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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22 202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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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我们都开始像真正的成年人一样生活。
所谓成年人,无非是每天醒来以后,先想工作,然后才骂骂咧咧地起床。
我们联系没有以前那么频繁,大多时候都是她突然发来一句,我看见了便回,没看见就隔几个小时再回复。
这一年我换了新的工作,在考虑要不要再次出国。
而她的工作依旧没有太大起色。
有一次晚上聊天,她忽然问我:“你们公司会裁员吗?”
我说没听说。
“那你说裁员之前一般会有什么征兆?”
我觉得奇怪,便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她发来一个苦笑的表情,说领导最近总找她谈话,又把她负责的几个班拆给别人,还让她开始兼一些行政工作。她一开始以为只是正常调整,后来办公室里慢慢开始有人收拾东西,她才意识到,公司是真的撑不住了。
“我应该也快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
我反倒安慰她:“没事,现在工作不好找,真裁了再说。”
“对了……”她问,“之前你说过意大利有什么政策……现在还有吗?”
“不确定。”我问,“你想去?”
她沉默良久:“算了,现在太迟了。”
我感觉并不算迟:“你可以过去读个硕士。”
这一回,她用多年前同样的理由来回答我:“我不想学外语。”
后来她没有被裁。只是工资降了。
具体降了多少,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跟我算了一遍自己的收入,又算了一遍生活费,最后自己笑了一下,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算的,反正怎么算都剩不下钱。”
她很快又把话题转到了男朋友身上:“他最近工作压力也挺大的。”
她男朋友在某个培训机构当老师。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强烈反对毫无必要的补课——毕竟,她男朋友区区一个大专生,经机构的包装鸟枪换炮就来给小学生做竞赛培训。
“他压力大?”我重复一遍,忍不住发出尖锐的嗤笑。
她自然听懂了我的嘲讽,于是替他争辩起来:“他那一行本来压力就大。”
好吧。
“现在让他花钱我都不忍心,有时候会接济他一点。”
我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她的人生好像总是这样。自己的事情刚说两句,就会绕到别人那里去。
我问她:“那你自己呢?”
“我?”
“嗯。”
她想了一会儿:“我没事。”
后来我发现,她口中的“没事”,通常都意味着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真正让我意识到这一点,是一个很偶然的下午。
我之前常年呆在国外,有很多流行的生活APP都没用过,比如闲鱼。
当时我有一个闲置很久的美容仪,留着碍事,索性想出二手拉倒。在闲鱼上滑着滑着,一瓶Tom Ford Soleil Neige忽然出现在首页。
照片拍得很随意,放在一张浅色木纹桌子上,旁边还有一个我怎么看都觉得眼熟的小摆件。
我点进去。
越看越觉得熟悉。
香水很熟悉,而拍照的背景也很熟悉。
我放大照片,终于认出来,那是她房间的书桌。
那瓶Tom Ford,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我盯着手机,很久没有往下滑。
东西送给了她就算是她的,我没有资格干涉。而且TF香水对我来说并不是送出去会心痛的礼物。
可我就是觉得心里堵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倒不是生气,像是失望。
我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给她发消息:“你闲鱼是不是挂了一瓶Tom Ford?”
她回得很快:“对呀。”
“我送你的?”
她没做声。
“怎么卖了?”
“我家猫对这个味道敏感。”
她回答得坦坦荡荡又心虚无比,我反而不知道怎么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又补了一句:“最近有点缺钱。”
“工作不是还在吗?”
“嗯。”
“那为什么这么缺?”
聊天框安静了一阵。她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再问。
后来过了几天,她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她那个男朋友坐在电脑前,面前是一把新键盘。
下面配文:“送你的。”
好了,到此为止了。
夏天的时候,她对我说又和家里人吵架了。
她没有细讲,只说她妈妈又翻出了以前流产时留下的一些检查单,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吵了起来。她爸爸坐在客厅,一开始一句话都没有说,后来忽然站起来,把茶几拍得震天响。
“他说我这几年就没干过一件让他们省心的事。”
“他说得也没错。”我立刻接道。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过了几秒,她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爸了。”
我冷笑一声。
笑完以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你在花钱养他?”
“我没有。”
她立刻否认,但是否认的速度太快,反而暴露了真相。
“你还给他买过什么?”
iPhone、苹果耳机、鞋——反正皆在千元以上。
而她对自己还是那样。618、双11买的东西无非是腰枕、台灯、芝麻丸之类的小件。
“你记不记得你刚毕业的时候,第一份工作的工资不到两千?”
“……”她沉默。
“那时候我在美国,一个月房租将近三千刀,就是两万多人民币。”
“你想说什么?”
我回忆起那时在心底掠过的幽微的思绪:“我很震惊,但是也很羞耻。震惊你赚的怎么才那么一点,羞耻你到底能自己赚钱,而我还靠家里。”
“家里能给你靠不好吗?”她的声音里划过一丝愠怒,尔后倏然冷了下来,“如果有人每个月能给我两万就好了。”
我的思绪乱得很。最后,只说了一句:“是啊,所有你辛苦赚来的钱,为什么不可以多花一点在自己身上呢?”
这次是我先挂掉了电话。
她大概知道了我懒得理会她的那些事,之后没有再来找我抱怨过什么。我觉得这很好。这才对。
她依旧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依旧会因为一点点冷淡胡思乱想,也依旧会在每一次争吵以后告诉我:“其实他人挺好的。”
我已经学会不接这句话,而她也不再指望我回复。
因为我知道,她说给我听,其实是在说服自己。
真正的结局发生在冬天。那是2022年的最后一周。
那天我在外面买花,手机突然亮起。
她发来一句:“分手了。”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震惊。竟然是——终于。
我几乎立刻就要笑出声。隔了很久,我才回她:“怎么回事?”
当然,她没有秒回。
直到晚上夜静人深,我准备睡了的时候,她问我有空吗,能不能打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听得见一些电器轻轻运转的声音。
她哭得不算厉害,只是一边吸鼻子,一边慢慢把事情讲完。
其实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没有电视剧里的背叛,也没有小说里的歇斯底里。
他说,累了。
他说,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说,她想要的东西,自己给不了。
非常经典也非常敷衍了事的理由,像所有不负责的人都惯用的语言。即便放在三流小说里都是水字数的对白。
我坐在那里,一时没有说话。
“不是一路人。”
这五个字,我第一次听,是我妈说的;第二次听,是初中同学说的;第三次,是她男朋友。
原来同一句话,可以出现在人生这么多地方。
她忽然问我:“是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她问的不是别人。
她是在问自己。
挂电话之前,她忽然说了一句:“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我划开通话界面,切换到小红书,一边刷着一遍走神。
那一刻,我很想告诉她,不是。
可话到嘴边,我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替任何一个男人纠错,也没有力气替她重新拼好那些碎掉的东西。
我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先睡觉吧。”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像以前一样,一边骂那个男人,一边陪她聊到凌晨。
我知道,她会难过很久。
也知道,她终究还是会继续往前走。
只是我想做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