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蝴蝶心[校园]》夏知渺

8、第八只蝴蝶 昨日星。

　　江霁然摇摇头。
　　其实这种问题他早就听过很多次。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理所当然地出道，作为寰星娱乐新男团的王牌。所以江霁然也早就有那样一套熟极而流应对的方法了。会在不剧透公司安排的情况下，说一些打太极一样的套话。

　　但这个时候他看着眼前少女的眼睛，却破天荒地想说点什么。

　　“其实不一定。”过了一会江霁然说，他脸上的表情是真的有些困惑。

　　少年压低了声音。
　　“公司很想我在新男团出道，但我父亲一直反对。我自己其实现在也在茫然，我是喜欢唱歌没错，但我其实不太知道……”

　　江霁然想起他看到的前辈演唱会。
　　公司会带新的练习生去前辈演唱会现场，去现场的练习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是很有希望出道的那种，江霁然自己当然在列。

　　但走音乐路线的话，也不止偶像这一种。可以出国去读音乐学院，可以学编曲，不一定非得要和寰星娱乐捆绑在一起。因为他们公司在偶像行业很成功，但并不能保证能成功推出同样等级的歌手。

　　还有家里的事情。江父从商，不止一次提过想让自己将来不要走音乐这条路，试着接班一些家里的事。

　　所有这些事件交织在一起。
　　让“寰星娱乐出道”这件事情看起来并不是触手可及的礼物了，反而需要再三斟酌。

　　时夏捧着那杯茶，就这样微微歪着头，认真地听他说话。

　　少年的声音还是那样，非常好听的音色。

　　即使在讲自己的困扰，依旧轻缓而安宁，让人听着就会不自觉地被带进他自己的叙事节奏里。

　　说完了之后江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

　　这个表情倒确实罕见，因为他平时很少提这些事。

　　或许是因为这个时候，眼前女孩子的表情很认真。让他忍不住想多说一点，也想听听她会如何回应。

　　“虽然我不是音乐方面很专业的人……”时夏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显然也在字斟句酌：“但我看到你在舞台上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是真的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在聚光灯下像一颗星星一样。”

　　“所以相信我，你只要做你最想做的事，就可以发光。”她说。“很多的事情不由得我们决定，但我们可以决定可控的那些。”

　　这就是她的真心话。

　　她在姑姑家借宿，也一直在书店帮忙，所以她也或多或少知道些人世间冷暖。

　　其实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还有过自己想要过的人生，诸如此类的内容，说真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

　　很多人会在一次次的碰壁里认清自己能力的边界最后放弃，当然也会有人不断地尝试下去，但最后的结果，并不能尽如所有人的意。

　　但如果是江霁然的话。
　　她就是有那种预感，她觉得他一定可以。

　　江霁然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家境，但所有的细节，他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的东西，还有他提到父母时候自然的温暖的笑容。

　　都说明他拥有着这些东西。

　　她的潜台词还有很多。

　　那天时夏在日记里一笔一划地写下。

　　我看到你为梦想勇敢的样子，那光芒也照亮了我。所以请自由地去飞，不必顾虑，我会永远在你这边。

　　那天的江霁然没有说话。

　　他看向眼前的少女，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或许是某种情绪。

　　“……好。”他说。

　　时夏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个盘旋了太久的问题，好像在这个时候可以说出来了。

　　“我有件事也想问下你。所以你当时……”

　　她的声音有些轻，但这个时间的教室也不算太嘈杂，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刚来景中的时候，到底为什么说认识我？”

　　江霁然转过头来，难得看到他有一点怔愣的神情，好像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或者说，你怎么会在转班之前就知道我的名字？”

　　时夏补充了一点提示。

　　江霁然露出了一点点困惑的表情，然后终于想起来了什么，眉眼弯起来。

　　“这件事啊。”

　　他那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你记不记得，今年上半年的时候，你在一家书店见到了一个戴帽子的男生？”

　　……

　　随着他的叙述，时夏终于露出恍然神色。

　　“原来是你！”

　　·

　　彼此真正初识，是在春末夏初那一天。
　　那天时夏站在书架前面整理着东西。

　　这是她的姑姑在申城开的小书店，书店不算大，是半地下室的结构。

　　眼见着天气又阴沉下来了，她走到门口，把手伸到风里，掌心出现细细密密的凉意。

　　果然还是下雨了。

　　时夏转身回店里，新进了一批书，她要尽快在雨下大之前，把书架再腾空出来一些。

　　正在书架前忙碌，耳边响起叮铃一声响，是顾客进店时铃铛的声音。

　　“欢迎光临。”

　　时夏忙着整理书架，任由一缕头发从颊侧滑下，落在耳朵旁边。

　　要抢在雨势变大之前腾出书架，所以她没有时间抬头。直到书架整理出来之后，她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扫视了一眼书店。

　　进来的顾客正站在店里文学区的书架前。

　　少年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外套，肩线是白色竖条纹。身形修长，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面对着书架，随意地伸出手。
　　于是时夏静静地回到书店门口收银台的位置坐好，不打算打扰顾客。

　　手机上蓦地跳出一条信息，她低垂眼帘，是姑姑发来的。

　　“下雨了。有没有把外面的招牌和书收进来？”

　　“都收好了。”
　　时夏乖巧地打字回复，手指轻轻点击在发送按键上。信息发送出去的时候是轻微的咻的一声。

　　眼看着对面的姑姑回复了一个好，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其实如果没有及时收回去，姑姑应该也不会怪罪她。但她就是不想这么做。寄人篱下的艰辛有几个人能懂。可是她小小年纪已经无师自通。

　　就在她恍神的片段，又有几个陌生的声音闯进她耳朵。

　　“是这里吧？没错啊。”

　　为首的女孩子穿着黑色运动服，披散着头发。但和附近来往的学生们不同的是，她们手里都端着相机。

　　看样子是很专业的相机，机身黑色哑光，圆筒状镜头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需要挂在脖颈上。这群人里，有人低声对着手机发语音，时夏敏锐地瞥到那是群聊的样子。

　　她们在说什么？

　　对面的女孩子反倒是先于她开口了。

　　“你好，请问有没有一个男生走到这里？穿黑色衣服，大概这么高的样子。”

　　女孩子伸手比划，按她的描述，对方的身高很高，穿黑色衣服。

　　时夏的话已经滚落到嘴边，忽地又止住。

　　在对方的眼里，眼前的店员女孩只是温柔地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笃定地说她没有看到。

　　对方还想说什么。

　　“是真的没有走进来。或许是走到前面的店里了？那边还有一家书店呢。”时夏浅笑着说，语气温柔。

　　明明也和那些女孩子同龄的样子，这个时候的气质却看起来让人很是信服。

　　于是其他人也就犹豫着转身。
　　“明明看到是走到这边的啊？我还和群里的粉丝说了的。”

　　“嘘，别说了，还有人呢。”
　　那群端着相机的女孩子半信半疑地转身走了，背影三三两两消失在小街拐角。

　　时夏站在收银台后面，保持着那个温柔的，让人信服的微笑，直到她们的脚步声彻底被雨声吞没。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姑姑没有给她发新的消息。

　　窗外的雨声像是忽然变大了，像是天空终于决定把忍了一整天的雨水全部倾下来。

　　刚刚站在最角落的顾客走了出来，少年把书手里的书递到柜台前。他抬起头，隔着帽檐和口罩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看了她一眼。

　　“多谢了。”

　　时夏利落地把那本书扫码结账，说不用谢。

　　书店里的灯光昏黄，半地下室的潮气在空气里慢慢浮上来，带着旧书纸张的微苦味道。

　　“陆哥？”
　　门口再次传来响动。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进门第一件事是先扫视了一圈整个书店，之后他才向店里的少年颔首打招呼。

　　“——车开到门口了。我们去公司。”男人说完，转头看向时夏，语气礼貌。

　　“你好，今天发生的事，麻烦你配合我们一下，不要发到网上，可以吗？”

　　时夏张口想要说什么。
　　“她没事的，刚刚帮了我。”那陌生少年抢先开口。

　　于是男人的态度立竿见影地温和起来。
　　“见谅啊，小姑娘。”对方的声音放松下来，向她笑笑：“近期有些私生粉太过分了，我们也在想办法。”

　　时夏温和地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男人颔首，走出书店门外，走近那辆黑色的保姆车。然后男人先开了门，确认周围没有人，才示意那少年坐进去。

　　时夏隔着店门外的玻璃这样看着。雨越来越大，所以她看到的身影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她看到他从车窗里伸出手，朝她的方向挥了一下。

　　然后车开走了。
　　书店重新安静下来，雨渐渐停了。

　　……

　　原来江霁然就是那个少年。而他知道她的名字，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书店店员衣服上别着的姓名牌。
　　而她几乎要忘记，在书店里还有过这么一回经历。

　　“江霁然？你过来一下好不好？”两个正在聊天的人转过头，聊天暂时中断。

　　来人是班长，这个时候推了推眼镜，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聊天了？”

　　时夏摇摇头。

　　班长这个人很神奇，明明是同龄人，但举手投足难免有种老气横秋的感觉，就像是在刻意模仿老周。

　　不对，老周有的时候都比班长看着年轻。

　　但她知道班长做事情一直都比较仔细，也没有什么坏心眼，这个时候一定是有什么事。

　　“我过去看看。”江霁然是先和时夏交代了一句，才起身跟着班长过去。

　　许卉妍一直在讲台上站着，能看到教室里的所有动向。

　　这个时候扬声向他们几个人喊话，说八点钟晚会开场，让他们抓紧时间。

　　留给许卉妍的是走在最后的人挥挥手的背影。

　　“知道了——”

　　时夏也好奇起来。

　　元旦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江霁然和班长他们一次出去五六个人，不会错过晚会吗。

　　直到开场的时候，她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但晚会流程已经定好了，即使是班级里自己的元旦晚会，打算上的节目也都已经满打满算安排好了，开场时间不能再拖。

　　许卉妍有些不甘心地环视了一眼整个教室，视线定在那几个空位置上。

　　“妍姐，这下没法再等了吧？真的要开始了。”主持人安排了两男两女，许卉妍的搭档这个时候显然觉得要按时间来。

　　“是啊，”另一个女主持人和许卉妍关系好，但这个时候也委婉地劝：“那几个人应该一会就回来了，反正暂且没有他们的节目，我们开始吧？”

　　“哎不是，也没说不让你们开场……就是想再等等嘛。”许卉妍眼神依旧盯着教室外。

　　“好的！那我们就准备上场了。”

　　剩下的一组假装没有听懂许卉妍言外之意。教学楼十点半准时会关，这个时候抓紧开始晚会要紧。

　　于是那一组站到定好的位置，开始进行开场的主持。

　　教室里原来播放的音乐声音低了下去，大家专心参与进元旦晚会中去。

　　时夏静静地看着。

　　前几个节目质量都很高，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同学唱起歌来居然很燃。

　　还有自组民乐队的，合奏《云宫迅音》的。
　　演小品的。
　　许卉妍也报了一个节目，是古筝独奏，引得满场喝彩。

　　时夏托着腮看，一曲终了也跟着大方鼓掌。

　　她知道这些技能都需要付出时间和心力，所以既然对方做的好，她也不吝于表示自己的赞美。

　　“我有错过什么吗？”
　　身边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

　　是江霁然，从室外回来，校服外套还带着一点夜晚的寒气。