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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涌 当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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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二皇子回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换下便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一个不起眼的灰衣随从闪身入内,躬身行了一礼。
“查到了?”二皇子放下笔。
“是。”随从低声道,“那义诊的一老一少,住在城外的青雾山上。老的姓什么不知道,周围百姓都叫他‘老先生’,少的那个是他徒弟,名叫苏安悦,今年二十一岁。师徒二人在山中采药,每隔几日便下山义诊,已有数年,医术颇高,在百姓中口碑极好。”
二皇子微微颔首,没有插话。
随从继续道:“苏安悦平日里话不多,待人温和但不热络。”属下还查到,她偶尔会乔装打扮,以不同身份出现在茶楼说书或街头,讲些防范外敌、自保求生的故事,从不留名,来去无踪。
“说书?”二皇子眉梢微动。
“是,讲得颇为生动,听的人不少。”
二皇子沉默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继续留意,不要惊动她们。”
“是。”随从应声退下。
书房里重归安静。二皇子拿起笔,在画上添了一笔,目光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苏安悦。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弯了弯。
一个会医术、会易容说书的姑娘,住在山上,不慕荣华,不卑不亢。
有意思
——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
姜婉儿提着裙摆轻轻走进大皇子别院,见了窗前静坐的人,立时敛衽一礼,声音柔婉带着几分怯意:“表哥。”
大皇子正坐在窗前喝茶,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舆图,抬眼看了看她,放下茶盏,脸上已挂上温和的笑意:“婉儿来了?坐。”
姜婉儿在一旁坐下,双手绞着帕子,欲言又止。
大皇子端起茶,慢悠悠道:“有事就说。”
“表哥……”姜婉儿咬了咬唇,“今日我和二表哥出去,碰见了一个姑娘。”
“哦?”大皇子眉梢微动,“什么姑娘?”
“一个在集市义诊的姑娘,会医术。”姜婉儿道,“二表哥好像对她挺上心的,还派人去查她的底细。”
大皇子放下茶盏,看着她:“所以呢?”
姜婉儿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我怕……二表哥若是娶了那姑娘,朝中那些原本中立的大臣,会不会觉得他亲近百姓、体察民情,转而支持他?”
大皇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婉儿,你多虑了。一个山野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是——”
“可是什么?”大皇子回头看她,语气温和了几分,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姑娘,“你怕二弟抢了我的位置,你就当不上皇后了?”
姜婉儿脸一红
大皇子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神色认真了几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婉儿,你信我。这天下,迟早是我的。你只要好好听话,皇后的位置,跑不了。”
姜婉儿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犹豫:“可是……二表哥那边……”
“二弟那边,你不用管。”大皇子端起茶,语气淡淡的,“他喜欢体察民情,就让他去体察。一个庶出的皇子,再怎么做,也越不过我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眼神却微微闪了一下。
姜婉儿没有注意到,只是点了点头,攥着帕子的手松开了些。
“那……我听表哥的。”
“嗯。”大皇子笑了笑,“回去好好歇着,别多想。”
姜婉儿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大皇子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心中冷笑。若不是姜家在朝中还有几分势力,这种女人根本不配靠近他。
他放下茶盏,淡淡道:“进来。”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
“去查查那个姑娘。”大皇子道,“二皇子查到的,我要知道;他没查到的,我也要知道。”
“是。”黑衣人应声退下。
——
次日,大皇子入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坐在暖阁里,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面前的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儿臣给母后请安。”大皇子躬身行礼。
“起来吧。”皇后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大皇子在一旁落座,接过宫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皇后看着他,缓缓开口:“昨日你父皇又咳血了。”
大皇子手指微微一顿:“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是老毛病,不碍事。”皇后放下佛珠,语气平淡,“可你也知道,你父皇的性子,从来不肯好好养病,再这么拖下去——”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大皇子垂下眼,没有说话。
皇后看着他,声音低了几分:“朝中那些大臣,虽然表面上支持你,可真正到了节骨眼上,有几个是靠得住的?”
“儿臣明白。”大皇子道。
“你明白就好。”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你父皇那边,我替你想办法,但你这边,不能出任何差错。”
大皇子点头:“儿臣知道。”
皇后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听说你最近在跟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来往?”
大皇子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从容,甚至还笑了一下:“母后听谁说的?不过是几个想投靠儿臣的商人,儿臣正考虑要不要用他们。”
皇后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母后放心。”大皇子起身行礼,语气诚恳,“儿臣行事,自有分寸。”
走出皇后寝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还挂着,眼神却已然冷了下来。
——
从皇后宫中出来,大皇子又去给皇帝请安。
皇帝躺在寝殿的榻上,面色有些苍白,身旁的案上堆着一摞奏折。
“儿臣给父皇请安。”大皇子跪下行礼。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到床边。
大皇子起身,在榻边坐下,关切道:“父皇龙体欠安,应当好生静养,这些奏折……”
“不碍事。”皇帝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朕还没到不能批折子的地步。”
大皇子低下头:“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最近朝中有什么事?”
“一切安好,父皇不必挂心。”大皇子道。
“一切安好?”皇帝微微皱眉,“朕怎么听说,城中有富家子弟接连失踪?”
大皇子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道:“儿臣也听说了,已经派人去查了,想必很快便有结果。”
皇帝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二弟最近在做什么?”
大皇子微微低头,语气平和:“二弟最近常出宫体察民情,结交了不少百姓,儿臣觉得,二弟有心为父皇分忧,是好事。”
皇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你倒是替他说话。”
“儿臣只是实话实说。”大皇子抬起头,脸上是坦荡的笑容。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大皇子退出寝殿,走出宫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阴郁。
他回头望了一眼皇帝的寝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父皇问起二弟,是试探,还是心中另有考量?
他攥了攥袖中的拳头,加快脚步离去。
——
大皇子从宫中回到别院时,夜色已深。
刚在书房坐下,黑衣心腹便悄然闪入,单膝跪地。
“主子,城郊暗室那边有新消息。”
大皇子端起茶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被抓来的富家子弟中,已有七人服软,答应与我们合作;另外三人还在硬撑,属下已命人加大药量,撑不了几日。”
“平民那边呢?”大皇子问。
“布庄东家、茶楼唱曲姑娘婉清,还有两个小贩,都已松口。只是姓周的布庄东家,嘴上答应,眼神闪躲,怕是有二心。”
大皇子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那三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一个上有老母,两个有妻有子。”
“那就请他们的家人来坐坐,不必动粗,好好说。当娘的舍不得儿子,当丈夫的舍不得妻儿,人之常情,他们总会想通。”
心腹低头:“是。”
大皇子淡淡笑了笑:“有骨气是好事,可骨气太硬,容易害人害己。他那个刚满六岁的儿子,若是没了父亲,倒是可怜。”
语气温柔,却让心腹心头一凛。
“茶楼的说书先生呢?”
“已被我们的人替换,如今讲的都是咱们安排好的内容。”
“嗯,慢些讲,百姓的心思,要慢慢引。”大皇子颔首,“那些服软的,药都喂了?”
“都已服下,属下告知他们,这是保命丸,每月需解药,背叛则毒发无解。”
大皇子端起茶盏,满意点头,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神情,仿佛只是在处置一件寻常琐事。
“去吧,盯紧些,别出纰漏。”
“是。”心腹起身,悄然退下。
书房里只剩大皇子一人,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早已凉透,他却毫不在意。
窗外夜色沉沉,窗纸上映出他的身影,面容温和,嘴角还挂着淡笑,唯有那双眼睛,没有半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