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58、还钱！ 坏小孩和偷

　　今夜的晚餐是清炖牛肋条，顾拙在里面加了苹果，用高压锅压，连汤都非常清甜。时永和真的用番茄炒蛋拌了米饭，配着喝了一大碗汤。

　　连续两天的晚餐却让他有点后悔：之前在UWL的时候，怎么没问问顾拙会不会做饭，两个人只知道出去吃那些口味怪异的中餐馆，顾拙也是，怎么都不提要给他做饭吃呢？

　　吃饱喝足，时永和把碗一推，抽了纸巾擦擦嘴，随后进入正题：“顾拙，你做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回国也没有告诉我，把我设想的系统做出来也没有告诉我。我其实一直在等你消息，可是等不到，我就把UniCore删掉了。如果你早一点说……”

　　时永和没说下去。他自己也在想，如果顾拙早一点告诉他这一切，那他又会怎样呢？

　　“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顾拙看出了他的沉默和纠结，出言安抚，他反倒更在意时永和明天想吃些什么。

　　“可是这样，你会让我觉得我很坏。”

　　“哪里坏？”

　　“没有坏。”

　　“你很好。”

　　他起身去给时永和拿饭后水果。青提个个饱满，水珠被细心地擦干。他把果盘放在时永和面前。自己却没有再坐到对面去。他拿起一颗青提往时永和嘴里塞。

　　时永和被他哄得张嘴，顾拙的手指甚至都跟着进来。

　　时永和含糊地说：“我对你很坏。”

　　“那你就搬过来。”顾拙抽出湿润的手指，又按在时永和的脸颊上，整只手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时永和的脸上暖色上升。青提很甜，汁水丰沛。他却没有心思再品尝。

　　顾拙说话时的感觉就像梅雨天，话里的情意比雨丝还黏。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跟他撕磨与拉扯，完全不知道时永和心里多么焦灼。

　　“不行，我都租房子了，合同也签了，不能违约。而且，你目的不纯。”时永和板着脸判断。

　　“哪里不纯？”顾拙反问他，可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眼里有贪婪，整个人看起来野心勃勃。他毫不客气地含上时永和的耳朵，时永和像被热水烫过的虾，骤然缩起身子。

　　他好热好红。

　　顾拙把时永和从椅子上捞起来，揽到自己怀里。房屋内变得很潮湿，可他们又很安全，天下再大的雨也淋不到他们。倘若时永和湿漉漉的，那都是拜顾拙所赐，他们的唾液、汗水汇成爱欲的河流。于是他们不纯洁地接吻。

　　除了最开始点破顾拙的心思外，时永和没有任何不愿或拒绝的意思。他喜欢顾拙，也喜欢跟着沉沦。顾拙也很坏，跟他接吻的时候，手还捏着他的耳朵。

　　他好像爱不释手。

　　时永和在心里想：顾拙太天真了，难道这样子害他全身瘫软，自己就会留下来吗？他就是爬，也要溜回自己家里去。

　　时永和是属于做得出十分、可一分都讲不出口的那种人。顾拙亲完他，一抹嘴，还能顾得上关心，他问他有没有不舒服。时永和只在心里想——要你话多，不舒服我自然会推开你，我不说就是没有。你可以再亲我一下。

　　可这个想法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他本来打算用眼神暗示顾拙，加一点点暧昧就好，他觉得顾拙会懂。可他还没来得及期待地望出一眼，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掏出来看，居然是他的leader打来的电话。

　　时永和放下手机，脸上春色褪了个干净，整个人一秒入冬。顾拙坐在他身边问他：“怎么了？”

　　他眨了下眼睛，缓缓地转过头，告诉顾拙：“我的leader说啊——时永和啊，你就是头牛，所以你赶紧干活吧。”

　　顾拙语塞。

　　“她说公司的一个APP要上新版本，所以要同步上线一个新的用户协议弹窗。现在打来是要我核对过去两年内所有版本的用户协议修改记录，确认新版本没有遗漏任何法律条款，并且遵守新规。”

　　时永和面色恍惚，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看了一眼顾拙。

　　“除非弹窗本身要显示历史变更汇总，否则让你核对这些修改记录毫无用处。而且我觉得你的领导并没有明确这个任务的输出结果。弹窗不是协议，她给你的要求听起来也很外行。”

　　“那我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我只是一头牛呀。”

　　时永和说着就要起身回去。顾拙却站起来：“我陪你一起，两个人整理会快一点。”

　　不止快了一点。顾拙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数据处理器。时永和预估要两个小时完成的工作，成功被他们缩减到一小时之内。

　　他欢天喜地地提交，看向顾拙的眼神里又带一丝扭捏：“你怎么那么厉害呀？又帮了我大忙。”

　　他把笔记本电脑往茶几上一甩，挪了下屁股，又靠近顾拙一点。时永和伸出一根手指戳戳顾拙的大腿：“说吧，那我怎么感谢你呀？”

　　“留下。”

　　“不许那么变态。”时永和拍了他一下，顾拙也知道急不来，便作罢，反问他明早想吃什么。

　　时永和灵机一动：“你跟我去食堂吧，我们学校食堂的早餐还不错，我请你吃早饭。”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我先回去啦。”

　　“顾拙晚安！”

　　他抱着电脑就跑，心里还念叨着：真是可耻，差一点就对顾拙的提议心动了。

　　顾拙把碗筷统统丢进洗碗机，自己则回到书房。

　　电脑上，他写的晚餐程序再一次跑起来。明天是周五，系统甚至给出了烛光晚餐建议。为了符合情调，这次的晚间菜谱上显示的全是西方菜式。

　　他扫了一遍教程，也还好，难度不算高。他将所有食材和烹饪方法扔进去任务栏，勾选之后，系统又开始任劳任怨地跑，替顾拙整理着食材清单以及厨房调度。

　　-

　　时永和今天穿了牛仔上衣，整个人清清爽爽，可站在校门口，还是有些做贼心虚的意思。F大不仅有门禁，进出还要刷学生卡。幸好他可以刷手机上的电子码，自己的卡就可以借给顾拙。

　　时永和再三强调：“你要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相信自己就长得像显示器上的照片那样，千万不要露馅，知道吗？门一开你就进，我在你后面。”

　　时永和的校园卡照片是大一刚入学时拍的。那时候他头发更短，发型也更乖巧，露出两边耳朵，青涩稚嫩。

　　F大的食堂连早餐也种类繁多。除了最基础的包子、豆浆、油条外，甚至还有档口可以现下面吃。时永和给自己点了碗小馄饨，又给顾拙安利第一个窗口的杂粮煎饼。他豪气地拿着校园卡替顾拙刷了卡，还不忘嘱咐食堂大爷多加两个蛋。

　　时永和今天有课，吃完早餐就要赶着上早八。顾拙陪他走了一段路，两个人在教学楼下分道扬镳。时永和给他指着往学校大门走的方向。他今天心情很好，语气轻快地跟顾拙挥手说拜拜，并且打算目送男朋友走远了再上楼。

　　可半分钟后，时永和的脸变得黑气沉沉，他愤愤不平地进了教室，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就掏出手机给顾拙发消息：

　　【永和大王：还钱！】

　　随后就是满屏的感叹号。

　　【永和大王：你自己有卡吧？！怪不得收餐盘的时候你那么熟练。你还不告诉我，还我早餐钱！】

　　他刚刚看着顾拙转身离开，却没有按照他指的方向离开学校，而是直接去了隔壁的教学楼。

　　时永和先前还在猜测顾拙回国后的学习和生活，没想到人就在F大落地生根。

　　【顾拙：抱歉，你生气了？】

　　【永和大王：才没有，我才没有那么小气呢！虽然你又骗我，但是我原谅你[微笑]】

　　【顾拙：我没有骗你。】

　　【永和大王：哼，诡辩。是啊，你没有骗，你只是没有告诉我[微笑][微笑]】

　　今天的晚餐尤其丰盛。时永和甚至怀疑是因为顾拙心虚，所以特意做大餐来堵他的嘴。因为顾拙今晚显然极其关注他的表情和动作。他越紧张，时永和就越是八风不动，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情绪。

　　直到顾拙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问：“对不起，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不到，你居然会来我们学校。”

　　顾拙的论文进度本来就比同届快。时永和离开后，他把全部精力都砸进论文和项目里，哪怕还有一年半就能毕业，Michelle也没有为难他，因为顾拙的成绩和产出摆在那里。顾拙要换地方，他没有任何理由卡人。

　　“我申请了F大的访问学者项目，你们学院的教授看了我的提案后同意接收。UWL办学术交流的手续也很快。”

　　“好啊，你又不告诉我！”

　　“你还有什么秘密？”

　　顾拙不说话。

　　时永和满脸怀疑，“噔噔噔”从自己的位置上移开，绕过餐桌，跑到顾拙那边对着他。他弯下腰去观察顾拙的表情：“你不会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顾拙没答话，他也观察起时永和的神色来。对方眼里有好奇和探究，没有任何愤怒的迹象。时永和相当有耐心，大有顾拙不开口，他就不收手的意思。

　　“有。”

　　“是什么？跟我有关吗？”

　　“还是说，不能跟我说？”

　　“当然可以告诉你，只是我怕会吓到你。”他态度诚恳。

　　“我才不怕呢！”时永和手叉着腰，经历了AI朋友的冲击后，他自信可以面对任何事情。

　　顾拙一伸手，把时永和拉到怀里坐着。瓦力就在餐桌边上，仰着头不动，它瞪大眼睛看着两个人。顾拙的大腿肌肉紧实，坐上去并不难受。时永和舒舒服服靠在他怀里，后背倚着他的胸膛。

　　“第一个秘密。”

　　顾拙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时永和眼前。时永和只看了两秒，就尴尬地挪过头去。顾拙又用左手手掌贴着他的脸，强迫他转过头来。

　　“干嘛放我的视频？这不会是你那个在实验室的摄像头拍的吧？”

　　“对。我的第一个秘密是——我看这段影像看了无数遍，对你的每个动作、每个反应都烂熟于胸。”

　　时永和抓着他的手，按了锁屏键，眼睛离开了视频。

　　“变态。”嘴上这么说，他的心扑通直跳，又有一点难过。顾拙是在什么时候看的呢，自己离开的时候吗，他就是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分泌传说中的“爱情激素”吗？

　　顾拙把手机放下了，双手转而勒上时永和的腰，把他抱得更紧。他的头往前倾，下巴压在时永和的肩膀上，还一点一点朝对方的脸侧挪动。他跟他靠得越来越近，两个人也越贴越紧。

　　“第二个秘密。”他压低声音，眼里飘过一丝犹豫。

　　“我在拼装瓦力的时候，也在它的眼睛零件里加装了摄像头。每次你来的时候，我都会把它打开。这原本是要送给你的礼物，但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告诉你，所以就迟迟没有送出。”

　　时永和在他的怀里艰难地扭过头，目瞪口呆。

　　“你要偷拍我吗？还是监视我。”

　　“不是。我只是想要看着你。”他把他的秘密和盘托出，甚至觉得现在□□，自己最阴暗的一切都曝光给了时永和。他的偏执、凝视和偷窥欲望悉数尽显。他等待着时永和的反应，等待他的怒骂、他的生气，做好了一切准备去应对他的逃离。

　　时永和没理他，也没说话。怪不得第一天没把瓦力送给他，原来是顾拙仅剩的一点点道德良知起了作用。他在顾拙的怀抱里挣扎了几下，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想稍微让对方的手臂松脱一点，给他的手留下一点活动空间。

　　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背过身去，避着顾拙低头打字。没一会儿，顾拙的手机亮起了来自 UCE的消息提醒。

　　【时永和Ethan：小A小A！顾拙好变态啊！】

　　【时永和Ethan：不过，我喜欢。】

　　他不知道正常的情侣关系是怎样的，是否伴随着凝视欲望，但时永和猜测，他们俩都属于疯狂的那一类。临时起意就上床，然后一个睡大觉，一个跑路。

　　他居高临下压制着顾拙时也觉得自己变态，他控制着双方的愉悦感官，自己整个人兴奋到战栗发抖。

　　他是乖小孩，上课坐姿端正，从小学开始就知道要举手发言，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黄毛乱窜的初高中里他也没犯过事，就连迟到都没有。久而久之他的反叛精神全都消磨没了，时永和是有叛逆情绪的，不过只能是情绪，他当了太久的好学生，稍微露出一点叛逆都会觉得对不起父母师长。

　　他好像只对顾拙这么坏，压着他不让他亲他，也不让他动，累了还要怪一句顾拙太精神。谁让顾拙招惹他，又理亏，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折磨”他，把自己的疯狂都给他。

　　时永和的消息对顾拙而言简直就是救赎。时永和听见他如释重负地喘息，转过身去，勾上了他的脖子。时永和主动凑上去问他：“你看视频的时候，在想什么，做什么？”

　　“在想你。”

　　“想我做什么？”他的嘴唇贴在顾拙的脸上，每吐出一个字上下唇都会张开又闭合，所以在顾拙的脸上反复按压摩擦。

　　“想入侵你所在的地方的电子监控，想时时刻刻看着你，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时永和笑：“那比我想的单纯得多。你怎么只想着开天眼呀。”

　　“不止这些。”顾拙的手收紧了，时永和现在侧坐在他的大腿上，他稍一低头就可以咬上他的耳朵，“还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