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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布鲁克林 我的小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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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接近尾声,校园里人都少了一大半,食堂也关了一半。图书馆的灯倒还亮着。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时永和整个人都放松了。还没等回到公寓,他就迫不及待地给时康乐打视频报喜。虽然不知道成绩如何,但能确定自己没有什么挂科风险。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嘴角翘得老高。
“恭喜宝贝!那你等会去吃点什么放松一下?”
“还说呢,我现在只想回去睡大觉。为了这个考试,我可是熬了一整个大夜做Cheat Sheet。”
“行,那你就回公寓补觉去。”
“姐你又在干嘛呀?”
“我在研究咱们家的跨年行程,这次还是挑个小岛玩玩吧。爸妈想休闲游。”
“我也要去!”
“我们跨年就要出发诶,你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你把我的票也买了呗。”
嘴上说着要补觉,可时永和回到公寓又没了睡意。他把放在角落的行李箱翻了出来,上面灰都积了好几层。擦完箱子,收拾了一会行李,时永和又跑去洗了个澡,想把期末周积攒的疲惫感冲掉。
热水浇在肩膀上的时候,时永和想:我快要回国了。
他可以躺在他那张很软的床上,全屋智能再也不用他爬起来关灯。还可以见到小狗了,也不知道puppy还认不认识他。跟爸妈的海岛行要记得多带点防晒,这次吃榴莲不能太过火了。
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他的脖子流到锁骨,再从胸口往下淌。时永和想:我回国了,那顾拙呢?
他带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坐在书桌前,抓着手机发呆。
他从来没有问过顾拙的安排,也不知道他在假期会不会回国,还有以后,他跟顾拙会怎样呢?他一定是会留在国内的,那顾拙呢,他完成学业后会回来吗,还是留在当地工作呢。
他一直没有很好的时机跟顾拙聊这么实际的事情,又觉得他们才认识了这么短的时间,要一本正经地坐下来规划人生似乎有点突兀与奇怪。他又怕他认真谈的这段恋爱就像时康乐说的要快快谈又快快分手,或者说像那个讨人厌的Alex说的——他能和顾拙做一学期的情侣就已经很不错。
现在没有贴心的小A了,时永和真的找了一个相对知名的AI来做他的告解室。
【我是一名国际交换生,我在交换期间收获了一个男朋友,可一学期结束后我就要回国了,我们之间该怎么办?】
时永和甚至拿出了纸笔,遵循AI的思路整理:
【你们双方想要维持什么关系?是正式伴侣、异地恋人、暂时暂停、还是好好告别?】
【我——伴侣,他——不知道。】
【你们双方是否定下了现实的时间线?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异地要多久?谁去谁的城市?能力条件是否允许?】
【没有,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你们双方各自愿意付出什么?沟通、金钱、家庭、未来规划……】
【我愿意付出很多,可我不知道他。】
时永和浪费一整晚,只得出“AI一点用都没有”的结论。所谓人工智能的一连串发问对他并没有帮助,只让他更为茫然。因为它把时永和极力回避的那些很难思考的问题,又再一次甩在他面前。
它一味地提问他,却没有给他答案。
时永和突然觉得,他对于回家和爱情的思考,居然与先前采访过的同学Maya给他推荐的《布鲁克林》的电影剧情极其相似。那个爱尔兰女孩站在码头,一边是她的新生活,一边是她的旧世界。
可是,他永远不会是那个坚毅果敢的女主角,他不会愿意留在“布鲁克林”,他是一定要回家的。
幸亏自己的论文已经提交了,时永和庆幸地想。因为他思考着思考着,居然开始推翻自己的一切,推翻他想要适应这里的初衷。他清醒过来: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要适应这里的生活。时间一到,他就只想着离开。
这是他可以肯定的一点:他是要离开的,他要回家。
他像女主角一样,有一个很好的姐姐。此外,他还有很好的父母、小狗,还有他不能放弃的学业。时永和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其实很简单很清晰: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在离家很近的公司找一份工作,随后上班通勤。吃完上学的苦,就吃上班的苦。下班回家,还可以看看家人,摸摸狗。
时永和想,他也不能强迫顾拙参与他的人生规划。就像女主角不得不回家乡时,她那位已经领过证的丈夫不能抛下一切陪着她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布鲁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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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拙提到的Kangaroo公司主办的答谢酒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时永和提前试穿了三套衣服,最后选择了低调的黑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他没有戴领带,唯一带的一件西装外套也相当休闲,背部甚至是黑白拼色。时永和觉得,还是单独一件衬衫看起来正式一些。
他今天只喷了一泵香水,临走前对着镜子抓了下头发。
酒会邀请了Kangaroo公司的无数合作方、学术伙伴以及重要客户。宴会厅空间很大,签到处的工作人员严谨地核对姓名、发放伴手礼,处处可见西装革履的男士和穿着正式套装的女士。
时永和低头看了一眼,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他拘谨地往顾拙身后躲了躲,甚至开始犹豫:“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顾拙今天穿着深色西装,看起来也相当正式。他回头看了时永和一眼,马上就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当即抬手,把自己那条深灰色的领带扯开,解了下来,塞进口袋,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抓散了衣领。
这下顾拙看起来也不那么严谨了。他们两个看起来像走错片场的人,是一对误入答谢酒会的模特。
周围人在交谈、碰杯、交换名片。顾拙带着时永和轻巧地穿梭在香槟塔之间,为时永和挑选他喜欢的草莓味蛋糕。
答谢酒会正式开始后,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台上的人在发言。时永和专注地吃着小蛋糕,又抿了一口香槟酒。
然后,他隐约听到了顾拙的名字。台上嘉宾提到了Kangaroo与UWL达成的合作,提到了顾拙的项目,以及他在这项工作中承担的角色,还有无数串技术词汇流淌过去。
中控台终于找到了顾拙的位置,一束追光从天花板斜打下来,落在他身上。人群为顾拙鼓掌,时永和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他的侧脸被追光打到,大概觉得刺眼,顾拙的眼睛微眯着。灯光照耀下,空气中浮起细小的微尘,围绕着顾拙旋转。
他整个人站在光里,从容自信,对台上鞠躬的行为也相当妥帖。时永和再次确认了一点:顾拙就应该是这样的。无论是在实验室和代码海洋中游刃有余,还是在答谢酒会和聚光灯下从容不迫,他就应该是这样的。这才是属于顾拙的布鲁克林,他有学业、有事业、有未来。
时永和拿起今晚的第二杯香槟,猛灌了一大口。无数小气泡在喉咙里炸开,他不太适应的酸味从口腔里泛上来。
致辞结束后,便是大家的自由社交时间。投影大屏循环播放着Kangaroo的产品展示。
时永和发现一桌特调鸡尾酒,便斜倚着墙壁,端起了一杯。顾拙时刻关注着他的方位,向他靠近。可他被几个人围住了,大概是要解答对方的问题,最后收下对方递来的名片。
时永和看着顾拙很礼貌地收下,随后向自己走过来。他走来时大步流星,身后也带着追光。时永和觉得自己的头晕晕的,大概是光太闪耀、太刺眼。
也可能是他喝醉了。
这是时永和醉得最厉害的一次。他自己完全使不上力,全靠顾拙撑着他的手臂、搂着他的腰。他的意识显然也不清醒,怎么问话也不答应。
顾拙相当懊恼,怎么一下没看住人,就变成了小醉鬼。时永和整张脸都红了。他可能觉得热,把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之多,从脖子到前胸也泛着大片大片的红。
他摇摇晃晃,不知道踩了顾拙多少次脚。终于到车上稳定下来后,顾拙听见贴着他的时永和反复重复着一句话。时永和眼睛紧闭,眉毛皱着,鼻头也皱着,嘴唇不安分地开合,很执着地喊:“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汽车都已经停在时永和公寓楼下,他却依旧在顾拙耳边重复着:“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的语调机械地不停复述,不是撒娇,也不是要求,只是像在一遍一遍重复给自己听。这大概是他这个醉鬼的程序逻辑。
顾拙则把这理解为,时永和不想回自己的公寓。
顾拙艰难地推开门。这是时永和第一次踏进他的房间。他人还是站不稳,眼睛却捧场地掀开一条缝,环顾了一周。书架、电脑桌、人体工学椅,还有他送的比奇堡的乐高。房间角落好像还有一个什么黄黄的东西。他想,他真的是醉了,居然看见《机器人总动员》了。他幻觉里的瓦力好浪漫!手里居然还拿着玫瑰花。
这一晚对顾拙来说简直是折磨。时永和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直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把很热的脸和额头贴在顾拙的皮肤上,呼出的热气也都喷在顾拙身上。
顾拙几次都怀疑他是故意的。他把人摆正,去观察时永和的神情。可他眼神迷蒙,嘴唇微张,毫无防备地就要向前倒,又要再一次扑进顾拙怀里。
自己那个一片纯白、向来冷淡的房间,头一次这么热,就好像有人在里面点起了火炉,连带着他铺设的短毛地毯都要跟着烧起来。
时永和的手臂细瘦,仿佛一折就断,顾拙便不敢太用力,只轻轻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床上扶。他的肩膀歪倒在顾拙身上,酒精蒸发了大半,时永和的嘴唇又干又烫,他依偎在顾拙身上,仰头等待着。
“你好香呀。”
时永和突然用面颊在顾拙的手臂上蹭了蹭,随后又抬起头来说话。他夸赞自己闻到的香气,可顾拙的表情很别扭。
“你今天的香水就像小蛋糕一样甜。”
他是真的喝醉了。其实顾拙觉得,时永和才是香气袭人。可现在他不能做什么,思维完全混乱了。
“你好香呀。”
时永和又重复了一遍。他眼睛睁开一点点,看着顾拙,月光和露水像绸缎一样流淌,全都流动到顾拙身上。顾拙被这种温润的感觉包裹着,又蠢蠢欲动起来。猛兽本来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利爪,撕扯是它们的本能。
顾拙扯过一边的被子,像做卷饼一样把时永和卷进去。可他还是不安分,小小的鼻尖甚至在顾拙的脸上压出一个坑。他嗅了一嗅,嘴唇离顾拙的脸也很近很近。不知道是谁的脸烫得像一团火在烧。
“好甜呀。”他以为自己又吃了一块草莓蛋糕,奶油很多,放了很多糖,表面还有一层糖霜,这居然是难得的动物奶油!快要化掉了。时永和赶紧伸出舌头舔。他的小蛋糕好像生气了,怎么变得热热的。他怕奶油化得更快,于是又舔了一口。
他的小蛋糕怎么不见了?
顾拙偏过头,把时永和作乱的手按下,也塞进被子里,他自己也在难耐地喘气,房间的温度过于高了,今日的衣服也很紧绷,勒得他无法呼吸。时永和陷在一片柔软里,又发出一声带着酒气的呢喃。他被很柔软的梦包裹着,说:“你好呀,瓦力。”
十几分钟后,顾拙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寒冷水汽,总算驱散了一点热度。时永和又在床上翻滚了一圈,被子被他卷到腰腹了。眼皮紧紧黏着,可他还没有睡着,噘着嘴像在说梦话。
“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顾拙站在床边,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瓦力握着顾拙刚拼好的乐高玫瑰,也望向时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