”
　　摆摆摆摆摆。
　　头发又成了鸡窝。
　　贺知白停下来，脑袋因为快速旋转而有些眩晕。
　　面前眨着大眼睛的哑巴小孩点了点头。
　　贺知白看他点头，不知道是因为回答他的话，还是只学会了点头，于是他想要考考文临。
　　“你讨不讨厌刘姨？”
　　文临愣了一会儿，就在贺知白准备重新进行摇头教学的时候，文临轻轻地摇了摇头。
　　贺知白大喜过望，连忙追问：“那你讨不讨厌我？”
　　问完他便后悔了。
　　毕竟他对文临有点坏，文临怎么可能不讨厌他呢？
　　然后他看见文临摇了摇头。

　　居然不讨厌他？
　　贺知白也愣了愣。
　　他觉得文临在骗他，怎么可能呢？如果是他自己遇到自己，一定会和自己吵到天翻地覆的。
　　可文临的眼神很认真，他认真地注视着贺知白，却让贺知白不好意思起来。
　　他收敛了一些刚刚觉得自己拯救了世界的气势，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吧，你真的学会了，你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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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的陈医生嘴角含着一抹微妙的笑意，示意刘姨可以进门了。
　　“我想，也许您可以多让这位小朋友和小少爷接触接触。小孩子总是有魔力的，有些大人们做不到的事情，孩子们却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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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姨走进文临，轻轻地揉了揉它的头顶，又整理好了贺知白炸毛的头发。
　　她也觉得贺知白是有魔力的。
　　明明是跋扈的，高傲的，顽劣的孩子，却鲜少有人会讨厌他。
　　她年纪大了，很多事情看的不真切。
　　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她会为贺知白的顽劣而感到头痛，却无可奈何。
　　但借着很多不同的事情，她又会看到这个孩子很多不同的模样，从而，包容，疼惜，最终也会宠溺。

　　她蹲下身拉起文临的手，问道：“临临的手痛不痛？”
　　文临看了看刘姨，眼神却又下意识的落到了贺知白身上。
　　贺知白对他说：“对大家是一样的，如果你痛，你就要点头，不痛，就要摇摇头。”

　　这个问题是贺知白最想问的问题。
　　如果文临点头，就说明他一声不吭都是装的，就说明贺知白还是最强的男子汉。
　　可是当他看到面前瘦小的小人儿看看他，又看看刘姨，最终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的时候。
　　他没有感到喜悦。
　　而后他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就那样面无表情的落下泪来。

　　哭了很久很久。

　　最终文临的哭泣是如何停止的，他又是如何回到房间睡着的，贺知白都已经记不大清了。
　　只知道第二天，他睡懒觉被刘姨喊起来坐到餐桌上吃饭，看到那个瘦小的，安安静静啃着面包片的小人时，他已经并不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