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69、磁石爱铁 我爱你

　　棱镜目前所有的项目申报工作已经完成，时间也到周末。

　　时永和做了攻略，查了天气，找好了营地。只无奈自己不会开车，所以他还是老实的坐在副驾，帮顾拙盯导航。国道两端的风景很漂亮，天蓝云少，视野一片开阔，绿树一排接着一排，永远也截不断。时永和一边看前方，一边说话，语气轻快：“今天说的是真的吗？启明的实装版本已经上线了。”

　　“对，你做的很好。”

　　“是吗？反正我的打算是一步一步来，先把帮助注册、登录、人脸识别这一系列的功能测试完善好，再加别的内容！”他说着，给顾拙塞了瓣橘子。

　　“好。”

　　“还有还有！你妈妈好像是说申报书通过了初审，她的评价非常好诶。”

　　“你怎么能看到我妈的邮件？”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抄送我……”

　　顾拙笑了一下，改了自动驾驶模式。腾出右手来，摸了下永和的手背，又赶在对方发作前把手放回方向盘上。启明测试版上线，下载量激增。时永和收到了相当丰富的内测信息与反馈。他早就和顾拙商量过：目前版本的技术难度不高，工作量也不大，顾拙一个人就能完成测试和上线，所以在“启明”的加载页，保留了“©GU&SHI”的字样。

　　得知消息的时康乐适时地在时永和沉浸在浪漫泡泡里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打击了一下他：“我觉得不好。照例你出主意、那你是核心诶，你不应该在前面吗？可是照你们的取名思路，那可真就是事故了。”

　　“呸呸呸，你不许说话了！”

　　时康乐开着扬声器，所以接下来全家人都听见时永和掷地有声的呐喊：“顾拙就要在左边！在前面！在上面！”

　　事后时康乐给时永和买了三瓶娇兰赔罪加哄人。

　　其实工作是做不完的，只不过时永和奉行着忙里偷闲的宗旨，短暂地把手头的宝贝产品放下了，抓紧周末的时间，跟顾拙来一场露营之旅。

　　车子缓缓驶上山路时，时永和免不了开始有些忆往昔的情愫。他的脚在车内脚垫上踢了一下，貌似轻松地感慨：“我们居然又来山里了。”

　　这应该是第三次。第一次，他对今后的生活隐隐忐忑却仍满怀憧憬；第二次，他留恋当下，却不敢展望未来；第三次，时永和用手肘撑着车窗，脑袋斜倚着，在想：这一次上山，他应有尽有了。有学业、有工作、有家人、有顾拙。

　　顾拙早在车子开向山路时就关掉了智驾。他相当认真地直视前方，此刻却接话道：“我带了吊床，如果有合适的地方，你还是可以荡秋千。”

　　他们把车停在一处开阔的平台，一旁立着禁止明火的指示牌。前方是山谷，后方是树林。顾拙打开露营模式，车内座椅缓缓放平。再打开天窗，整片夜空都在他们头顶，星星密密麻麻。

　　今夜星空尤其亮，星星遥不可及，可顾拙就在手边。时永和仰头找着月亮，顾拙伸手勾他的手指。车里放着轻音乐。

　　时永和小声道：“真是像做梦一样。”他今天给顾拙喷了自己最爱的香水，所以他和顾拙是同一种味道。他们共同处在这样狭小的一片车内空间里，贴得很近，可头顶辽阔。而且他们胸腔内的心脏会被对方所吸引，为对方而跳。

　　他想到这里，又开口：“顾拙，我跟你讲，我以前看到过一句话，我超喜欢的。”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人们还不知道引力这种东西，那他们怎么解释磁石会吸附在铁上面的现象呢？他们说——是因为磁石爱铁。”

　　“那是我所见过的最奇妙的比喻。可能现在看来很朴素或者幼稚，可我就是觉得很神奇啊！他们不知道磁和铁为什么会牢牢地吸在一起，所以认为磁石是爱着铁。”

　　时永和说这话的时候，伸出手去。顾拙也伸手，与他十指相扣，他们也紧紧相贴。

　　“我理解你对这种生动语言的欣赏和喜爱。同时我也赞同当时的人对于爱和吸引力的形象定义，并且感同身受。因为我也像磁石爱铁一样爱着你。Ethan，从一开始，你就对我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哎呦，你怎么突然这么肉麻？都不像你会说的话。”时永和的心砰砰直跳，他生怕顾拙也听到，赶紧抢着说话，想要用声音压过它们。

　　“你是不习惯吗？但是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我现在才知道，爱情就是这样的。就算我是一个失去语言能力的人，爱也能打通我的嘴唇与喉舌之间的链路，让我滔滔不绝、巧舌如簧。”

　　顾拙早已发现，爱不足以用程序来定义，也无法用代码来描写。他的一言一行，输入什么、输出什么，都随心所欲。他在时永和面前的一言一行，都因爱而生，而无从追究。

　　“你现在确实巧舌如簧。”时永和不看他，只看着天说。他又想，他怎么就不能像磁石一样坚硬、像铁一样不知冷热呢？他的身体总是会因为爱情而变幻万千：会变烫，会变冷，会变软，会变硬，会发抖，会发麻，会出汗，会发酸。顾拙简直开发出了他身体的千万种样子。

　　“你不是说你带了吊床吗？外面的风好像不是很大，我们去荡秋千吧。”

　　时永和翻身而起，慌乱地从这暧昧得让人窒息的氛围里逃跑。顾拙眼里的欲望又满得要溢出来了。他先顾拙一步跑去后备箱翻出吊床。他们选择了足够牢固的树，把绳索一圈又一圈地缠绕。顾拙没敢让时永和先上，自己试了又试，以确保足够安全。

　　星空下，高山间，时永和再次坐在秋千上摇晃。他今天把顾拙送的土星项链带出来了，硕大的土星随着他摇摆的动作一下一下撞在他胸口。顾拙好像终于明白一个巨大的珠宝似乎也会带来不便。他皱着眉头，看着项链的坠子一下又一下击打着时永和。“是不是太大了点？”他感到有些抱歉。

　　“没有啊，我就喜欢大的。”时永和说完还狡黠地笑，似乎意有所指。顾拙愣了下，他感觉到那枚情书已经在他的掌心内被捂热了。他紧紧握着拳，另一只手又晃动了一下吊床。

　　时永和高高荡起，快活的笑声回荡在山间。地厚高天，驰星飞月，他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顾拙望着他，原来爱情是一片星空，是一阵夜风，是一双眼。

　　秋千缓缓停下，时永和的脚艰难着地。他用眼神示意顾拙，看了又看，可对方这次不知为何不听他的使唤。他不再推动秋千，树木和吊床都静止了，风也停了，星星也不再运动，月亮甚至停止播撒光辉。只有顾拙，一步两步，缓缓地走到时永和面前。他的神情太过庄重，时永和的心又开始狂跳。

　　顾拙面对着时永和，第一个动作居然是先抓住对方的手。他感觉到时永和的手指在他手里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平稳了。顾拙摊开另一只手的掌心，时永和的手指又抖了一下。

　　恍惚间，时永和庆幸地想着，Andrew的品味有了质的提高，这次的西太后总算没那么大了。银质的戒身好像带着细微的磨砂质感，戒指中心是一颗欧珀，表面虹彩流动，随后一圈紧密的碎钻组成的星环围绕着它。随着顾拙为他戴上的动作，其中的镶嵌结构还在轻轻转动。

　　“你刚才说，以前的人不知道万有引力，看见磁石吸住了铁，就当是磁石爱上铁。星球引力也算是万有引力吧。太阳吸引土星，地球吸引月球。但土星实际拥有着能够挣脱轨道、飞向宇宙的逃跑速度。可他心甘情愿，一圈圈绕着恒星旋转。”

　　“我也心甘情愿，永远待在你的轨道里，不要什么未来，不要什么自由，不需要那些跟不上我速度的东西。我要爱情。”

　　顾拙为他戴上戒指，把他的中指抓握在掌心：“引力从来不是束缚，是我一见钟情，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死心塌地地锁定你。”

　　时永和屏住呼吸，缓缓将戒指举到视线中心。那颗发着彩光的欧泊，像一颗包裹星云的恒星，在月光下周身漾开了蓝、绿、粉交织的朦胧光晕。而土星的碎钻光环则围绕着转动。

　　“干嘛呀？你是土星，那我是太阳吗？”

　　“你是。”

　　他们俩是一套完善的天体系统。顾拙本拥有远离尘世的速度与自由，却自愿被时永和捕获，落入他的轨道；而时永和这颗太阳，只为顾拙燃烧，持续为他提供引力与光亮。

　　他们彼此环绕，自成一整个永不崩塌的宇宙，谁也不必奔赴远方。

　　时永和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他跳下秋千，扑到顾拙怀里，却不忘调节着眼前情感浓度过分了的场景。“送礼物就送嘛，你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要……”

　　“时永和，你愿意做我的恒星吗？”

　　顾拙打断了他的话。

　　“我愿意。”时永和这么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