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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茶楼相遇一人知 苏安悦易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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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苏安悦下了山,和上次一样,扮作白胡子老先生,依旧往那茶楼的台子上一站。
灰布长衫,花白假发,眉毛染了霜色,醒木一拍,满堂安静。
“诸位,今日老朽给各位讲个新鲜事。”
她声音压得低而浑厚,带着几分苍老,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话说前朝末年,有一伙外邦人潜入我国,专干那偷天换日的勾当。他们掳掠有钱有势之人与生意红火的商贩,威逼利诱,无恶不作。不屈服听话的,便折磨或杀之,在派出自己人换上人皮面具替换,占其身份、房产、钱财,连家中妻小一并换之!”
台下顿时一片倒抽冷气之声,议论纷纷。
苏安悦继续道:“这还不算完,那伙人还在水中动手脚,等百姓浑身无力、神志不清,他们便好趁机下手——”
“砰!”
茶楼大门被一脚踹开,厚重木门撞在墙上,响声震得众人耳内一整发麻。
七八个彪形大汉蜂拥而入,气势汹汹,腰间隐隐露着兵刃。满堂茶客吓得纷纷避让,缩在一旁不敢作声。
为首汉子满脸横肉,凶光直逼台上:“又是你这老东西,在此妖言惑众!上次跑了个年轻的,拿下这个老家伙!”
苏安悦心下一凛,面上依旧镇定,缓缓收了醒木。她后退两步,不再故作佝偻,指尖悄然扣住银针,眼神骤然锐利。
就在这时,靠窗角落的斗笠男子缓缓起身。
黑色斗笠压得极低,面纱遮面,一身深色劲装,身姿挺拔,一看便是身手不凡之人。
陆清和本是为查案而来。这一连串身份顶替、人口失踪的案子线索繁杂,他一路追查,才锁定这家茶楼。
他坐在角落不动声色,本未留意台上的说书人。直到那老者开口,他随意一瞥,目光骤然一凝。
他看见老者头顶,与那日从天而降救他的少女,有着一样澄澈纯净的白光。
陆清和握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可眼前之人声音苍老、身形佝偻,与记忆中的少女相去甚远。他心中疑虑,却不敢妄下定论,只继续静观其变。
台上所说的人皮面具、替换身份、水源动手脚,竟与他查的案子完全吻合。看来,此人与自己盯上的,是同一伙人。
壮汉已冲到台前。苏安悦手腕一抖,数枚银针飞出,正中两人穴位,痛得他们当场退开。
为首大汉暴怒,亲自挥拳上前。苏安悦灵巧闪避,可前后左右四方同时被人包抄,退路尽断。
一道身影骤然掠至她身前。
他出手沉稳利落,抬手一格便卸去拳势,顺势一推,那大汉连连后退,撞翻一片桌椅。余下之人一拥而上,将两人团团围住。
陆清和在前正面抵挡,招式稳而迅疾;苏安悦在后银针策应,专打要害。两人一近一远,配合默契,一时竟将十数人压制在外。
堂内桌椅碎裂,一片混乱。
可对方人手越聚越多,转眼已有数十人,招式愈发狠辣,有人抽了腰间大刀,寒光一闪,直逼而来。
陆清和眉头微蹙。再缠斗下去,形势不利,更难脱身。走为上计。
趁闪避空隙,他回身扣住她的手腕,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用剑打出一条路,脚下发力,带着她从窗口一跃而出,轻功展开,绝尘而去。
两人贴身相携,风声呼啸。极近的距离里,一缕有些熟悉的清浅药香钻入鼻间——清苦柔和,绝非脂粉,是常年与药材相伴才有的气息。
陆清和心头一定。
这味道,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日下午,她救他时,呼吸之间便是这股药香。
是她。这一刻,他才彻底确定。
他收神提速,往城郊僻静小巷掠去。
直到身后声响散尽,二人在巷中落地。
陆清和松手后退。
苏安悦扶着墙喘气,正要开口道谢——
“啪嗒。”
假脸皮径直掉在地上,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她脑子瞬间一空,全然没了头绪。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脚尖飞快一挑,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同时将掉落的人脸面具踢到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只从指缝间露出一双眼睛,飞快去看对面那人的反应。
斗笠低垂,面纱垂落,巷中暮色昏暗,她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面纱轮廓,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瞧不出他有没有察觉异样、看清自己的真容。
她强稳住心神,捡起脚边的假脸快速塞入袖中,不敢抬头,刻意压着苍老的声音开口:“多谢壮士出手相救,不知壮士高姓大名?”
话音未落,那斗笠客忽然转身,纵身掠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里。
“哎——”
苏安悦追出一步,只余下一片残影。
她站在原地,一脸茫然。这人救了人就跑,话也不说一句,实在奇奇怪怪。
身上那件老者长衫早已在打斗中撕裂得不成样子,她边走边随手扯掉破烂外袍,只留里面一身还算齐整的素色衣裤。只是衣袖破了一道明显的口子,指尖手腕处也带着几处浅淡擦伤。
案子没查完,天色将晚,自己又一身狼狈,此刻回山实在不便。思来想去,她决定先往陆宅暂借一宿,等明日再做打算。
——
与此同时,城郊一棵大树下。
陆清和倚着树干,微微调息,方才仓促离去,气息仍有些不稳。
斗笠之下,眸色微深。
方才那场面实在尴尬。他不能出声,不能露面,更不能让她认出自己。偏偏她的假脸在那时候脱落,隔着望着她眼眸的瞬间,他几乎无处可躲,将她的慌乱与真容看得一清二楚。
与其被追问、被识破身份,不如干脆抽身离去。虽显得像落荒而逃,却也最为稳妥。
但愿……她并未察觉,那出手相救的斗笠客,便是他陆清和。
——
苏安悦来到陆宅朱漆大门前,抬手轻轻叩门。
不多时,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陆清风探出头来。一见是她,眼睛瞬间亮了,笑意立刻漫上来,满心都是欢喜。
“苏姐姐!我可把你盼来了!自从上次见面,我就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还能再早点见到你。”
陆清风满心欢喜,目光往下一扫,笑容骤然顿住,眉头轻轻蹙起。只见她衣袖破了一道明显的口子,手腕上还带着几处浅淡的擦伤,一看便知是遇上了麻烦。
他心里一紧,瞬间从欢喜变成担忧,却不多追问,只连忙开口道:“苏姐姐,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
转头便吩咐下人:“快去让翠儿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再端碗热汤过来。”
他一路引着苏安悦往客房走,语气轻柔体贴:“苏姐姐先去客房歇着,我让人都备好了。”
“有劳二公子了。”
“姐姐不必跟我客气,直接唤我清风便是。”
——
翠儿很快送来热水、干净衣裳与温热的红枣汤。苏安悦梳洗更衣,刚坐下歇了片刻,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苏姐姐,是我。”
陆清风端着一碟精致点心并一壶热茶走进来,见她气色缓和了些,才稍稍放心,将茶点轻轻放在桌边案几上。
“不必多礼,我坐一会儿便好。”
“苏姐姐先喝口热茶垫垫肚子,晚膳好了我再来叫你。”
他刚走不久,敲门声又起。这一次,门外是一道清温和缓的男声。
“苏姑娘,听闻你来了,我过来看看。”
是陆清和的声音。
苏安悦开门,见他一身月白长衫,清俊出尘,微微侧头,似在辨声定位,举止温和有礼。
“劳陆公子挂心了。”
陆清和颔首进门,一手轻探,步履从容,精准避开花架与矮凳。苏安悦立在一旁,默默观察。这是他自家府邸,熟门熟路并不奇怪,可她心中那点疑虑始终不散:他究竟是不是真瞎?
两人相对而坐,一室安静。她在想如何试探他真假;他在想今日茶楼是否露了破绽,被她认出身份。
气氛沉闷紧绷,直到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
“苏姐姐!我来啦!”
陆清风提着药箱闯入,一眼看见兄长,也不意外:“大哥也在呀。”
他不多说,熟练地取药、蘸水、擦拭,轻轻托着苏安悦的手腕,手指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跳。他不敢看她,低着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苏安悦微窘:“劳烦你了。”
“苏姐姐跟我不用客气。”他声音轻轻的,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
陆清和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弟弟身上。他头顶的隐隐透出一丝粉色光——那是心动之色。他从未在弟弟身上见过。
面色如常,心里却轻轻掠过一丝了然。
——
膳堂已备好饭菜。中间一锅菌菇汤,旁侧几样清淡素菜,陆清风特意给自己添了一盘红烧排骨。
陆清和坐于对面,安静用膳。陆清风坐在苏安悦身旁,先给她盛了一碗热汤,轻轻推到她面前:“苏姐姐喝汤。”
苏安悦心头微暖,温声道:“多谢清风弟弟。”
这一声唤得规矩又亲近,陆清和虽双目垂帘,却将一切听在耳中。白日里弟弟为她细心擦药,饭间又主动为她盛汤,这般细致体贴,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模样。不过两次相见,两人便以姐弟相称,相处融洽亲近,关系竟是熟得这样快。
陆清和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轻轻掠过一丝了然。
吃到中途,陆清风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起:“对了,我今日听下人说,城里那家茶楼方才闹出不小的动静,好像有人在那儿闹事打斗,场面乱得很。”
膳堂里安静了一瞬
话音刚落,陆清和执筷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眸色微沉。苏安悦握着碗筷的指尖亦是轻轻一僵,心头骤然一紧。
两人皆是面色如常,未露半分异样,心底却同时翻起波澜。
陆清风浑然不觉,继续说着“如今城中接连有人失踪,官府盯得极紧,寻常打斗都少了,今日茶楼公然动手,实在反常。万幸风波没有蔓延到府邸周边。”
陆清和回道:清风出门切莫随意闲逛,身边常带着随从,天色一暗便早些归家。苏姑娘独自在外游历,现下城里不太平,行路也务必多留意安危。
苏安悦点点头:“多谢关心,我们大家都小心谨慎些。随后继续用膳,只是心神微澜。
——
晚膳过后,三人到前厅稍坐。陆清风眼巴巴望着她,软声央求:“苏姐姐别像上次那样匆匆离开,多住几日好不好?”
苏安悦心中一动,顺势应下:“那便多住一日,后天再走。”她正好可以借着多留这一日,寻个机会,好好试探一下陆清和的眼睛。
“太好了!”陆清风眼睛一亮,“明日我带苏姐姐逛院子,再给苏姐姐画一幅画像!”
苏安悦只是无奈笑笑……
苏安悦起身,温声道:“今日奔波一日,有些乏了,我先回房歇息。”
陆清和微微颔首:“苏姑娘早些休息。”
陆清风开口到:“苏姐姐好好休息,那咱们明天见”
苏安悦转身离去。
三人各自回房。夜色渐深,苏安悦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心中暗自盘算。明日,总得想个法子,试一试这位陆公子的眼,究竟是真盲,还是假盲。
她躺下去,又坐起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今日茶楼救她的那个斗笠客,身形和陆清和好像。
肩宽、身形修长……她越想越觉得像。
如果是他,那他的房间应该会有那身衣服。
她坐起来,催动隐身术,身形消失在空气中。
她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来到陆清和的卧房内。
陆清和躺在床上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苏安悦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屏风上——那里搭着一件外袍,月白色的,不是斗笠客穿的那身。
她又看了看房间各个角落,没有发现那身深色劲装。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陆清和的脸。烛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闭着,睫毛很长。
就在这时,陆清和忽然翻了个身。
苏安悦吓了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醒来,才悄悄退出房间。
她回到客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回想今日救下自己那壮士身形
是藏起来了?还是她想多了?
她翻了个身,决定明天再用铜镜试他。
月色寂静 人们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