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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怪我情多 冷男成长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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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永和这顿饭吃得相当痛苦,不为别的,全怪最开始的那道滚烫的豆腐,热油无情攻击了他的舌尖和口腔黏膜,除了喝汽水以外,其他时刻都相当痛苦,他每次吞咽都要停一下,舌尖一抽一抽地疼。
而点了那道始作俑者豆腐的顾拙现在就在他身边。晚餐结束后天也黑了,两个人沿着一条僻静小路散步。时永和嘴疼,便也不太想说话,只闷着头走路。路上人影成双,右边的那个越靠越近。
顾拙反倒主动挑起话题:“今天我所说的关于我父母的一切,都是真的。之前没有向你提过他们,是因为他们在我的日常生活中确实参与不多,我也不知从何说起。”
时永和震惊地张嘴,感到不可思议。他停下来,抬头看着顾拙,顾拙以往除了来找他外,就是在实验室、工作室,或者去公司的路上。今天是顾拙难得提起他的父母,时永和又想起两个人约会时,顾拙略微疑惑的眼神和他后续的坦白——他没有看过《海绵宝宝》。那才不是什么代沟,是他们的童年大不相同。
“我想听你小时候的事。”时永和扯了扯顾拙的衣袖。
“四岁到六岁之间,我换了三个城市。”他开始调取记忆,“我的父亲母亲各有一次工作调动。”
“那么小,你居然还记得?”
“第一个城市临海,第二个城市冬日漫长,第三个城市……有一道以豆腐闻名的菜。”他看了时永和一眼,时永和只觉得自己的嘴又开始冒火。
“小时候我很少说话。我的母亲曾以为我语言发育迟缓,做了评估后发现是我的语言理解能力超过同龄人,但不愿表达。”
“在我展现出一定的记忆天赋和计算能力后,就接受了系统性的训练。”
听到这里,时永和的反应更大了,他靠着顾拙,把自己的肩膀贴着他的肩膀。
顾拙看出了他眼里的难过,于是补充道:“当年我选择了竞赛,转而又选择留学深造,甚至选择计算机的专业和发展方向……这一切都是我的个人决定,我的父母完全没有干涉。他们做的事只有——在我大学第一年,就一次性把所有学费和生活费给清,让我自行支配,让我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他们一点都不管你吗?”
“不是不管。他们培养我、引导我、给我支持,并且教会我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止对我,他们自己也是相对独立的。我的父母各自有事业、有生活,大家都有不同的追求。”
时永和歪头看他,他和顾拙的家庭完全不同,时家人仿佛长在了一起,时爸爸哪怕出差都会绞尽脑汁为家人安排当地一日游。可顾拙好像也很好地长大了:“好吧,这么听着,你的爸妈也还挺好的。可我就是觉得有一点点冷淡——怪不得你也冷冷的。”
顾拙走到时永和身前,低头看着他:“你是我的例外。”
“我不会对你冷淡。”
“啊你一开始表现得可生人勿近了呢。”
“我一直都在观察你,在意你。原本Michelle希望让更热心的Jackie带你,是我把你要过来的。”
时永和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原地跺了下脚:“哼。那我问你,我最早和小A哭诉去研讨室,之后就和你分到了一间,是不是你动手脚了?”
“对,是我蓄谋已久。”顾拙顺着他的话说,抓起时永和的一只手,用自己的手掌包裹着。
时永和耳朵都红了,他转过脸,仓皇地看向路边的树。
都春天了,树上的叶子怎么还没出来?
“嘴还痛吗?”
时永和闻言立刻摆出一副可怜表情,对上顾拙不甚紧张的脸,他心里倒暗爽起来。他那么深邃平静的海,也会为自己掀起这么猛烈的波澜吗?“当然,超级痛啊。都怪我姐问东问西,搞得我也紧张了。不然我才不会那么急匆匆地去吃呢。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了。”
“张开嘴让我看看。”
时永和听话地张开了嘴。他吐出舌头,顾拙的拇指按在时永和的下唇上,顾拙不知道此刻他自己的眉毛也揪心地皱起。
时永和看见他爱怜地低头,轻轻吹了一口气。他离他那么近,轻轻一吹就送来一阵风,东边的、春天的风,光秃秃的树枝都觉得痒——叶子要冒出来了。他先前被烫伤的舌尖时不时抽搐,现在却像被冷空气裹挟。
被安抚了那么一瞬。时永和的舌头就悬在顾拙的口间,被他含着、吸吮着。被烫伤时甩出的油星和飞溅的火花都在跳着舞,时永和觉得自己接近融化了。他瘫软着身体,抓紧了顾拙的手臂,慢慢把舌头收回喉咙,有一丝意犹未尽,可脚底支撑不住。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顾拙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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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餐时,时永和带回一个好消息。一直把他当牛的leader这回把他当成了马,可还没抽鞭子呢,时永和自己就抬腿飞驰了。他们公司要竞争一个政府投资项目,主题是面向特殊群体的数字包容性解决方案。方晓棠把无障碍用户需求调研这一部分的工作内容交给了他们一组。
“我被分到关于视障项目的调研工作。顾拙,你有没有空啊?我明天约了几家残障机构,我想去实地考察一下。”他对待事情向来认真,这次有政府背书,又面向特殊人群,时永和瞬间觉得这次的工作要求价值斐然。
时永和手托腮,撑在餐桌上,神情憧憬地望向顾拙。他脸上没有任何刚下班的疲惫,反倒干劲十足。顾拙又觉得他可爱,像得到糖果就阳光灿烂的小孩。
“你很开心?”
“我当然开心。实话告诉你,前几天实习,我本来都在怀疑工作的意义了。结果这个活一出来,又信仰充值了。”他一摊手,说得绘声绘色。
“顾拙——”他声音放软,餐桌下的脚伸到对方那边去,勾顾拙的腿。
“你有没有空?你空的话陪我一块去嘛,万一你能想到一些我想不到的呢?”
“好,先跟我去提个车,然后我再送你过去。”
“哇,你这么突然就买车了吗?”
“这样以后可以接送你。”
顾拙换了一辆车内空间极大的SUV,座椅宽大,相当舒服。时永和兴冲冲地把副驾座椅的记忆功能打开,记录下自己喜好的座椅位置。他把靠背调到一个半躺的角度,又试了试腿托的高度,最后满意地拍拍顾拙的手背,顾拙顺势把手翻转,与他十指相扣。时永和也小小感慨了一下:这是他和顾拙的第二个私密空间了。原先那个被丢在大洋彼岸了,这个更大,油电混动,性能也不差,甚至还可以露营和越野。
可他的兴奋劲,在连续走访了两家残障人士服务救助中心后就逐渐消退了。不为别的,只因他毫无收获。
他本想像之前做论文调查那样如法炮制,邀请视障人群来进行调查,甚至参与他的访谈。做问卷就太夸张了,可当时永和随性地与对方聊天,询问他们对于数字化包容方案构想的想法时。多数人都是茫然的,他们很直白地向时永和表示:想不到、想不出来,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好不容易有两个年轻人愿意参与时永和的深度访谈,可他们所提出的内容对时永和来说,要么太难实现,要么已经有成果。他不知道这些人想要什么。他带着朝廷的圣旨开仓放粮,可百姓们说他们不饿。饥饿太久,他们已经无法分辨这种感觉了。
时永和疲惫地回到门口,不知该不该离开,顾拙陪在他身边,给他拿了瓶水。
“Andrew,怎么办?受众调查这方面好像走不通,难道我只能凭空想了吗?可我又怕那样太没有针对性,比如什么会报数的红绿灯……”
顾拙没有正面回答时永和的问题,反倒提问他:“你知道你设计的系统里,最受欢迎的板块是哪一个吗?”
“大家点开最多……是校园地图吗?”
“不是,是今日奇遇。”
时永和完全没想到,那是他打磨最少、考虑最不周全的一个额外板块。甚至如果不是跟顾拙闹矛盾,他都不会有灵感。
“最受大家欢迎的就是今日奇遇。”
“那是我最后跟你闹矛盾的时候想的,而且根本没有做什么受众调研!”
“所以你要相信自己的灵感,大胆去设想,大胆去假设。如果完全依赖对方主动告知你需求,你就会变得很被动。”
“可是如果大家不主动告诉我的话……”时永和猛灌一口水,突然福至心灵,“那我就自己看好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不方便的生活,所以一时间很难说出自己想要什么。我可以看啊,我观察到的点都可以纳入考虑范围嘛。”
“是,实际上,聚焦产品对应的人群、进行问卷调查,都是了解行为的拙劣工具,它们与实际使用是脱节的。人类大多数的行为都是潜意识的,他们的实际需求与自以为的需求,往往有很大出入。”
“太好了!就比如声纹识别,手机使用时的空间定位感受……还有就是他们需要一个有边界的AI。因为他们需要帮助,但又无法完全信任……”
两人在机构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吃午饭。顾拙买了两份三明治,时永和吃两口就开始神游,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他侧过身,回头看活动室里视障人群的日常生活。顾拙见状,把他的三明治接过来,把包装撕得更开一些,递到时永和嘴边。
“好了好了!我想好了,我自己吃!”时永和接过三明治。
顾拙终于得空,耐心地看他吃饭,一边问他:“你说是因为我才想出今日奇遇的吗?”
春风还没来,三月的柳絮也不飞,正午日升中天,没一会阳光又从光秃秃的树间筛洒而下,地上阴影斑斓,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只看背影也默契得令人赏心悦目。
今日的奇遇是顾拙话音落下后,春风就起。在春风吹得最起劲的时候,时永和的心也燃烧得更热烈。“是,Andrew,虽然我讨厌你用小A的账号骗我,可我又感谢我自己加上了你,还能跟你讲那么多废话。”
“那就是我的奇遇。”
从那以后校园里的食堂饭菜变得美味可口了,他还在校园里收获一片树荫,一个秋千,一朵白云。时永和想,都怪我情多,才那么轻易地原谅顾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