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70、不是风动 绝育猫猫图

　　时间还没到三月的尾巴，猫猫们已经开始发情，它们的尾巴都高高翘起，在空中抖动。而在三月末，时永和用“亲自下厨”换来了顾拙的帮忙。他们俩花了一上午探查清了情况——宿舍楼后面的小径有一窝猫，喜欢在那晒太阳。橘色的最大最胖，三花最胆小，小黑猫嘴最馋，可是跑得也快。

　　那天下午，不少同学都看到时永和挥舞着猫条，而信息学院风头正盛的外援老师手里拎着航空箱，左扑一步，右扑一步。他奋力往前冲，然后猫跑了。

　　好在最后，在学校小动物协会的帮助下，他们成功逮住了那只胖胖的橘猫。时永和和顾拙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做了绝育。

　　时永和心满意足地将麻醉医生发来的猫猫嘎蛋照片保存，又在心里暗自做了决定。

　　顾拙今天则是少有的狼狈。他的头发凌乱到不行，整个人也出了不少汗，裤腿沾了泥和草叶，鞋尖也脏了。他给时永和递了一瓶奶，自己则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怎么突然想到要给学校里的猫做绝育？”

　　“其实我一直有想啦，只不过都没有空。最近好不容易忙完，而且正好猫猫的发情期过了。”

　　“给它们做绝育是一件好事呀。”时永和坐在宠物医院门口，全身放松着，“派大星同学，你不知道吧？《海绵宝宝》有一集就是讲海绵宝宝的宠物小蜗泛滥，到处都是蜗牛。他不停的收养那些流浪的蜗牛，可是最后蜗牛越来越多，只能求助于救助中心，然后把蜗牛都拉去绝育。”

　　“因为喜欢，所以要控制宠物的数量呀。我们暂时还没有办法收养猫猫，但是我们可以给它们做绝育，这样它们的小孩就不会有继续流浪的命运。”

　　“你如果想收养那只猫，其实现在可以。”顾拙记得“EVE”。

　　“不不不，我们都太忙啦。启明已经在三测了，你手头的几个项目也都在调试当中呢。你都没有空做饭给我吃，哪里还有空喂猫呀？”

　　“Andrew，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时永和在顾拙的帮助下，做了一个“绝育猫猫图鉴”。他们在小动物保护协会的帮忙下。绘制了校园猫猫地图，把校园里时常出现的流浪猫的活动范围、性格以及是否绝育、是否打过疫苗都详细标注了。作为示例，时永和把橘猫嘎蛋的照片贴心地附了上去，并帮它记录：3月30日，天气晴，蛋蛋飞。

　　“猫猫绝育图鉴”一经完成便在校内正式发布。那只被绝育的胖橘猫的大头照，被选为了这个应用的图标。与此同时，“启明”的正式版本也上线了。APP下载量在前三天便出现了一个小高峰，用户使用时长和使用时间比例都相当均衡。时永和为此还在家庭群里嘚瑟了好一番。时远和季闲如都捧场地下载了，老时现在可以一边练字一边吩咐着在一旁充电的手机自动帮他登录股票账号，季女士则可以一边敷面膜和眼贴一边刷社交软件了。只有时康乐相当崩溃，强烈要求多一些可选择的内置AI语音包，不然她每天回到家都能听见一个声音同时说两句话——相当诡异。

　　时永和欣然答应，承诺在下一个研发周期就考虑。

　　“那请问您下一个周期是什么时候？不会是一年以后吧！”

　　“要等节假日结束呀！”

　　时永和是一个热衷于过一切节日的人，当然，光棍节除外，不过他现在也不需要过了。所以他很有仪式感地在愚人节当天，给顾拙的私人邮箱发送了离职申请。结果第二天，他就因屁股疼而请了假。

　　清明节时，他和全家人去扫墓。回来后，他说想做一个“天堂漂流瓶”。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到太太和太爷爷，我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我明明有很多话想跟他们说的呀。”

　　顾拙一边肯定了他的新点子，说着“可以丰富”，一边在当晚就手搓了一个只给时永和使用的小小漂流瓶。

　　时永和给太爷爷发送了一条“我好想你呀”。

　　然后他就收到了顾拙程序里预设的一条回复：“我们也想念你。”

　　时永和还给全公司的同事都带了清明粿，立夏时给大家加赠了煮鸡蛋。劳动节的时候，他鼓动顾拙给大家放假，然后动员大家放下工作，参与公司大扫除。甚至远在大洋彼岸的Jackie也跟他们连着视频，干劲十足地打扫了一遍UWL的实验室。Tracy和李微然也出了镜，相当惊喜地跟时永和问好。

　　“我就知道你们俩在一块。”李微然在那头嚷着，Jackie听不懂，时永和脸一红，赶紧伸手把视频会议关了。

　　青年节的时候，时永和给顾拙送了一个小盆栽，祝福顾拙茁壮成长。儿童节的时候，顾拙给时永和送了一只大熊，正好和他之前的那只凑成一对。重头戏当然是端午，时永和主导了棱镜的第一届包粽子大赛。他和顾拙的参赛作品被他煮熟了带上飞机，他要把它们带给Jackie和李微然他们吃。

　　-

　　时永和再一次回到UWL，是为了参加顾拙的毕业典礼。

　　飞机上，他靠着窗，看着云，身旁是顾拙。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坐这趟航班的时候，满心惶恐，心里打了无数遍退堂鼓。现在好像只有期待了。

　　“Andrew，有你在真好。”他这么感慨着。

　　一旁顾拙的反应则更直接，他的手钻到空调毯下面，握住了时永和的手。

　　UWL的校园跟时永和记忆里并无两样。树还是那样绿，天还是那样蓝，草坪上还是那么热闹，走廊里的学生也依然匆忙。顾拙穿着学士服站在时永和身边，他们要先去秋千旁拍照。

　　“我还是觉得好不真实啊。”

　　“怎么了？”顾拙疑惑地看向他。

　　“一是觉得，我居然来参加我男朋友的毕业典礼了。”

　　“二是觉得，你这学期连学校都没回过，居然还能毕业？”

　　顾拙无言以对，反倒笑出来。哪知道时永和先慢慢红了脸：“你今天穿这个真好看。”他身姿笔挺，学士服像魔法师的披风、骑士的战袍。

　　“明年你也会穿上学士服的。”

　　“那你明年会来我的毕业典礼吗？”

　　“不见不散。”

　　他们把相机的三脚架架在秋千的正前方。时永和用手机连接了相机蓝牙，远程控制着拍照按键。顾拙穿着学士服站在秋千旁，时永和则坐在秋千上，两个人的姿势都相当端正，他们直视着前方。

　　时永和接连按了好几下快门，却都不满意。他要么嫌弃顾拙的表情不够放松，要么就觉得自己的眼睛没有睁大。

　　“找了半天，原来你们在这里。”时永和被突然响起的女声吓了一跳，张皇地从秋千上弹了起来。原来是李微然找了过来，她表情暧昧地看着两人。

　　“你怎么来了？”时永和问她。

　　李微然提着一个纸袋，“我猜测你应该会想要和Andrew合影吧？这套学士服还没穿过。”她大方地把纸袋递过来，时永和两眼发光。

　　“另外，容我自荐一下，本人的摄影水平还不赖。”

　　“哎呀，你们俩可以再靠近一点吗？”李微然摆摆手。

　　时永和小碎步挪了几步，随即又大喊：“拜托，我的肩膀已经要碰到Andrew的肩膀了，难道要我的帽子碰到他的帽子才可以吗？”顾拙闻到时永和身上香水、学士服布料和皮肤的味道。快门响的时候，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草地上的影子也完全合在一起。

　　“你们俩怎么这么正经啊？还有没有别的姿势？机会难得诶。”李微然又说。

　　时永和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抬头望天。学士帽却随着他仰头的动作下滑了。顾拙先他一步，伸手扶住。

　　快门拼命地响。时永和顾不上看镜头，在拍照和荡秋千之前，他吃了一个橘子，果汁还粘在嘴唇上。

　　掉落的学士帽被顾拙稳稳地接住，他伸手扶着时永和的肩膀。

　　时永和的身体下意识地后缩，也顾不得不好看了。顾拙的脸放大千百倍，凑到他眼前。橘子的汁水果真丰沛，时永和都来不及闭眼，顾拙就被吸引着靠过来了。

　　他的吻比这个夏天还烫。

　　学士帽的流苏穗子从帽檐滑落，在风里摇晃。可风好像没有来过，只有顾拙的心旌动摇，连带着时永和的心狂跳。

　　旁人总说，毕业意味着别离。可他们俩都清楚，对他们而言，这不是一段故事的收尾，不过是生活的一个小小节点，没有什么值得悲伤。

　　所以尽情地接吻吧。在盛夏的日头下，在相识的校园里，在定情的秋千上。时永和想通了。他踮起脚，一手搭上顾拙的肩膀。

　　李微然的手按在快门上，心里纠结着，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二位——

　　顾拙接住了时永和落下的学士帽，他轻轻松松地拿着帽子，任流苏垂落。学士帽的帽檐宽大，挡掉了二人一半的侧脸。

　　“算了，犹抱琵琶半遮面吧。”李微然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