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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身体在下、灵魂在上 酸奶很浓很 ...
时永和渴醒了,喉咙干又痒,他忍不住清了清嗓,眼皮掀开了一条缝,碰到光又觉得不舒服。他立刻把眼镜闭上了,顺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味道不对。
枕头的味道不是他特意挑选的薰衣草香,而是一股干净又质朴的洗衣粉味。而且这个枕头好薄,一点都不软。时永和疑惑地睁开眼,侧过脸发呆,开始抽调记忆。
好像已经睡过了一整夜,那昨晚他跟顾拙去了答谢酒会,然后只记得他自己七想八想一通,咕噜咕噜喝了好多酒,又吃了个味道还不错的草莓蛋糕,最后赶在意识模糊前就扒着顾拙不放了。
顾拙?
时永和撑着床铺起身,终于发现他根本就没在自己的房间。吸顶灯是方形的,正对着他的不是展示架而是书柜,桌上的电脑居然还像实验室那样接了两个显示器……
一个震惊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停留在床边——地上铺着地毯,地摊上横着“一条人”。顾拙闭着眼,似乎还在睡。这位天才似乎还没有把睡眠进化掉,其实这点在他们拼hackathon的时候顾拙还要准点睡觉就能看出来。
那他就是在顾拙的家里?
时永和一手伸进乱糟糟的头发抓了一把,倒吸了一口气。随后他把身上堆叠的被子胡乱推到一边,低头看自己昨天穿的衬衫与长裤。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相当难看:他居然穿着被酒味浸透了的衣服睡了一夜,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臭臭的了。他爬起来,坐到床边,脚悬在床侧,离顾拙的肩膀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
不能吵醒顾拙。时永和蹑手蹑脚地伸长了腿,往顾拙的另一侧去,还没等他站稳,身下就传来一声:“醒了?”
时永和狼狈地扑在地上,差点被迫完成一个“一字马”。
膝盖哪怕是砸在地毯上也发出了结结实实一声响。顾拙赶紧去扶他,时永和后落地的腿还压在他的小腿。时永和在顾拙手臂的支撑下艰难地挪着转了个身,一回头就看见顾拙还带着睡意的眼。
两个人贴得很近。时永和一阵头晕。
“早、早啊!”他一心只想着自己还没有洗脸,还是宿醉,所以又想捂脸又想捂着嘴。时永和一边在心里哀叹着脸好肿啊好难看,一边又恨自己一张嘴就能闻到酒味,他迫不及待想逃走。顾拙却以为时永和在多想,想跟他解释昨晚,可惜没追上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
他只能对着卫生间的门嘘寒问暖:“昨晚你喝醉了,但是你又说不想回家,所以我只能带你回来休息。你看起来很累,躺到床上就睡着了。一觉醒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会痛吗?早饭想吃些什么?”
时永和跟他的关注点完全不一致,在里面大喊着:“Andrew,你家的热水器怎么开啊?”
从顾拙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时永和穿着昨天那件皱得不像话的衬衫,搭顾拙的车回公寓换衣服。他的衣柜已经空了,只剩一套搭配好的V领毛衣和微喇牛仔裤。时永和对着镜子又理了下头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Loewe香氛线里尤为著名的那瓶香,喷了一点后才穿上衣服。
日光刺眼,连带着寒风都不萧瑟了,很适合逛街。两个人各自都心怀鬼胎,却又不谋而合。
时永和醉翁之意不在酒地进了很多家设计师买手店,象征性地摸摸陈列款,随后把顾拙带进RAW的店里。他试了一件卫衣,从试衣间里探头出来就能看到顾拙坐在外面的沙发上,他一直在看着这边。时永和假装没看见,跑出来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扭头又钻回了试衣间。
他又试了几件外套,面上都没有露出满意的神情,顾拙跟在他旁边,却很捧场,无论时永和穿什么,他都会接一句“好看”。然后时永和拎了一件风衣出来,兴冲冲举到顾拙面前,往他身上比,一件深色的、料子挺括、衣领奇特的衣服。
我想看你穿这个。时永和面露期许,可这句话最终还是咽下了。他沉默地走出去,对他来说,今日逛街的目的已经达成。
时永和心头又涌上来一点难过。这件衣服一定很适合顾拙,他好想亲眼看他穿哦。但是来不及了,他订了明天的航班。他急着回家,急着跟家人去度假,小狗还在等他。放假了,时永和只能想到逃跑,他生怕一空下来,顾拙和他交流时就免不了提到日后的安排。他没想好,什么都不想聊。
他们又路过了奢侈品一条街,顾拙有意引他往Prada店门口走,时永和一有心事,反应就会慢很多,他被顾拙带着走到门口排队的人群后面,愣愣地看着顾拙。对方指了指橱窗里一只棕色的斜挎包,时永和顺着看过去,那只包看起来皮料很软,肩带很细,颜色是那种做旧的暖棕。
顾拙说:“原来的那个被抢了,这次来换一个新的。”
时永和缩在衣袖里的手攥紧了,他摇摇头:“不用了。”行李已经很多了,他带不走。
顾拙看着他。
“我不喜欢这一款嘛。其实这一季的新款我都不太喜欢,等有看中的我再告诉你。”
时永和说什么顾拙都相信,他们便从长长的队伍里走出来,时永和落后他半步,看一眼顾拙往前走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橱窗。灯光还照着那只包呢。
逛完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两个人今日毫无收获,时永和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让顾拙请他吃第一次请他却只点粥的那家广式酒楼。
他点了一整只烧鹅,不仅嘴唇,连侧脸上都亮着油光。顾拙拿过了桌上的纸巾,折起来,捏出一个小角,他倾身向前伸长了手臂,拿着纸巾贴到时永和脸边。他轻轻地替时永和擦了擦脸。
时永和咀嚼的动作也停下了,他把那口脆皮囫囵吞进肚里,随即仰头冲着顾拙,微微嘟着嘴唇:“这里也帮我一下啦。”
然后顾拙的手指隔着纸巾按上了时永和的嘴,他刚吃下去的鹅在他的身体里活蹦乱跳,搅得他的心脏都不得安宁。他的眼睫毛慌乱地眨,可眼睛始终留恋地注视着顾拙,他好想记住这一刻。
“我不生气了。”
“什么?”
“我宣布,我不再生你的气了。”
这也意味着顾拙能上楼了。
大方的时永和邀请他的客人去公寓坐坐。时永和的房间显然细心收拾过,完全不像期末周过后那般一片狼藉,甚至连空矿泉水瓶和外卖纸袋都没有了。
冰箱里还剩两盒chobani,是时永和喜欢的莓果加谷物脆的组合,酸奶很浓很粘稠,谷物撒进去嚼起来也很香。顾拙在客厅,时永和背着他打开冰箱,分了顾拙一盒酸奶。
“顾拙,谢谢你。”时永和端着酸奶杯还没拆,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
“谢谢你想要再送我一个包。”
“其实除了这个意外以外,你送我的礼物我都有好好保存哦。”他示意顾拙进卧室来看。
橘子香氛在时永和的床头。顾拙看起来有些拘谨,时永和的枕头没有居中摆放,而是放在了靠着床头柜的这一侧,这样他一偏头就能闻到橘子香。而床的另一边则被射箭赢来的毛绒熊占据,他一翻身,大概就能滚进熊的怀里。
顾拙的心跳了一下。身后有一阵淡香靠近。
“啊,我的项链怎么不见了?”时永和故作惊讶地发问。
顾拙笑了一下,指给他看:“在那里。”项链缠绕在熊的手上,他才知道原来这人还有这么粗心的时候。
“我怎么没看到啊。”时永和靠近了顾拙一点,焦急地催促他,“Andrew你帮我找。”
顾拙被时永和的手指戳着催促,他无奈地走到床前,俯身去够那只大熊。他完全没想到背后猛地传来一阵推力,硬是把他推到了他为时永和赢来的熊边上。
他有些慌乱,摸不清对方的心思。却又觉得这画面熟悉——今天第二次被压制着了。其实顾拙也不是无力反抗,他当然轻轻松松就能把压在身上的人掀翻,可他是时永和。时永和想做什么都可以。今天他看起来并不高兴。
这张床的主人好心地给了他翻身平躺的空间,随后神气地跨坐在他身上。他不高兴的脸好像舒展了一些。
“Andrew,你喜欢我吗?还是只喜欢那个喜欢你的我?”顾拙穿着灰色毛衣,时永和揪了一下其中一颗纽扣,严肃地等他的回答。
“喜欢你。”
房间开了暖气,灰色毛衣的一排纽扣都分离。时永和居高临下。
“我仔细想了一下,为什么我会生气呢,大概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开上帝视角,看着我照你预期的、安排的事情去做。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是你算准了一样。”
“我向你道歉,是我控制欲太强,没有考虑你的情绪。”
这下顾拙的胸膛已经完全暴露,他把所有的歉意诉诸于口。时永和冰凉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好呀,我接受你的道歉,那你接下来都听我的,你不许动。”
“……好。”他哑声道。时永和现在有一点吓人,他高高在上着,轻而易举地撕碎顾拙的理智,可又压迫着他。顾拙只剩一副躯壳了,对他来说如此稀有的热烈的爱几乎把他烧完了。
时永和的证明完全完成了——顾拙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表白才接受他,而是因为他喜欢他。所以他的这份爱情应当是给予他自信的,而不是让他内耗下去。
他忽视了炽热又不安分的顾拙,他自己的那盒chobani还没吃,他拿起来,揭开盖,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舔了一口酸奶盖,莓果的清香飘出来。可时永和没把一旁的谷物脆倒进去。
顾拙像一片不平静的海,起伏着,汹涌着,他的脸上又布满晨曦的红光。
时永和大着胆子看顾拙的眼睛。他想到以前,E大的美术学院与信息学院相隔了一条河,他每次下课都会从美院后方的通风仓库经过,学生们的雕塑成品都堆在仓库,他们通常只做人物雕塑。时永和伸出手来,他能感受到肌理的柔韧,又能看见紧实的线条。他清楚地认识到,他并不想拥有这么一副健美的躯体,而是想占有。
“啪嗒”,坏小孩开始了他的恶作剧。一勺chobani被他倒了出来。浪费了一点,可他脸上毫无愧色。
“小时……”顾拙感觉到凉。
“干嘛呀。”
对方绷得像一张弓,但只要时永和不离开,他就没有松弛的时刻。
顾拙真的什么都听他的。
没养过猫的人不知道小猫的粉舌头是有倒刺的。
“Andrew,你尝过酸奶了吗?我最喜欢这个口味!”
时永和不太诚恳地为他的手抖道歉,看向顾拙的眼睛却弯弯地笑了起来。他暂时忘记了离别的苦涩,得意地想:小A鼓动自己尝试靠近顾拙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有今天。
小猫兴奋地抖抖他的胡须,舌尖轻若游丝,却像在给人上刑。
他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恶作剧打扫干净,手又一抖,谷物脆又撒了。
“Andrew,你别动呀。”
顾拙难耐地闭眼——他已经在深渊里了,什么时候能下落,该落到什么地方,就由时永和掌控吧。
时永和像蛇一样,顾拙闭着眼睛,这么想象着:他洁白、尖利、迷人的牙齿正贴上自己的皮肤。顾拙乐意让他在自己的这副皮囊上打洞。可时永和很克制,他只对那些散发着糖精和燕麦香气的东西感兴趣,他也只吃它们。无论顾拙身上的每一寸毛孔如何发出渴求的声音,时永和都不管不顾。他被冷落的身体只能期待时永和把食物吸食进去时不得不发生的一次嘴唇与肉的碰触。
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时永和的身体悬空了,他给顾拙留出一点抬腰的空间。
其实时永和也很紧张,他从未经历过,却要强装出游刃有余的样子。明明是文明被剥除,理智在脱落,他却做得像剥橘子皮那样轻松。房间里除了橘子香气,还有一丝无法压制的原始气息。
他脑海里回放着自己所做的功课。关键时刻他又胆怯了。顾拙望过来的眼神出乎意料地沉静与安宁。时永和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很轻地问:“然后呢?你还要听我的吗?”
顾拙像躺在祭坛上,以他那种臣服、信任与沉溺的眼神注视着时永和,他的声音已经很哑了,字字都难以分辨,可时永和还是听清了,顾拙对他说:“我的荣幸。”
他不知道时永和今晚的举动是临时起意还是预谋已久,可他甘之如饴。他乐于被他的爱人控制着一切,他乐于向时永和献上他的服从。
他们一同经历了悬崖落日,现在又要一起感受汹涌海浪。时永和是海上颠簸的小船,而顾拙融进了他的意志。有人造出风浪,惹得他心旌摇晃。
顾拙痴迷地看着他。爱是什么?时永和的眼里有羞怯,按着人的手指也会颤抖,他的四肢有时会发软撞过来。爱究竟是什么?经过他的检索,生物学说是多巴胺,心理学说是依恋,文学说是沉沦与灭亡。对顾拙来说,爱是他的底层协议,如果时永和给予的爱消失了,那他就无法运行。他愿意承接时永和的每一次下坠。拥有的感觉如此奇妙,他感觉自己的所有生理机能都被激发到极限,远胜过射击时的全神贯注与冷静和球场上的肆意冲撞与张狂,再也没有一项运动能比得过。
顾拙愿将此刻评选为他此生最富荣光的时刻,因为他获得了恋人由内至外的青睐。
时永和是青涩的,他依然很爱脸红,但掌控感又给了他无穷勇气。
他扬起头来,眼里露出快活的神情,这才不是一件不堪的事呢。就像酸甜莓果和橘子香氛一样,是会让他快乐的事。只可惜快乐之后是告别。
汗珠都从他散乱的发间冒出来,时永和动了一会又分神。他刚刚随意编了一个项链不见的借口,顾拙真好真配合。
他怎么舍得再弄丢他的礼物。时永和勾着嘴角,从一边的毛绒大熊手上把顾拙送他的礼物拿了回来,低头戴上了。这颗土星又闪又大,他才不会找不到呢。
土星项链从时永和的脖子上垂下来,一部分留在他锁骨的凹陷里。那颗星球悬在时永和的胸前,随着他的呼吸和动作,逐渐找到一种摆荡的频率。
时永和是勾人心窍的巫师,顾拙赠予的土星项链是他的魔法,是他对顾拙施展的一场催眠。
被催眠的人将会永远沉溺在这一场幻梦里。神圣的巫师居然也会来到床笫之上,让圣徒感受到身体在下、灵魂在上的快乐巅峰。
控制一切的巫师可以停下来,他可以起身,可以离开这个房间。项链则会继续晃,土星也在运动,在顾拙的意识里永远摆荡。这是一场永不苏醒的催眠。
嘿嘿
不嘿嘿了,改了一次
改第二次……
第三次
4……
5
6
78910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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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身体在下、灵魂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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