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71、秋和冬的故事 老师，我要

　　六月结束了，棱镜的各个项目都告一段落。“启明”通过了最终测试，Kangaroo的白皮书也收录了顾拙他们做的案例。全公司都放了假，员工们一同去海岛团建。

　　顾拙包了一整栋海边别墅，离海岸线步行不到十分钟。一群坐惯办公室的人，头一天还精力旺盛，去游泳、冲浪、打沙滩排球；第二天就纷纷躺在沙滩椅上喝冰饮、吃水果了。

　　到底还是躺平最舒服。

　　一群人一人一把椅子，各占一把太阳伞，胡天胡地乱侃一气。最后话题转移到程序员小楚身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小楚对新来的行政实习生Stella有好感，大家都为他加油打气：“喜欢就追呀。”“哎呀，放心啊，咱们老板又不反对办公室恋情。”

　　时永和坐在旁边的躺椅上，一边听八卦，一边喝着橘子汽水，连连点头。

　　“咱们老板娘都坐在这呢。”

　　紧接着，时永和一口汽水就喷了出去。他呛咳两下，转头看人，所有人的表情都相当自然。时永和尴尬地开口：“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一开始就知道啊。”

　　“顾总早就说过。”

　　另一个人插嘴：“就算老大不说，我们也能看出来。谁让他每次路过你工位，都要跟你眉来眼去一下？我们又不是瞎子。”

　　顾拙正好从一旁走过来，给时永和拿了个开好的椰子。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蒙头倒在椅子上装睡了。

　　这几天，他们在岛上过得相当惬意。白天游泳、晒太阳，在沙滩上闲逛；晚上就在别墅的露台上烧烤、看星星、玩桌游。假期结束，员工们一同回国，又要投入到工作状态中，可老板和老板娘却还在海岛多待了几天。

　　一开始时永和并不知情，他中午吃饱了就回房午睡，一觉醒来已经接近傍晚。不仅是房间里特别安静，整个别墅也相当安静，没有任何人声，也没有任何人。客厅里没有，厨房里没有，泳池边也没有。时永和的脑袋尚不清醒，只惊慌地以为大家可能都走了，而且把他忘了！他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拿，就赶紧往外跑。

　　一出门，他就看见沙滩上立着指示牌和相当显眼的手工路标。时永和一头雾水地顺着指引向前走，终于在路的尽头看见了顾拙。

　　天都黑了，潮水的声音鼓噪不息，海风阵阵，体感完全不复白天的灼热。时永和还没来得及问顾拙其他人都去哪了，就被眼前骤然亮起的光点吸引了视线——

　　是烟花，当然没有随意燃放烟花爆竹那么不环保。沙滩上立着一大片幕布，远处有三脚架和投影仪。顾拙站在一旁，拿着一个遥控器，他掐准时间，在七夕之夜为时永和燃放了电子烟花。由像素点组成的火树银花，在光线昏暗的深蓝背景上展开，炸出彩色的光点，绚烂一番后又缓缓落下。

　　时永和缓缓挪动了几步，他走到画面正中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贪婪着，想看清楚每一朵烟花。燃放结束之后，画面暗了下去。他刚想对顾拙说什么，幕布上又亮了，有两个像素小人出现了：一个在左，看起来很冷酷，没有表情，嘴巴是一条横线；另一个在右，脸颊红彤彤，却是一张哭哭脸。

　　两个小人中间有一部手机，不停地闪着消息提醒。随后，右边的小人开始移动，他在跑图。他像马里奥闯关一样，成功地坐上电梯，到达对应的层数，然后获得了一份奖励——来自食堂的大鸡腿。右边的小人终于笑了起来，可他还没开心多久，又变成了哭脸。手机图案下面则新增了一台电脑。

　　画面一闪，左边的小人和右边的小人开始向对方移动，他们碰到了一起。他们好像看见了彼此。左边小人的嘴巴从一条横线变成了弯弯的弧线，右边小人的脸变得更红了，最后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红色。

　　画面至此定格。

　　时永和感觉海风迎面而来，把沙子吹了他满头满脸，他试图将坠进眼眶的沙子揉出来，眼睛被他揉得通红。顾拙就跟画面上的像素小人一样，在慢慢地靠近他。

　　“怎么这么短啊？才只有一个开头，都没有放完。”

　　时永和终于整理好情绪，他转向顾拙，戳戳他的右手臂：“我要追更。”

　　海风把幕布的一角吹得飒飒作响，时永和像那个红透了的像素小人一样羞涩，可他又很勇敢地抬头：“顾拙，我爱你。”

　　顾拙按掉遥控器，看向时永和，向他许诺：“我们的故事永远未完待续。”

　　-

　　新学期开始了，时永和得知了一个相当令人振奋的消息：之前被人遗弃的那只小猫，被一个家在本地的走读新生领养走了。

　　他很兴奋，一整天都扬着嘴角哼着歌。那只被遗弃的小猫终于有人爱了。顾拙还担心他会有些遗憾，但时永和只觉得宽慰，他遗弃顾拙的负罪感又减轻了一点点。

　　教师节时，时永和想破脑袋，还是给顾拙送了一份华而不实的礼物：万宝龙的笔。他坐在顾拙的办公桌上，翘着脚，用脚尖去戳顾拙的小腹。

　　“顾老师，哎，你喜欢我叫你顾老师吗？还是只有那什么的时候喜欢？”

　　他边说着，边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坐在办公椅上的顾拙伸手握住他的脚踝，制止了时永和乱动的想法。

　　“告诉我嘛，你是更喜欢我叫你老师呢，还是老板？”

　　时永和还有另一只脚，相当调皮地踩上顾拙的大腿。

　　“都好。还有别的称呼吗？”

　　“你还想要什么啊？”

　　顾拙没回答他，只低头拆了礼物，拿出笔试了下手感。他在时永和的指甲盖上画了一颗爱心。

　　时永和翘着手指尖看，心里感到诡异的满足，嘴上却还是吐槽他：“我小学之后就不干这种在手指上画画的事情了。我给你送签字笔，是让你帅气利落地签自己名字的，你就拿来画爱心啊？”

　　顾拙很听话。时永和话音刚落，他便一把捋上时永和的裤脚，低头在他脚踝处签了个名。时永和觉得痒，又觉得他变态，轻轻踹了他一脚。墨水会随着皮肤纹路晕开，但顾拙的字迹依旧龙飞凤舞，像他在每一份成功的项目申报书上所签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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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目成功落地的庆功宴上，顾拙和时永和都穿了西装出席。纵然今天打扮得板正精英，可时永和依旧对草莓蛋糕心心念念。他端了一盘，躲在宴会厅的角落里吃得忘情。

　　当时永和瞥到有人停在他身旁时，才暂停咀嚼，抬起头。然后他觉得自己就像草莓蛋糕上的果酱那般凝固了。顾拙正与一对中年男女站在一起，那两位穿得也相当正式，神情严肃。活脱脱三张扑克脸同时出现在他眼前，时永和连盘子都端不稳了。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顾拙的父母。

　　时永和只觉得头晕目眩，囫囵一口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站得笔直，立刻问好。幸好二位对他都很友善，可是他看来看去，还是觉得顾拙最温柔。

　　稍后便是顾拙上台讲话的环节。时永和站在台下，又觉得这场景熟悉。他会心一笑，低头看自己的尖头皮鞋，也在心里告诉自己：看到了吗？Andrew Gu不管在哪里都可以闪闪发光。

　　他正忙着忆往昔，又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原来是顾拙的妈妈，这位仪态端方的女士给他端来了一盘草莓蛋糕。时永和想，原来他们都一样温柔。

　　在他忙着大快朵颐的时候，台上的顾拙忽然把话题带到了他。顾拙在感谢这些产品的创作者，感谢所有艺术灵光的拥有者。宴会厅里的聚光灯也找到他，时永和又仓促地伸手抹去嘴上的奶油，脑子里却想着，不枉他大早上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和鞠躬。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这一夜实在太快乐了，他好像不仅拥有了一些成就感，而且还被顾拙的父母认可。连今夜的草莓蛋糕都比上次好吃。之前Kangaroo的答谢酒会只会让他想落荒而逃。但有一点没变：时永和难过时会喝酒，开心时也没有怎么懂得节制，他又喝多了。一只西装笔挺的小醉鬼趴在顾拙怀里，仰着脸，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他的语调软得能析出蜜来，平等地把甜给所有人：“谢谢妈妈给我蛋糕。”

　　“妈妈再见。”

　　“爸爸再见。”

　　顾拙扶着他往车旁走，时永和钻到他怀里，手也越收越紧。找了半天才找到顾拙的耳朵，眼睛都不睁，就在他耳边哼哼：“我爱你呀，我的老板老公。”

　　他说完还得意：“嘿嘿，这个称呼你喜欢不喜欢？”

　　时永和大醉了一晚，也跟顾拙打闹了一晚。作为让他浑身酸痛的赔礼，顾拙在床头放了一瓶桂花味香水，是秋天的味道。馥郁的桂花气息，是时永和对秋季的独有印象。至于其他的季节记忆……大概就是热奶茶、枫叶和栗子，还有——

　　秋季运动会要来了。

　　时永和兴冲冲地拉着顾拙回校凑热闹，他们在娱乐赛事上再次当了中华射艺比拼的气氛组。顾拙依旧一马当先。

　　赛后，时永和和顾拙在校园里闲逛。他突然好奇，问顾拙：“自打你回国后，好像就没见你玩过室□□击了。”对方的枪法精准，显然为这项爱好付出了很多努力，可现在怎么说不玩就不玩了？难道是因为耳朵还没有好吗？”

　　时永和如实说出自己的担心。顾拙眼神微动，也对他坦诚：“因为不再需要了。”他向时永和解释，“室□□击不是爱好，是方式。我玩射击，原本是为了定期清空自己的负面情绪，维持个人的内心秩序。可是现在我有你了。”

　　只要时永和在，顾拙就是正常的。他在时永和给出的轨道上稳定地运行着，内心秩序相当和平，负面情绪消失无踪。时永和回味了一番，眼珠子一转，心里舒坦却也不好意思，转身就跑去买糖炒栗子。

　　等栗子吃完，街角的羊肉面馆也挂上了营业招牌，羊肉汤锅暖了起来，冬天也要来了。

　　冬天来了，那十一月也来了。11月11日是什么日子呢？是光棍节，还是时永和的生日呢？时永和早在一周前就在家族群里强调：“我不是小光棍啦，所以下周不许这么叫我，生日我要跟男朋友一起过，我爱你们哦。”

　　他的生日过得相当忙碌。房子的租期就快到了，时永和本就打算看房，正巧顾拙向他发来了同居邀请，时永和当然心动，所以他们相约着一起看房。原本想用一把钥匙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可挑花了眼，都没挑到完全合适的。房门钥匙没到手，看房计划又中途搁置了。因为期末周快到了。时永和升入大四，也还有两门考试要忙。他依旧在自习室里学得昏天黑地，抱着两个大水壶当水牛，眼下的黑眼圈堪比熊猫。

　　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顾拙还特意早下班，为他准备了一桌大餐。时永和一边夹起一筷子干炒牛河，一边幸福得直哼哼。他还明知故问着：“这么丰盛啊？今天是什么日子？”

　　顾拙回答：“我被抛弃一周年。”

　　时永和被口水呛到，疯狂咳嗽着。顾拙赶紧走过来，替他拍背，还要理顺胸口的气。时永和缓过劲来，眼里甚至还存着生理性的泪水。他埋怨地看向顾拙：“呸呸呸，你怎么不想点好的？被我抛弃也要当个纪念日过吗？”他想了想又说，“那……再怎么样，也得是我们第一次亲密接触纪念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