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55、新邻居 上得好

　　在家人的一致同意下，时永和租下了晨曦公馆的三开间。晨曦整个小区都是小高层，楼间距宽，有充足的阳光，也会更安静。房子离时永和的学校和实习公司都很近，他早上可以多赖十五分钟床，下班可以走回家，路上还能顺手打包今晚的晚餐。

　　时永和搬家那天，单元楼里相当热闹。

　　搬家公司的员工一趟趟从电梯里把新的家具运进来，领头的一边督促手下人干活，还一边跟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的时永和搭话：“您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家家都赶在今天搬呢。光这一栋楼底下就停了两辆小面包，刚刚还差点没挤上电梯。”

　　时永和猛点头，只会“嗯嗯”。

　　师傅话音刚落，电梯门又开了。不同于时永和请的穿蓝色工装的搬家师傅们，那群人穿着红色工作服，在物业和中介的陪同下，把大件家具运了进去。

　　“嚯，您二位可真够赶巧的，同一天搬家，还在同一层楼，俩对门呢。”

　　说着话，师傅朝对门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房主。随后，两拨人在狭窄的楼道里擦着肩膀过。时永和光是看着都觉得挤。对门的东西大概比他少一点，红色工作服的工人跑的次数也比时永和请的师傅们少。

　　房屋主人迟迟没有现身。

　　时永和想了想，犹豫着给时康乐发消息。

　　【永和大王：今天搬家，发现对面的房子好像也租出去了。】

　　【永和大王：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跟未来邻居打个招呼？】

　　时康乐不知道怎么回事，消息回得慢极了，可现在明明不是她的工作时间呀。时永和不解，开始用表情包轰炸她，时康乐才不情不愿地回了他一句。

　　【陪宴：随便吧。】

　　【永和大王：那我是不是得带点什么东西去啊？你说，我给人送束花，还是小盆栽什么的？】

　　【陪宴：都行吧。】

　　时康乐的反应显然有些敷衍，时永和气得发了一串感叹号，后来又觉得对方可能是有什么事，所以草草结束了聊天。

　　时永和最终决定给他的邻居送一盆多肉。一小盆的话，不占地方，又好养活，长得还很可爱。他特意按照自己审美挑了一盆胖嘟嘟的、叶片顶端带粉色的品种。

　　他把那一小盆多肉放在了邻居家门口，还特意摆正了方向，让最好看的那一面朝外。

　　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时永和出门去学校时，那盆多肉还没有被人拿进去，不仅如此，边上还多了一大箱快递。那这屋的主人可能是人未到，东西先到吧。时永和这么猜。

　　他草草扫了一眼，可快递纸箱上眼熟的转运仓胶带夺去了他的心神。他来不及多想，背着包匆匆上学去了。

　　新学期第一天向来是最轻松的，他们这学期只有两门专业课，一门仍然是代码教学，另一门“智能产品设计与逻辑探究”则配合了实习要求，课程内容也偏向实操，主要面向计算机、信息管理、交互设计方向的学生。陈令仪教授在第一节课只大致讲解了课程要求和主要内容，并相当欣喜地向同学介绍——本届课程大纲首次深度接入AI使用，会与大家探索在AI工具包辅助下的用户场景与产品逻辑。

　　“你们会是首批试用这个面向高校与教育场景的轻量级工具包的学生，这是我们学院与行业内知名科技公司在不久前才达成的合作。作为第一批在教学场景中深度使用它的学生，我希望你们能够多尝试、多反馈。大家共同成长！”

　　上午的见面课结束后，中午，学生们默契地拖着行李箱到活动中心：每一学期，学校都会发一些专业书籍，数量相当多，却不太用得上。

　　时永和和他的三位室友一起往宿舍楼走，楼道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大概是暑期翻修了一下。宿舍门打开后，时永和微愣了一下，几个室友也很不好意思。时永和的床位最靠边，没有铺任何床品，光秃秃的床板上放满了舍友们的杂物，就连时永和的桌上也堆了两摞书。

　　“时哥，不好意思，我们东西太多了，宿舍里地方又小，想着你不用，就临时放了一下，我们马上收。”

　　“没关系，你们放吧。我只要找个地方临时放下书就好，万一哪节课突然需要了，方便拿。平时我也不会来的。”

　　大学三年了，时永和一直都是走读，从未留宿，但住宿费照样交，所以他的床位也保留着。

　　几个室友对他的大方千恩万谢，又开始与他闲聊：“哎，时哥，上学期交换下来感觉怎么样？UWL很爽吧？”

　　“很厉害，大家水平都很高，我也学到了蛮多。不过课程也很难，我最后考试都只是擦着线过。”

　　“已经很牛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之前你们那个校园活动的视频还火了呢，就是穿汉服那个，刷屏了好一阵子。”

　　“哈哈哈对！我也想起来了，所以这两天总有人看你。”

　　时永和没想到只是聊天也会突然提起往事，大脑都空白了一秒。

　　“还真别说，你那个扮相真的好看，系里的群都传疯了。老三他女朋友还跟着嗷嗷叫呢。”

　　时永和对着他笑了笑，蹲下去把行李箱里的书拿出来，他面色如常，可脑袋却嗡嗡作响：“当时是为了帮朋友的忙，所以就硬着头皮上了。”

　　“上得好！人生视频啊！”

　　时永和尽量回以最简单的话语，让这段记忆从脑海里退潮。可穿着红衣的顾拙，又走到他的脑子里来了。

　　收拾完，时永和又抬头望了一眼重新粉刷过的白墙和接触依旧不好、时而闪一下的日光灯，这是他熟悉的大学宿舍，坐落在他所熟悉的城市的文化片区。UWL又是什么样的？他租住了一学期的小公寓又是怎样的？他都快忘记了。记忆断裂开来，他的半截人生都掉了进去。

　　初春的傍晚还带着冬天的余温，风四处飘，寒冷的感觉随意奔走。时永和在路边买了杯热奶茶，太烫了，不能直接喝，他提着袋子往租的房子走。今晚他想不到要吃什么，就打算先喝杯奶茶再说。

　　天暗得依旧早，小区里的路灯都亮起来，他与刚下班、行色匆匆的人擦肩而过。晨曦公馆的住客人群普遍年轻化，穿着打扮也都时髦，大概都在附近的写字楼上班。

　　时永和慢悠悠地走，他细心地观察过往每个人的穿搭，却又不好意思看太久。所以眼睛四处乱转，欣赏小区内的绿化。女士们已经穿上了套裙，走在寒风里脚步明显快出很多。男士们大多穿着工作西装，拎着公文包，相当正式。

　　因而看到一个身穿风衣的半边背影时，时永和眼睛一亮。可惜他走得快，又被人群挡住不少，时永和只看见了一眼。可他又觉得那位男士实在抓眼——他比旁人高出一点，身姿笔挺，仪态很好的样子。这样的人，总是很适合穿风衣的。

　　路边的小草在摇头，风直往时永和的脸上扑。他觉得这风很冷，不友善，会刺痛他的皮肤，可小草很欢迎风，摇摆着庆祝它们一次又一次的重逢。

　　楼道里总是很安静。时永和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习惯性往邻居那边看了一眼。他惊喜地发现他送的那盆多肉和那一大箱快递都不见了，这就说明他的邻居来了！

　　时永和把钥匙拔出来，攥在手心里，不断问自己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对方都收下他的礼物了，也可以顺理成章地问问他喜不喜欢。

　　他犹豫了很久，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两次，又被他轻咳一声唤醒。时永和看见那虚掩的门，以及门缝下透出的光。他的邻居在家，房门只是掩着，并没有关严。

　　时永和向前走了一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会如此狂跳。他深呼吸，甚至还打了初次寒暄的腹稿，鼓足了勇气伸手敲门。可手刚一触碰到门板，那条门缝又开大了些。时永和摆出的笑脸僵住，脱口而出了一声“嗨”，又再无下文。

　　房间内亮着灯，可是没有什么声音。时永和也没有见到他的邻居。他像一个不速之客。时永和俨然已经没有了再次打招呼的勇气，未经允许就向前走也不太合适。他尴尬地向后退了一步，正要转身立刻，忽然听见一阵很怪异的声响，像年久失修的扫地机器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来那样。

　　时永和抬头望过去，什么也没有，他又低头望望，只见从客厅到玄关都堆满了搬家用的纸箱。高大的纸箱后面，缓缓转出来一个东西。它有着小脑袋和大眼睛，还有方方大大的身体，那怪异的沙沙声来自它的两条履带，此时正缓慢地碾过地板，向时永和走过来。

　　它的圆眼睛亮着，胸前的蓝色灯光也照射过来。一个粗糙的瓦力笨拙地停在时永和面前。

　　“啪”！

　　时永和提了一路的奶茶骤然落地，液体飞溅，弄脏了他的鞋和裤脚，也把新邻居的房间地板弄得一塌糊涂。他的肩膀和手都在发抖，而他站在原地，失去了一切行动的能力。

　　瓦力正抬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